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Null》鋈铃向山

40、第 40 章 顾衡舟安静

　　顾衡舟安静地看着他。

　　眼睛波光灵动，如同含着一汪春水。

　　心口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又慢慢浮了上来，将整颗心脏都溺毙在里面。

　　以前他还是少爷的时候总有人带着目的靠近他。

　　要么是想要利用他。

　　要么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后来也有很多的人戏耍他，玩弄他，将他当作商品。

　　被痛苦刺中似乎是成长必不可少的一步。

　　每个人都有刺。

　　可商宴庭不一样。

　　他也有锋利的一面。

　　甚至比很多人都更危险。

　　可那些锋利从来没有朝向过他。

　　反而像是被商宴庭收拢起来，安安静静地放在刀鞘里。

　　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顾衡舟抱紧怀里的抱枕。

　　忽然小声问：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商宴庭抬眼看向顾衡舟。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顾衡舟低下头。

　　“因为……你明明已经很忙了。”

　　“还要管我。”

　　“还要处理我带来的麻烦......”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都听不清出他后面在说什么，像是喃喃呓语。

　　商宴庭看了他几秒。

　　忽然放下钢笔。

　　“衡舟。”

　　“嗯？”

　　“你知道‘麻烦’和‘在意’的区别吗？”

　　顾衡舟怔了一下。

　　商宴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顾衡舟的身上。

　　“麻烦是被迫承担。”

　　“在意是主动选择。”

　　“我查林叙，不是因为你给我添了事。”

　　“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顾衡舟身上。

　　“首先，这虽然听起来很残酷，但是最现实的是，你是我买回来的。在我们有了金钱关系时，你就已经由我负责了。”

　　“其次在我的眼里你不是商品，是一个需要我来照顾的孩子，我并不要求你给我带来什么，我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开开心心的，把身体养好。既然我选择了你，就应该对你负责。”

　　“人不是商品，既然有人把主意打在你的身上，我就应该为你处理好这些恶意和恶心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你能有能力保护自己。”

　　“到了那个时候，你也可以离开我的保护圈，去看看山，看看海。去任何地方，吃任何你想吃的东西。”

　　顾衡舟低头看着抱枕。

　　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布料。

　　过了很久。

　　才小声说：

　　“可只有你会这么想。”

　　商宴庭眼神闪了一下，心疼地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却遭受苦难的孩子。

　　顾衡舟却像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样。

　　或许说他突然并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只是慢慢地。

　　很认真地继续：

　　“以前如果有人欺负我。”

　　“他们只会说——”

　　“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是不是你不够听话。”

　　“是不是你惹人生气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碰就会散掉。

　　“没人会站在我这边。”

　　“在他们的眼中我就只是玩具，摆件，一个可以消耗的玩意儿。”

　　办公室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的阳光很亮。

　　可那一瞬间。

　　商宴庭却忽然觉得心口沉了一下。

　　像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住。

　　压得久了，心口开始钝痛。

　　商宴庭沉默了两秒。

　　忽然站起身。

　　顾衡舟下意识抬头。

　　看着他背着光朝自己走过来。

　　一步。

　　又一步。

　　最后停在沙发前。

　　顾衡舟的呼吸微微乱了一下。

　　“商……？”

　　商宴庭低头看着他。

　　忽然伸手。

　　很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顾衡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耳朵本来就红。

　　现在更红了。

　　商宴庭像没看见一样。

　　语气很平静：

　　“现在有人站你这边了。”

　　顾衡舟怔住。

　　那句话像是很轻地落下来。

　　却又很重。

　　重得他胸口都开始发胀。

　　眼睛也有点发酸。

　　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商宴庭却已经很自然地收回手。

　　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

　　可顾衡舟整个人都快熟了。

　　他抱着抱枕往后缩了一点。

　　耳朵红得要命。

　　“你怎么总突然碰我……”

　　商宴庭垂眼看他。

　　“不行吗？”

　　“不是不行。”

　　顾衡舟磕巴了一下。

　　“你、你提前说一声。”

　　商宴庭轻轻挑眉。

　　“提前申请？”

　　顾衡舟认真想了想。

　　居然还真的点头。

　　“嗯。”

　　“那流程复杂吗？”

　　“要看情况。”

　　“现在这种情况呢？”

　　顾衡舟努力绷着脸。

　　像在维持监察员最后的威严。

　　“……口头申请就行。”

　　商宴庭低低笑了一声。

　　办公室里原本有些沉的气氛，被他这一笑轻轻冲淡。

　　就在这时。

　　桌上的内线忽然响了。

　　商宴庭抬眼。

　　按下接通。

　　周明的声音传出来：

　　“商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另外——”

　　他顿了一下。

　　“秦氏那边，今天上午突然撤掉了两个准备接触我们的项目负责人。”

　　商宴庭眸色淡了些。

　　“速度倒挺快。”

　　周明低声问：

　　“要继续向那边施压吗？”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顾衡舟下意识看向商宴庭。

　　商宴庭靠在沙发旁。

　　神情依旧平静。

　　可那种骨子里的压迫感，却在一瞬间变得很明显。

　　“继续。”

　　他说。

　　“那位秦总既然有时间来管别人的事情想必对自己的工作能力一定非常的自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明白。”

　　电话挂断后。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顾衡舟看着商宴庭。

　　忽然觉得——

　　这个人和自己想象中的“温柔”不太一样。

　　他不是那种软弱的。

　　不是会无底线退让的。

　　甚至很多时候。

　　他冷静得近乎锋利。

　　偶尔也会像机器人一样，不给人一点迂回的余地。

　　可偏偏。

　　那份锋利只会朝向外面。

　　不会朝向自己。

　　这样特殊的待遇，对于他太过于难得。

　　如果未来真的有一天，商宴庭有了心上人，他需要展翅离开，他真的能毫无留恋的离开吗？

　　商宴庭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得去开会了。”

　　顾衡舟下意识抓紧了抱枕。

　　动作很小。

　　可注意力都在顾衡舟身上的商宴庭还是看见了。

　　他眼底掠过一点笑意。

　　“怎么。”

　　“监察员先生要一起去？”

　　顾衡舟立刻摇头。

　　“我不要。”

　　开会这种东西。

　　听起来就很可怕。

　　商宴庭像早猜到一样。

　　“那你待在办公室。”

　　“里面有休息室。”

　　“饿了就按我书桌上的内线按钮让人送吃的。”

　　“无聊可以看电影，或者睡觉。”

　　顾衡舟点点头。

　　然后又犹豫了一下。

　　小声问：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商宴庭看着他。

　　觉得这句话有点像家里的猫张口在问——

　　你出去多久。

　　会不会回来。

　　他低低“嗯”了一声。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顾衡舟点头。

　　像是在认真记时间。

　　商宴庭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两步。

　　衣角忽然被轻轻拉住。

　　力道很小。

　　却一下让他停住了。

　　他回头。

　　顾衡舟耳朵红着。

　　眼神有点飘。

　　像是做了什么很大胆的事情。

　　“……申请一下。”

　　商宴庭挑眉。

　　“什么申请？”

　　顾衡舟声音越来越小。

　　“你刚才不是问……碰一下行不行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商宴庭看着他。

　　顾衡舟低着头眼神在地上乱瞟，尝试找一条缝。

　　但是地上铺着拼接地毯显然没有缝给他钻。

　　耳朵像着了火一样，烧烧的。

　　然后。

　　很轻地补了一句：

　　“现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