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第 149 章 纯粹的好人 ...
-
东京警视厅机动队的拆弹现场,空气紧绷得能拧出水来。警戒线外的围观群众早已被疏散到安全距离,只有几辆警车的车灯还亮着,冷白的光打在公寓楼的墙面上,映得那扇被炸开缺口的房间愈发阴森。
萩原研二蹲在炸弹前,指尖刚触到防护服的拉链,就听见身后的同事压着嗓子喊:“萩原,等一下!再检查一遍外层线路!”
他顿了顿,回头冲对方弯了弯唇角,声音带着拆弹作业特有的低沉:“没事,这炸弹外壳的引线我已经确认过了,是假的。主要危险在内部的倒计时模块,刚才明明停了,我得赶紧拆。”
同事将信将疑地递过消毒棉片:“那你小心点,我在旁边盯着,有情况随时喊我。”
“放心。”萩原研二接过棉片,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继续低头拆解防护服。
深蓝色的防护服层层叠叠,每解开一颗扣子,都能感觉到背后渗出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
他的动作利落又稳,拆弹服的内衬摩擦着皮肤,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与周围死寂的氛围格格不入。
终于,最后一颗扣子扣开,萩原研二抬手将防护服的拉链完全拉到底,顺着肩膀往后一扯,防护服便像卸下的铠甲般滑落在地。
露出里面紧贴着身体的灰色作业服,布料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青年清瘦却结实的轮廓。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指尖蹭过鬓角的碎发,露出一双清亮却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睛
然后萩原研二快速拆下了炸弹外壳,这样的炸弹,对于他只是小意思。
很快,面前的炸弹静静躺在特制的防冲击垫上,黑色的外壳上印着复杂的纹路,红色的LED显示屏原本停留在00:20。突然“嘀”的一声轻响,数字再次跳动起来——00:01,00:02,每一秒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不好!倒计时又启动了!”身后的同事瞬间绷紧了神经,手已经按在了对讲机上,“萩原,快撤!这是连环陷阱!”
萩原研二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不是没想过炸弹有后手,可真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猛地闯入脑海——松田阵平。那个总是叼着烟、眼神散漫,却在拆弹时无比认真的家伙。他们一起在警视厅搜查一课共事过,一起熬夜查案,一起分享便利店的三明治,一起在天台吹着风聊未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瞬间涌上心头。萩原研二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呢喃:“对不起啊,小阵平……又让你担心了。”
愧疚翻涌间,脑海里又莫名闪过一道身影——一个银发垂落、眉眼冷冽的美人。那是聚餐时偶然瞥见的人,气质冷得像冰,却偏偏在灯光下晃过一眼,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目光。此刻突然想起,萩原研二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早知道那时候就大胆一点了。
自嘲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倒计时已经跳到了00:05,炸弹的外壳开始微微发烫,隐约有细微的电流声传来,显然距离爆炸越来越近。没时间再胡思乱想了。
“同事还在旁边等着。”萩原研二猛地抬头,眼底的怅然瞬间被决绝取代。他清楚这炸弹的构造,普通的拆除方式根本来不及,倒计时还在疯狂跳动,留给他们的时间,连一秒都算不得充裕。
可他不能走。
他是这次拆弹的负责人,身边的同事是和他并肩作战的同伴,哪怕赢来的生机微乎其微,哪怕这个机会相当于没有,他也必须拼一把。
“萩原!快撤啊!”同事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要拉他。
萩原研二却猛地侧身,避开对方的手,脚步一错,瞬间扑到了炸弹正上方。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双手死死压住炸弹的外壳,掌心贴着发烫的金属,能清晰感觉到炸弹内部传来的轻微震动。
“别过来!”他回头冲同事吼,声音急促却坚定,“快跑!”
同事看着他压在炸弹上的身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萩原!” 萩原研二的额头渗出更多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炸弹的外壳上,瞬间蒸发。
与此同时,奔赴高速的黑色保时捷356A里,气氛依旧冷寂。伏特加专注握着方向盘,车子平稳穿梭在暮色渐浓的公路上,副驾驶的琴酒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而是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滑动着面前的手机屏幕。
手机画面并非普通通讯界面,而是实时传输的高清影像——镜头角度偏低,恰好清晰对准东京公寓拆弹现场,正中的人,正是死死压住炸弹、脸色惨白却眼神决绝的萩原研二。
这枚藏在萩原研二发丝间的微型摄像头,小到比浮尘还要不起眼,早在偶遇时,就被琴酒不动声色地安放了彼时琴酒只是随手为之,他向来习惯给所有眼熟的人留一手监控,尤其对方还是警视厅的警察,本就是组织的对立面,留个眼线不过是常规操作,从未想过会派上这般用场。
琴酒的指尖抵着下唇,银灰色的眼眸淡漠地盯着屏幕,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在看一场与自己全然无关的默剧。
他看着萩原研二扯下厚重防护服,看着倒计时突然重启,看着年轻警察眼底闪过的愧疚、怅然与决绝,看着他毫不犹豫扑上去压住炸弹,用自己的身体为同伴换取那微乎其微的生机。
屏幕里的萩原研二,满身汗水,鬓发凌乱,明明怕得指尖发颤,却没有半分后退,嘴里念着故人,念着那一眼惊艳的陌生人,最后只剩对同伴的护住。
干净、纯粹,一身赤诚,从头到脚,都写着“警察”二字该有的模样。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不是针对萩原研二,而是针对远在长崎的安室透,也就是刚拿到代号的波本。
这个条子,倒是个纯粹的好人。
他心里漠然评判。波本为了卧底任务,游走在黑白边缘,为了获取信任手上早已沾过不该沾的东西,步步为营,隐忍算计,哪怕本心向善,也早已被泥潭沾染;而眼前的萩原研二不同,他心无杂念,守着职责,护着同伴,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对得起心底的道义,比波本更配得上一句纯粹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