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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人心   守城之 ...

  •   守城之时,首先怕的就是守不住人心。

      目下危机来临,城内若先大乱,想必不等攻城,她们倒先自乱阵脚,举旗投降了。

      面前这人头上扎进稻草,脸上黢黑,佝偻着背,只有一双眼睛略怀不甘,时不时地看向马槽。

      崔恒轻声冷笑:“话不能乱说,我白日就在城外干活,怎么从没听说过有这回事?莫不是你自己犯了罪,想要散布谣言,栽赃城主吧。”

      “不不不,怎么可能!俺老张一辈子行商,靠的就是本分两个字,从来没说过谎,你这个女娃娃,不懂事就不要插嘴,平白坏了我的名声。”

      他虽其貌不扬,说的话倒不像是胡乱杜撰,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很难看出是演的。

      崔恒对上他的视线,他也毫不躲避,正当她心生疑惑之时,沈洵出声提醒:“小姐,马槽。”

      那人一听这几个字,浑身上下瞬间打了个哆嗦,不甘转变为恨,恶狠狠地咬牙切齿。

      “你说你从未扯谎,那你说说,你宁可大晚上冒着被抓的风险,也要来此躲藏的目的!”

      崔恒声音轻飘飘的,却自带一股气势,砸到他脸上,刺进心间,霎时间,人就抖成了筛糠。

      “我......我......我......”

      “说不出来了吧,我看你分明就是个贼!”崔恒作势就要大喊,“要是现在交代的话,我便勉强信任你了。”

      老张抹去眼尾挂着的眼泪,哀叹一口气:“还不是被这打仗闹得,我以贩马为生,好不容易才有点积蓄,都用来换了马匹,她沧收却以守城为由,将我的马统统抢了去。”

      “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什么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要抓就抓!反正我们这种人的命就是贱,还比不上那几匹好马。”

      他越说越难受,啜泣起来,崔恒眉头一皱,看向沈洵:“我怎么记得,凡是征收马匹等物,须给予物主相应钱财,为何会出现这等祸事,沧收呢,她可知晓?”

      “小姐,沧城主正忙于筹备军粮,或许是疏忽了?”

      不,绝不可能。崔恒话中虽有诘责之意,但那都是说给老张听的。

      沧收为人她最清楚,刚强、有序、负责任。从人情味上来说,也许稍有欠缺,可这不是她的缺陷,反而造就了她的公正。

      比起怀疑沧收,她倒是更加担心,这消息的来处......

      “城主真没让人给你钱?”

      “你怀疑我!我可是听说了,沧收就是个弑父杀兄的逆贼,她做出任何事都不稀奇。再说了,我要是领得到钱,还大半夜跑这里来干什么,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老张的声音不自觉高涨几分,呼呼喘出粗气,十指紧紧攥住,看样子,满心满眼都是气愤。

      这可是个好机会,崔恒心里有了底,像他这种本分之人,言语稍稍刺激,便急着自证清白,如今无论问些什么,他都不会回避。

      崔恒趁热打铁:“关于城主的流言,你是从何处听说的?该不会是你想讹人,故意编谎吧?”

      “放屁,老子才没那么下贱!”他手臂扬起,指向街道尽头,“看见没,那边那些破屋,圣使就在里头,反正我等会儿也得去聆听教谕,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圣使?他们是谁?我怎么从没听过。”

      老张在气头上,前言不搭后语,还是一股脑地宣泄出来:“圣使就是圣使,他们是来救我们普通老百姓的,别废话了,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说着就拉住她的手要走。沈洵想去拦,却被崔恒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摇摇头,意有所指地望向城楼处,那是沧收所在的地方。

      城中有人秘密煽动人心,瞧老张这模样,恐怕已经走火入魔了,只是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多少,若不赶快清除弊病,不久后必有灾殃。

      不过,此时若和他一起过去,肯定会打草惊蛇。

      崔恒心生一计:“那可不行,那边早已荒废,你我孤男寡女,要是埋伏好了同伙,想要加害于我,我找谁说理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要我怎么样呢!?”

      “这样吧,我也不报官了,过两天我找几个邻居大姐,一起去你说的那地方看看怎么样?”

      老张原本已经烦乱到了极致,一听到她说不报官,耸着的肩膀立刻松懈下来。

      “那也......也成,记住啊,圣使亥时现身,丑时归去。就在北街第三间破屋里头,进门要左右手交替敲五下,然后报俺老张的名字,就会有人放你们进去了。”

      他的背影避开巡卫,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崔恒回过头,沈洵还愣在原地,见她望来,小声询问:“小姐,马上就到亥时,还是快去找沧城主,商议如何解决此事吧。”

      “不可,这些人既能组织百姓,必定对沧收也有所监视,再说了,军队声势浩大,恐怕还没靠近,人就跑光了。”

      她想了想,从树上扯下一片叶子,随手吹奏,声音立刻组成曲调,清脆婉转,引人驻听。

      片刻之后,树梢发出沙沙之声,几道黑夜闪过,从天而将,落到崔恒面前。

      “公主!”

      几个黑衣护卫跪在面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崔恒细心叮嘱:“跟着他,两人混进去,其余人埋伏到四周,不要轻举妄动。”

      “是!”

      他们的动作极快,隐入夜幕,一来一回,仿佛从未出现。

      沈洵立刻明白过来:“小姐这是想引蛇出洞?”

      崔恒笑着摇头:“你只说对了一半。你忘了,前几日沧收来小院的时候,曾经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

      沈洵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沧收那时候什么都没提,偏偏就提了一嘴,沧殷跑了,莫非和此事有关?

      “小姐,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我猜的。”崔恒满脸无辜,“你想,这批人给百姓灌注仇恨,以此掌控他们,这种手段,是不是很熟悉?”

      她一提点,沈洵便恍然大悟:“对!他们先借月旦评给沧城主泼脏水,再利用沧殷的身份,想把她拉下位,两番不成,如今更是猖狂,竟直接无中生有,煽动百姓!”

      然而她还是有一事不明:“那小姐为何不现在动手?”

      “如今已知据点,捉住他们容易,可沧殷仍未现身。此人毕竟是沧老将军的孩子,若不除掉,别说沧收统军不稳,就连我们都......”

      剩下的话她没再说下去,沧殷的存在就是一根刺,扎得她们每个人都不舒服,除非销毁,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再给她们添麻烦。

      两人不久便回到屋内,操劳一天,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阴谋诡计,人倒在床上,呼吸之间,便已安睡。

      接下来几天崔恒没有任何行动,先是将此时告知了沧收,接着,就是无止尽地劳作。

      才两天,她的手上便磨出几块大大的水泡,有的破了口子,挤出水来,就剩一层皮搭在肉上,别说握农具,就是睡觉翻身,一个不当心,就刮去一大块,露出糜红的伤口。

      江还给她包扎,叮嘱不能碰水,当年她习武练刀,久了之后,手上自会生出一层茧子,等那时再抓握兵器,就稳重多了。

      几人随意聊着,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潜藏在破屋附近的护卫传来消息了。

      因着有崔恒命令,他们一直未敢轻举妄动,直到今日,他们看见一个蒙面男子被带进屋内,里头的人传出消息,他就是沧殷!

      几人不敢迟疑,便赶忙前来,将此消息告知崔恒。

      崔恒闻言握了握拳,适应手中疼痛之后,才向江还瞥去一眼:“我们走。”

      不知不觉中,又到了午夜,乌啼声凄冷得瘆人,街上极其安静,月亮只露出半边,朦朦胧胧的,投下的光也变得虚幻起来。

      崔恒蹲在墙缝之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大门。

      那是一块尚且完好的门板,紧紧闭着,隔绝人声,隔绝灯火,隔绝一切活人的痕迹。

      忽然,一双粗糙的、满是茧子的手从黑暗中伸出。

      “咚咚咚咚咚——”

      左右手交替敲了五下,紧接着,一个人佝偻着腰,左瞧右看,警惕地打量四周,见没人,才对里头轻呼道:“我是老张,快开门。”

      机会就只有一瞬,崔恒二话不说,拉住江还,直冲了出去。

      她们未曾刻意隐藏脚步,老张猛地回头,便看到崔恒径直向他走来。

      “你们——”

      高昂的尖叫尚未发出,便被崔恒插话打断:“老张,是我,不记得了?”

      老张眯着眼,走近几步,待看清来人,长舒口气:“是你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被人盯上了呢,唉?你怎么孤身前来。”

      江还被她的身影挡住,闻言走了出来,表情冷淡,向那人点头示意。

      两张瞧了两眼,啧啧称奇:“这就是你说的邻居大姐?看着比你还嫩呢。”

      “你怎么说话的!”江还一听就恼了,又不是豆腐,他还比起来了。

      大概也是没料到这个小姑娘如此凶悍,老张缩了缩脖子,尴尬一笑。

      就在几人焦灼之时,吱呀几声,大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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