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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一 “你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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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桌边站着一束卡萨布兰卡百合,几枚红色的舌从殓布般白的花瓣中心探出,兴致不高地垂着。
一只手上去,将花蕊齐齐掐断。
“小徐,”男人走进收银台,“怎么样,没什么难度吧?”
她收回手,点头。
“挺好的,年轻人就应该多锻炼锻炼,死读书也不好。学校什么的都还适应吗?”
他摸出一根烟,正想点,意识到眼前站着个孩子,索性干叼着烟继续说:“今年寒假你就安心在叔叔这边住,工资我都会正常开给你。过完年,是不是就上高中了?”
她点头。
“日子过得真快啊......你之前是和爸爸妈妈在梧桐吧,怎么不在哪儿念高中?”
前两天买的百合蔫了头。花旁边站着他的侄女,像另生出的一朵。说起来,弟弟和弟媳肤色比常人要白,加上又是医生,这些年愈发白得厉害,生的女儿也一样。
眼前的女孩儿没有说话,他大概知道侄女寡言的性格,于是把嘴里的烟揣进口袋,笑着结束:“好好干!过年给你包大红包。”说罢,出了店门。
走动而起的风,振落了几片百合花花瓣。
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作响。
“......你好?”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见她回过神,眼前的男生笑了,露出两枚尖尖的牙。“叫你好多遍了。”
收银台上垒了一堆东西。
“麻烦帮我算算要多少钱。”
说完,双手揣兜,百无聊赖地环顾起四周。徐孜将他的东西一一装袋。
“谢鸰!”
门口走进一个气喘吁吁的大婶,“春联啊,还有春联,春联不要忘了买。”
“买啦,都在里面了。”他拎起袋子,匆匆对她说了句谢谢,风似的出了门。
不一会儿,又像风一样回来。
“新年快乐。”
又是那对牙齿。手一挥,朝她抛来一件东西。
“谢鸰!搞快点,磨蹭什么呢?”
“来了,不要一直催啊。”
“晚上要去你大姨家吃饭,等会儿赶不上趟,多不像话。”
声音被远处的鞭炮淹没。
徐孜拾起桌上那枚不二家棒棒糖。
门外下起了大雨,雨淹没了鞭炮的响声。
雨幕里,白色的雨伞一路移动,最后停在阳光水果铺门前。
“小姑娘,你要买什么?要抓紧点哦,等下我这要打烊了。”
老板一边擦着被雨打湿头发,一边看向来人,“欸?你不是阿斌店里那小女孩儿吗?”
白色雨伞下的那张白色的脸轻轻点了点。
“进来呀,外面雨多大。你是阿斌的女儿吗?也不对啊,他女儿好像去年才出生的。”
“他是我叔叔。”
“叔叔?”见女孩儿迟迟不进门,她干脆扯了一枚袋子,准备替她装,“阿斌还有个这么大的侄女?你看上去和我外甥差不多大,你叫什么呀。”
她抬起脸,天边划下一道闪电。
“徐孜。”
2.
“什么鬼天气......”
何培从阳台进来,缩起脖子,“都春天了还这么冷。搞好了没啊,程总?”
程宴站起身,“走吧。”手腕上那枚黑色头绳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何培凑上去要抢他的手看,被他推开,“你不走我走了。”
“哼,”何培撇撇嘴跟上,“不就是一个皮筋嘛,程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秀恩爱死得快!”
......
笑闹声在关门后戛然而止。
谢鸰从位置上站起,随后出了门。
无视与被无视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一周,或者说,从寒假之前就开始了。
路上,寒风吹得脸隐隐作痛。
这份无视里带着点不可告人的羞愧与迷茫,想过修复关系,只是不知从何开口,从何做起。总觉得不该如此,何必如此。委屈,且不甘心。
他抬头,在不远处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但是——
谢鸰跟她走进了楼与楼之间的小径,心困惑不已,却又狂跳不已。
“你......”她转过身,面对那张脸时,他要好努力才能保持淡定,“你怎么一个人。”
左右环顾,没有程宴的影子。
眼前的人不由分说地进到他的怀里。谢鸰没有推开的力气。
那颗脑袋磁铁一样吸附在胸膛上。他感到绝望,不争气的心跳全都会被她窥探而去。一览无余,毫无抵抗的胜算。
“今天是我人生中第三开心的一天。”
“第三?”相拥带来的温暖让谢鸰有点头晕,这句话让他恢复了清醒,“为什么是第三。”
“第二,是你亲我的那天。”
谢鸰觉得有点窘,说不清尴尬还是害臊,浑身一下子热了起来。“那个是因为......”
怀里的人不说话。
他也闭上了嘴。
徐孜松开他,“要迟到了,走吧。”
教室里,谢鸰单独坐在后排,远远望着徐孜和程宴的背影。半晌才移开眼。
“要出去吃饭吗?”
程宴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校园里。听她答:“我有点事,一会儿要回宿舍。”
虽然成为了恋人,但有些距离似乎仍然很远,需要他努力,大部分的事靠努力都能达到,就像考学。他咧开一个大大的不算松弛的松弛笑容,“好,那我送你回宿舍吧。”
徐孜停下,“就到这里吧。”
还未反应过来,手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就消失。
程宴没走,笑容蒸发了一半,残着点余温。很多时候都在努力,却又不想表现出努力,努力的样子很丑,尽显可怜,不令人喜欢。
“徐孜,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点头。
寒风到处乱窜,嘴唇受冻。
但他还是问了。
“你喜欢我吗?”
可以接受努力后失败的结果,无法接受没有结果的结果。
对或错,总得有一个。
程宴看到眼前的女生笑了,和第一次见她笑的时候一样,令人意外但是又很可爱。似乎什么都没变,只是他变了,他的疑虑像苔藓一样在潮湿的心里疯长。
她伸手轻轻揉搓他冰冷的耳朵,非常暖和的一只手,和夏天不一样。
“耳朵上有很多末梢神经,感觉紧张或者害怕的话,这样揉一揉,会好很多。”
程宴点头,脸低低的,她看到晶莹如碎钻的泪落下,随后被拥入怀中。
“......徐孜,我喜欢你,希望你也可以喜欢我。”
背后的桃树含苞待放,劲风扫过,露出横枝,鼠尸悬在枝干上,脑袋被树荆刺穿。高处的枝梢,立着一只棕背伯劳。
它与树下的人对视。
俩人分别,各自前往宿舍。
半道,她的手忽然被一把攥住,回头看见谢鸰。“跟我来一下。”
他带着她走进一间空教室。
刚转身,又被一把抱住。谢鸰一下束手无策,不确定徐孜什么意思,只能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怎么了......今天突然这样。”
“你身上很暖和。”她回答。
微妙的快乐被掐灭,换来这种理由。令人郁闷,他想起什么,嘟囔:“反正我只能排第三,豁出去了最多也第二。”
“什么?”徐孜抬头看他。
谢鸰记起正事,他解开右手的一条手链,手链像竹节虫一样能够拆下一小节,那一小节一扣,成了一枚戒指。他拿起徐孜的手,思索着戴哪根手指上。
“我妈妈她很喜欢淘这些,这条手串是她从德国淘来的,据说以前是皇宫里的那些贵族戴的,我长这么大她就只肯送我这一条。”
戒指被套进无名指,果然和她很搭。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与她对视,又低头看见了戒指所在的位置,立马撒开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提前当生日礼物送给你了。”
“生日?”徐孜歪头,“我生日还有好久呢。”
“不管,之前答应你会给你过生日,我说到做到,虽然之前说的是叫上我室友一起,”谢鸰声音低下去,又挠了挠头,“现在看来有点困难,况且你生日都暑假了,肯定没办法当天给你过的,然后就是......”
脑海里闪过那枚头绳。
“总之就戴在身上,你要是觉得太夸张了,可以用条链子穿起来,当项链戴。”
他用手在她的颈前画了道半圆,“也会很好看的。”
那对虎牙若隐若现。
谢鸰见她又躺进怀里,无奈:“冷就多穿一点嘛。”
“你讨厌我这样?”
他的目光瞟向别处,“我也没这么说......”
多说无益,心跳已经暴露了所有真实的想法。谢鸰叹了口气,徐孜抬头看他。
徐孜并非面无血色,这个距离下,他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眼皮下细细的青色的血管,黑而圆的眼睛里映着他的面孔。鼻子上有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浅褐色的雀斑。
以及,一张好像总是很冷的嘴唇。
谢鸰想起了牛奶的味道,不知道还会不会是牛奶的味道。
“第一,”他悄悄问,“可不可以重新排?”
她笑而不语。
真是气人。他却也笑了。
谢鸰低头,缓缓地、庄重地把吻落在她的脸颊上。明明碰着很冷,却让人像燃烧一样热起来。
教室外不知何时响起周杰伦的《大笨钟》。他什么也没听见。
分开后,谢鸰跑出教室,远远吼了一声又回来。他气势汹汹地来到徐孜面前,最后站定,眼睫毛抖得厉害,弄得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徐孜,我试了很久,还是没办法讨厌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克制着滔天的眩晕,谢鸰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声问:
“你能不能和程宴分手,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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