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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喜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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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仍飘着鹅毛大雪,莫三言依依不舍地暂别了温暖的被窝,一行人踏着碎琼乱玉出了门。
冬日的田埂间没了金色的麦浪,白雪混着田壤搅合成了稀茬茬的泥土,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前进的格外艰难。
裤脚已沾上了不少泥点,莫三言本想努力护着身上那件“斥巨资”购买的丧服不被弄脏,免得师父见他又是一顿吵,可昨日他光被罚跑就跑了大半夜,如今腰酸腿疼,一个不察“腾”地一声就栽了个狗吃屎。
“师兄!”陆失走在莫三言身后,他的目光习惯性地黏在他的身上,眼见莫三言就要跌倒,急忙伸手去拉。可他显然低估了地的湿滑程度,不但没拉住人,反而自己也被带的重重地跌了下去。
身下软软的,疼痛没有如预想般袭来。陆失睁眼,发现自己不偏不倚刚好跌进了莫三言怀里,熟悉的皂角香气让他的思绪不禁飘远...
他知道师兄每日睡前都要沐浴,他便偷偷提前烧好了热水才去睡觉,可睡到一半才猛然想起自己竟忘了添置皂角。他本以为师兄罚跑完已到到后半夜,但当他进了浴室,水汽氤氲,朦胧间看见帘子上映着的影子,心跳却漏了一拍。
“谁?”里面人警觉转身,掀起一阵水声。
“师兄,是我。”陆失攥紧了手中皂角,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定在原地。
“原来是师弟啊。”听见来者的声音之后,莫三言松了一口气,“怎么,大半夜不睡觉来泡澡呀?”
“不...”
陆失还未说完便听见里面人说:“正巧,我今日总觉得背上有些不舒服 ,你若不困能不能进来帮师兄瞧瞧?”
喉咙发紧,理智告诉他此时最好的选择是转身离去,可身体仍不听使唤似的掀开了那扇布帘,似乎也揭开了心底最隐秘角落的伪装。湿热水汽铺面而来,朦胧的身影变得清晰,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就不可控地黏在了那片毫无防备地背脊上,水珠沿着脊柱地凹痕缓缓滑落,没入蒸腾的白雾之下,柔和的烛光在皮肤上涂抹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竟比颈上的琉璃串还要莹润。
陆失的呼吸在那一瞬放的很轻,他往前挪了半步,指尖轻轻贴上了莫三言的脊背,抚摸着他背上的疤痕,那些疤痕是他们在外面流浪时师兄为了保护自己而留下的。
他受了伤的痛苦和他是为了我而受伤的得意在心中交织,让陆失本就因见不得光心思产生的自我厌弃又加深了几分,意识到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之后,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莫三言对身后人内心的所想一无所知,他扭头,却见陆失远远的站在一边,在蒸腾的水汽之中,耳根一直到脖颈,都无可抑制地红透了。
"只是有些汗捂出红疹,拿皂角清洗一下就可以了。"陆失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生硬,“时候不早了,我先去睡觉了。”
他几乎飞一般地逃了出去。
“系统,你知道小龙傲天这是怎么了吗?”莫三言一头雾水,小时候一起洗澡不好好的吗,这是突然发什么颠。
“我没有读取该角色-情感数据的权限。”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但根据经验分析,角色的异常行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由因困意产生的不耐烦驱动,正如同我现在一样。宿主,系统的工作时间是每周一至周六的9:00之21:00,请不要在非工作时间询问工作事宜。”
“呵,你以为你是996就会激起我这个社畜的同情么?”莫三言冷哼一声,“你奴役我的时候可是007。”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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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天晚上一样,陆失在意识到自己倒在了莫三言身上的一瞬间就立刻弹射开来,仿佛是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见莫三言四仰八叉地摊在雪地里,他又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却被莫三言一巴掌拍开,只能有些无措地缩回手。
莫三言从昨天晚上就觉得这小子不太对劲,也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神经突然就开始排斥跟自己肢体接触。虽说青春期的小孩就是会突然蹦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但他们毕竟打打闹闹成为朋友这么多年,他的态度还是让莫三言有一些莫名的生气。
莫三言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见陆失低着头站在一边,仿佛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媳妇,更无语了。
明明是自己被嫌弃好不好,怎么他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气氛十分奇怪,二人一个不想说话,另一个有许多话却说不出口。
“师兄?没受伤吧?”终于,对师兄的关切让陆失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没事。”
还知道关心师兄,看来这小没良心的还算有点良心。莫三言自己都没意识到现在的他有多傲娇。
“就是衣服彻底报废了,晚上八成要被师父叼。”他试图将身上的泥土拍落,可混了雪水的泥反而越拍越脏,再鲜红的衣料上晕出一片灰。
听到莫三言的话,陆失立马低下头,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等等,你干嘛?”莫三言迷惑的看着他。
“穿这件吧。”陆失的动作很快,转眼间已将自己那件红袄脱了下来,捧到了莫三言的面前,寒风吹过,他的鼻子被冻得通红,面对莫三言不解的目光,眼神却有些躲闪,“师父那边我会想办法解释。”
莫三言接过陆失递来的袄子,风雪之中,陆失被冻得有些瑟缩,却依旧倔强地站在他面前,之间感受到衣服上残留的温度,莫三言突然觉得他本就生的没来由的气消了大半。
算了,小龙傲天脑回路本就不正常,我何须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跟他赌气。
“三哥,不语,你们在干嘛?”薛木本走在二人之前领路,可走着走着却发现身后没了人影,返回就看到了这样奇怪的一幕。他走到陆失面前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语哥,你不冷吗?”
“不冷。”陆失挤出一个笑意,可声音都被冻得哆嗦了起来。
“哼,出息。”莫三言将袄子丢回他的怀里:“你太矮了,衣服太小我穿不上。”
他抬脚转身,却见陆失抱着袄子垂着头,显得更沮丧了,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好补充道:“但你要再在雪地里冻一会,就永远长不过我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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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清了龃龉,薛木领着二人继续朝村外走去。
今日无风,大雪垂直落下,偌大的稻田仿佛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除了踏雪的沙沙声,四周静的可怕。
冬日的稻田早已收割干净,裸-露的稻茬被厚厚的雪掩埋,起伏的田垄看起来平坦了许多,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天际,远处,突然出现了一行队伍。
他们抬着一具沉重的檀木棺材,漆黑的木头在周遭一片素白的衬托之下显得更深沉了。抬棺的男人们以及后面的送葬人,皆穿着粉白的丧衣。那衣服的颜色十分怪异,不似普通孝服的麻白,也不是孝子彻夜啼哭时脸色的惨白,而是一种十分娇嫩的、带着淡淡暖意的粉白色,如同初夏池塘里初绽荷花的瓣尖。
莫三言认出了这是薛家送葬的队伍,可越是走近,心中那种不适感越发强烈,因为他们的表情都太过奇怪了。
没有泪水,没有悲戚,甚至没有一丝凝重。每个人的嘴角都想上弯着,露出整齐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的微笑。他们眼神明亮。甚至闪烁着一种祝福的、满足的光彩。他们步伐轻快,仿佛抬着的不是棺椁,而是秋日丰收的麦子。这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凝固在一张张被大雪冻的发红的脸上,在这本应悲伤的场合中,显得无比荒诞,甚至有些骇人。
队伍里唯一不和谐的颜色,是薛母。
薛母穿着考究的红色夹袄,在苍白的雪地与粉白的队伍间扎眼得像一滴血。她簇着眉,眼眶红红的,似乎才哭泣过一场,不断环顾这四周微笑的人群,嘴唇抿的发白,手里紧紧牵着薛林走在队伍的最后。
“我去找一趟母亲和妹妹!”薛木和莫三言说了声,开心地朝送葬的队伍跑去,莫三言心里发毛,刚想拉住他,哪知这孩子窜的比猴子还快,他连他的衣袖也没有抓住。
“唉!这木头!”莫三言刚想抱怨,却被陆失拍了拍肩膀。
“师兄你看,队伍最前面那个人是不是师父?”
莫三言顺着陆失指的方向望去,才发现方才光顾着看薛家人的脸,竟没有看到队伍前面还有一个人。
若不是看见了那人腰间那杆暗沉沉的老烟斗,莫三言还真没认出来队伍最前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的师父。今日的方路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紫色广袖法披,一改往日在他们面前那种吊儿郎当的颓丧气。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神情严肃,薄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刀。他将一个紫檀木制成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捧在身前,那盒子不大,不知装的是什么,但从方路的神情来看,应该是格外贵重的东西。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画面很诡异。”莫三言扭头朝陆失说道,“虽说可能是人家的风俗,但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嗯,我也觉得。”陆失表示认同,“而且刚刚薛木跑过去的时候,只有他的母亲和妹妹有反应,其他人仿佛都没有看见他一样。”
“是的,我总觉得薛家人的状态很奇怪,有点像被催眠那种感觉。”莫三言说,“但按照目前这个情形来看,就算是被催眠了,罪魁祸首怎么看怎么像咱师父。”
“而且衣服的颜色也很奇怪,其他人的丧服明明是白色的,为什么只有我们俩、薛木和他-妈妈穿红色的衣服。”莫三言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穿红衣服奔丧,那跟在人坟头蹦迪有什么区别!
“我们都是外乡人。”陆失敏锐的发现了盲点,“木头曾和我们说过,他的母亲是逃难过来被村里收留的。”
“师兄,你记不记得师父第一次见到我们的时候也问过我们好几次是如何进来的。并且自从我们到了麦田村,这么多年来不仅没有出去,也再没见到有外人进来过。”
“有道理。”莫三言表示赞同,但转眼看到走在最后的薛林薛木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又觉得不对劲,“可薛木若是因为他母亲的原因算半个外乡人才穿了红衣,那么薛林又为什么穿着白色衣服?难道薛林是收养的?不应该啊,他们俩难道不是双胞胎吗?”
“这…”陆失也闻言,也迷惑了起来,“可能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吧。”
算了,想破脑袋不如问问外挂,莫三言暗暗呼叫系统。
【系统,你知道目前是什么情况吗,我不记得书里有这茬啊?】
系统半天也没有应答。
【别装死,现在可是工作时间!小心我投诉你消极服务!】
【滴…】
一阵忙音之后,系统终于姗姗来迟。
【经检测,此为作者草稿箱的废案,可能由于某种bug登陆于此世界线。系统暂无权限对bug进行修复,作为补偿,将其设置为可接取的支线人,并设置了五倍奖励。】
【五倍??】
这个世界的支线任务大多与主角陆失无关,所以设置的奖励大多不痛不痒,但翻了五倍也是个十分可观的报酬,莫三言本就贪财的心蠢蠢欲动。
【能否对任务进行简单说明?】但他随即恢复了理智,系统难得这么大方,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任务名称:喜丧。】
【任务说明:参加薛家葬礼。】
【任务目标:1、观礼。2、挖坟。】
【是否接取任务?】
【挖坟?】莫三言皱了皱眉。
【挖什么坟,挖谁的坟?怎么前半句还是玫瑰花的葬礼,后半句就变成盗墓笔记了?】
【是否接取任务?】
系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在催促着他。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