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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论裴烬 “不急,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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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藏书阁里的书很多,分类繁琐复杂,再加上有的人借阅完书不放回原处,以至于时不时就要分类归正一下。
前段时间国子监考试,书就更乱了。
“藏书楼丙字架,从底到顶。”易珩之把一本册子递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得像是叫他去喝茶,“萧司业说了会查的。”
凌昭揉着眼睛,困得神志不清:“……他真会查?”
“真会。”易珩之点头,“上次有人说他‘大概不会查’,结果被罚抄了整部《说文解字》。”
凌昭彻底醒了。
要问凌昭最讨厌什么,那大概非抄写莫属。
在二十一世纪坚决不敢选择文科一度也是害怕自己没背掉被罚抄,实在是噩梦。
两人到藏书楼时,晨光才堪堪照进窗棂。丙字架靠北,常年不见日头,架上积了薄薄一层灰,书卷码得歪歪斜斜,有些甚至塞反了方向。
凌昭看着这座“书山”,深吸一口气:“这得整到什么时候?”
“快的话,三五日。”易珩之已经开始挽袖子了,“慢的话……看萧司业什么时候满意。”
“行吧,萧司业说了要查,我可不想被抓到把柄。”凌昭头也不抬,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典籍,“无论是开玩笑的还是真的,而且既然他都如此帮助我了,我要是搞不好岂不是很对不起萧司业了,我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易珩之失笑,也挽了袖子过来帮忙:“没关系,总归不会让你一个搞完这一切的。”
凌昭挑了下眉:“感谢我们洄哥。”
两个人一个递一个接,倒也默契。
凌昭负责把架子上的书往下搬,易珩之便在一旁分类登记。偶尔碰到残破的书页,易珩之还会停下来仔细修补。
凌昭干了一会儿,忍不住嘀咕:“我怎么觉得这活儿也不算难?就是搬书、分类、归位,累是累了点,但也没什么特别的。萧卫羽不是说陛下让他‘关照’我吗?就这?”
易珩之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大概……在陛下和萧司业眼里,让侯府公子干这种粗活,便算是为难了。”
凌昭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差点没把手里那摞书摔了:“不是吧?就这?”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易珩之:“在他们眼里,让贵族子弟干点活就是为难了?这也太——”
他想说“矫情”,但又觉得这个词不太够。
“太什么?”易珩之问。
“太脆弱了。”凌昭最终选了个温和的说法,把书往架上一放,“我在边关的时候,扎马步、搬粮草、修城墙,哪样没干过?搬几本书算什么为难?”
易珩之轻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凌昭越想越觉得好笑,堂堂皇帝想为难他,就这手段?他摇了摇头,继续搬书,嘴里念叨着:“难怪都说京城的贵公子娇气,搬个书都算惩罚——那要让他们去边关待两天,不得哭爹喊娘?”
易珩之被他这语气逗笑了,温声道:“你不一样,你是从边关回来的。”
“那倒是。”凌昭也不谦虚,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爬上梯子去够最上面那排书。
两人便这样扎进了书堆里。凌昭负责高处的架子,踩着梯子一本本往下递;易珩之坐在地上,按经史子集分类登记,偶尔抬头纠正凌昭递错了顺序。
“《春秋繁露》放甲部,不是丙部。”
“这不是差不多嘛……”
“差很多。”
凌昭低头看易珩之端端正正地写字,心想这人做事是真细致,每一本的磨损程度都要记上一笔,破损的另摞一叠等着送去修补。
就这么忙活了大半日,架子才清了一半。两人靠在窗边歇息,凌昭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来。
“对了——”他碰了碰易珩之的胳膊,“裴烬呢?好久没见到过了。”
“算算日子,得有一个月了吧?”凌昭掰着指头数,“上次见他还是他生病那会儿,咱俩一块儿去看的。后面一大堆事情,忙得我都忘了——他怎么样了?病好了没?”
要不是今天突然遇见了裴焕,他还真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裴烬这人。
算算时间,这会儿他应该和易珩之一起崭露头角才对,怎么两个人都悄无声息的。
这剧情偏差也太大了。
但是他又找不到系统,找到了也什么都问不出来,凌昭实在不能理解自己要这个系统是干什么的。
易珩之道:“裴烬应当是跟着太子殿下一同找几位皇子的死因去了,这段时间都很忙。”
“查案?”凌昭愣了几秒,而后反应过来了。
原文里有这么一段,几位皇子接连暴毙,太子裴灿主动请旨彻查。但原文里裴烬根本没掺和这档子事,这会儿应该在国子监读书才对。
凌昭犹豫了会儿问:“那裴烬为什么会跟着太子?”
凌昭不记得原著剧情里面的裴烬这么善良,后面原因寻因也是因为太子死了。
易珩之低着头:““兴许是太子怕裴烬出事,索性带着了。”
凌昭啊了一声:“两个皇子搁在一起,岂不是更不安全吗?算了这都是太子和裴烬的事情了。”
凌昭并不奇怪易珩之的解释。虽说裴灿是左皇后的嫡子,正儿八经的太子,却偏偏生了一副温厚心肠。宫里那些不受宠的皇子公主,他多多少少都照拂过。
裴烬小时候被其他皇子欺负,也是裴灿出面解的围。
如今皇子们各个忧心仲仲。
裴烬就一个人,难免会显得力不从心。
易珩之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嫉妒,也不是嘲讽,倒像是一种很淡的、藏在温和表面下的无奈。
凌昭靠在架子上,忽然有些感慨:“太子这人,确实不错。”
他记得原文里的裴灿,温润如玉,礼贤下士,是那种放在任何朝代都挑不出毛病的储君。只可惜——凌昭心里叹了口气——好人在这种地方,往往活不长。
“那裴烬身体怎么样了?”凌昭又问,“上回见他病恹恹的,咳得厉害。这一个月也没个消息,怪让人担心的。”
“应当是好了。”易珩之道,“前几日我在路上远远瞧见过他一次,看着精神还好。”
“那就行。”凌昭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凑过去压低声音,“诶,你说裴烬——他有没有那个意思?”
“什么?”易珩之没反应过来。
“夺嫡”两个字不太好明说。
凌昭拉起易珩之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下“夺嫡”两个字,而后朝他挑了挑眉。
凌昭看完了原著都不清楚裴烬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一路上的权谋打斗都是被推着走到,但是最后,在易珩之和裴烬决裂之前,易珩之问他要不要放弃皇位。裴烬说不愿意。
因此两个人才决裂的。
但那个时间点,裴烬身边几乎算得上没有朋友了,剩下的都是属下和同盟。
裴烬毫无疑问是重情重义的,但是裴烬却不肯放弃皇位,而后易珩之起兵造反了。
如今的一切还未发生,原著剧情的视角有限,凌昭不得而知为什么易珩之后期一定要和裴烬决裂到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裴烬后期一定要死守皇位。
凌昭无数次去观察勘探易珩之和裴烬的行动,试图去理解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
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在凌昭影响中的两个人,完全看不出后期的模样。
其实这句话他不问也知道,前期的裴烬没有半点夺嫡的想法,只是他太好奇了,易珩之怎么认为的裴烬。
哪怕不是一个时空的易珩之和裴烬,他也好奇。
易珩之似乎没想到凌昭会这么问,他愣了下而后问道:“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凌昭随口道:“看见裴焕拉拢我,想起来了,裴烬也到了应该夺嫡的时候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易珩之没起疑心。
易珩之低下头,似乎在思考,凌昭很礼貌地不去打扰,头转向一边收拾书去了。
这个问题,易珩之无论作为臣子还是作为朋友都要慎重回答。
凌昭也不着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等着易珩之回答。
“他不会。”易珩之突然开口。
“什么,”凌昭突然听见易珩之回答,没反应过来,而后挑挑眉,“这么确定吗?”
易珩之低头把手里那本《春秋繁露》归到甲部,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这个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他要是想争,就不会把自己藏得那么深。”
看着易珩之那样子,不像是刚刚半天不回答深思熟虑的模样。
凌昭笑了下,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有道理。
裴烬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藏”字。不冒头,不争抢,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无足轻重。这样的人,要是突然跳出来说要夺嫡,那不是疯了是什么?
“也是。”凌昭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说起来,裴烬是真惨。亲娘没了,母族也没有,在宫里跟个透明人似的。好不容易交了两个朋友——”他指了指自己和易珩之,“结果一个侯府公子,一个丞相府公子,都是有背景的。他这想上位,更是难上加难了。”
他这话本是半开玩笑,说完自己先笑了。
易珩之也笑了下:“不过也好,他并无夺嫡想法,只是,他很合适坐在那个位置上。”
凌昭挑挑眉问:“为什么这么说。”
易珩之没正面回答,他把手里那本书归到架上,低头想了想,语气不疾不徐:“你见过裴烬做事吗?”
凌昭愣了一下:“见过啊。”
和裴烬认识这么久,要是没见过裴烬做事就奇怪了,而且再不济还好原著呢。
“他做事从不声张。”易珩之想了想道,“应该是滴水不漏,而且很会拉拢人心。且文韬武略,坐上那个位置很合适。”
易珩之对裴烬的评价很高。
只不过现在的易珩之会知道以后他会跟裴烬决裂以至于山河割裂吗?
凌昭突然不想想未来了。
他抽下一本书:“但其实呢,我们两个聊这个太早了,我们现在重点是收拾藏书阁。”
易珩之勾唇一笑:“也对,还早,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