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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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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软软记得,她嫁给江竞择那天,满城的花都开了。
不是夸张。
那天的确是个好日子,五月十七,春末夏初,风里裹着槐花的甜味,像是老天爷也在替这场婚事做媒。
她穿着定制的白纱,拖尾三米长,上面钉着九百九十九颗施华洛世奇水晶,都是她亲手挑的。
伴娘团夸她是“史上最美新娘”,她对着镜子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心里头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那个人的名字。
江竞择。
从十三岁到二十三岁,整整十年。
她把整个少女时代、青春年华、最好的岁月,全都给了他。
时候她以为,这是天底下最值得的事。
婚后的日子,一开始确实不错。
江竞择性格冷淡,事业刚起步人又忙,但每天晚上都会回家吃饭,偶尔加班晚了,也会给她发消息:“先睡,别等。”
她偏要等,缩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电视剧一集一集地熬,等到玄关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她就光着脚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古龙水,他会伸手接住她,掌心贴着她的腰,声音低沉:“又不穿鞋。”
“在等你呀。”
“嗯。”他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回卧室。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胸膛宽阔得像一堵墙,她窝在他怀里,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嫁给江竞择真好啊。
江竞择像是石头,沉甸甸的压在林软软的心上。
沉默但安稳。
但她是真的不知道,这堵墙后面,早就有了裂缝。
婚后不久,一切开始变了。
先是应酬变多了。
江竞择做的是投资,不到三十就攒下了别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资产,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每天都有推不掉的饭局、喝不完的酒。
他开始晚归,有时候凌晨一两点才到家,浑身酒气,倒头就睡。
然后是出差。
北京、上海、深圳、香港,或者是海外,最忙的时候连着一个月都不着家。
林软软一个人住在一栋五百平的别墅里,觉得空荡荡的,连说话都有回音。
她养了一只布偶猫,取名“团子”,每天晚上抱着猫睡觉,猫毛沾了她一身。
再后来,是花边新闻。
第一个绯闻对象是一个新晋的小花旦,叫什么什么婷,拍了江竞择公司投资的一部电影,在庆功宴上被人拍到坐在江竞择旁边,笑得花枝乱颤。
照片上了热搜,配文是“投资方与女主角暧昧互动”。
林软软看到的时候,正在吃早餐。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放下手机,把吐司咽下去,喝了口牛奶。
她没有问江竞择。
她怕一问,他就会说“只是工作关系”,然后她就得假装相信;又怕他会说“是又怎样”,那她就连假装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当作没看见。
可是网上的东西,你不看,别人会告诉你。
闺蜜周周打电话过来,语气比她还要激动:“软软!那个姓江的怎么回事?那个小明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没什么的,”林软软声音软软的,像她的名字,“工作而已。”
“工作?工作要坐那么近?你看她那眼神,恨不得贴上去!”
“周周,我相信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分不清是真的相信,还是在说服自己。
之后,绯闻像春天的野草,一茬一茬地冒。
今天是某个女网红在江竞择的私人聚会上出现,明天是某位名媛和他同游三亚,后天是某公司女高管和他深夜共进晚餐。
每一个都没实锤,每一个又都暧昧得恰到好处。
林软软开始失眠。
她躺在床上,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想着 些照片里江竞择的脸。
他在照片里总是淡淡的,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喜乐。
表情她很熟悉,当年在学校里,他就是这副模样——清冷、疏离、高不可攀。
她花了十年,才爬上这座冰山。
有什么用呢,爬上去冰山就不是冰山了吗?
江竞择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回来,也只是吃饭、洗澡、睡觉。
他们之间的对话变成了“今天吃什么”“公司怎么样”“早点睡”。
现在两个人难得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安静得能听到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林软软试着挽回。
她学做菜,照着菜谱一道一道地试,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最后端出来的糖醋排骨焦了半边。
江竞择好不容易在家呆了一天,吃上一块,说“还行”,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她等着他说“辛苦了”或者“别忙了”,但什么都没等到。
她换上新买的睡衣,黑色的真丝吊带,是她挑了很久的。
他在书房加班到凌晨,回到卧室看到她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说:“明天还要早起。”
关灯,翻身,背对着她。
她躺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流,流进枕头里,声音没有。
她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不够漂亮,不够聪明,不够有趣,是不是婚后胖了两斤,是不是眼角开始有细纹,是不是做饭太难吃,是不是聊天太无趣。
她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没问题。
这个结论让她更痛苦了。
因为如果真的是她不够好,她努力变好就行了。
可问题是,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江竞择从来不告诉她,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满意什么,不满意什么。
他像一堵墙,沉默地立在那里,你撞上去,疼的是你自己,墙纹丝不动。
婚后的第四年,江竞择的生意做得更大了。
他的公司上市了,身价翻了几番,上了各种富豪榜。
他们搬进了更大的房子,换了更好的车,衣柜里多了几件高定,餐桌上多了几道山珍海味。
但林软软觉得,自己的世界越来越小了。
小到只剩下这栋房子,这只猫,和那些永远等不到人的夜晚。
她开始频繁地想起从前。
想起初中时第一次见到江竞择的样子,想起高中时偷偷往他桌洞里塞情书的心跳,想起大学时追在他身后满校园跑的傻气,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那个时候多好啊。
那时候他穷,又不想让林软软和林软软的父母接济。
林软软顺着他,照顾他的情绪和自尊。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但好像什么都有可能。
现在什么都有了,反而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