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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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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很慢。
不是一下子亮起来的那种,而是从窗帘缝隙里一点一点渗进来。
灰白、浅金、再到温和的亮。
顾衡舟是在这种变化里醒过来的。
意识回来的第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身体很沉,像被压进床里。
胸口没有昨晚那样撕裂的疼,却残留着一种钝钝的空感,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暴雨,雨停了,地面却还湿着。
他动了一下手指。
有感觉。
但发麻。
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呼吸进到一半,身体猛地僵住——
不行。
这个念头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跳出来。
他立刻控制住自己,把那口气变得又浅又轻。
心跳随之乱了一拍。
他睁开眼。
天花板干净、安静,没有阴影。
房间里没有人。
可他记得——
门没有锁。
门外,有人。
这个记忆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可下一秒,昨晚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股令人作呕的信息素。
那句“我的玩具”。
还有自己在车里失控的呼吸。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单。
喉咙开始发紧。
不是现在要发作。
而是后怕。
是一切结束之后,大脑终于有余裕开始害怕的那种。
他缓慢地坐起身,背靠着床头。
呼吸一点一点数着来。
一。
二。
三。
做到第三次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他意识到——
自己现在并不安全。
不是外界的危险。
而是身体和大脑之间还没有恢复同步。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恐慌。
他想叫人。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怕自己一开口,又会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不是敲门。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人站在门外,动了一下。
顾衡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商?”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门外立刻有回应。
“我在。”
商宴庭的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低而清晰。
顾衡舟几乎是在听到那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就软了一点。
“你……还好吗?”
商问得很小心。
不像昨晚那样急。
更像是在确认。
顾衡舟张了张嘴。
“我……有点……怪。”
他说得很慢,像在斟酌用词。
“不是难受,就是……怕。”
门外沉默了一秒。
不是不回应。
而是在选择怎么回应。
“我进来,可以吗?”
商宴庭问。
顾衡舟的心跳乱了一拍。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
“……可以。”
门被轻轻推开。
商宴庭走进来时,已经换下了昨晚的衬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深色毛衣,袖口卷着。
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去开会的总裁。
更像是一个熬了一夜、却还在努力保持冷静的人。
他没有立刻靠近。
只是站在门边,看着顾衡舟。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现在是什么感觉?”
顾衡舟想了想。
“像……刚从水里出来。”
“已经不淹了,但还是冷。”
商点了点头。
“那是正常的。”
他说得很轻,“昨晚太突然了,你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
顾衡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有点发白。
“我是不是……很麻烦。”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陌生。
而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安全”的地方,说出这种话了。
商宴庭走近了一步。
“不是。”
他说得很快。
然后意识到语气有点重,又放慢。
“你昨晚的反应,是身体在自救。”
“不是软弱,也不是失控。”
顾衡舟抬头。
“可是……我控制不了。”
“嗯。”商没有否认,“你现在确实控制不了。”
这句话本可以很残酷。
可他接着说:
“所以现在不是你一个人来控制。”
他走到床边,蹲下。
这个高度刚好与顾衡舟平视。
“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
“如果害怕,就告诉我。”
“如果身体怪,就告诉我。”
“如果只想坐着发呆,也可以。”
顾衡舟怔住。
“那……训练呢?”
商沉默了一下。
“暂停。”
他说,“今天暂停。”
顾衡舟像是没听懂。
“可是……昨天说好的。”
“说好的,是‘慢慢来’。”
商的语气不急,“慢慢来里,也包括停下来。”
顾衡舟的呼吸,终于彻底落回胸腔。
不是因为安心。
而是因为允许。
他轻轻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声问:
“你……昨晚是不是被吓到了?”
这个问题很小心。
像是怕越界。
商宴庭愣了一下。
随即,他很坦诚地说:
“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也怕做错。”
这不是一个强者该说的话。
但他还是说了。
顾衡舟看着他,眼神慢慢变了。
不是依赖。
而是第一次意识到——
对方不是全能的。
这反而让他更真实。
“……对不起。”
顾衡舟低声说。
商宴庭摇头。
“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学。”
“我学怎么照顾你。”
“你学怎么不被世界拖走。”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顾衡舟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不是想哭。
只是有点撑不住。
他慢慢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那……我今天,可以靠你吗?”
这句话太轻了。
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可商宴庭却觉得胸口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可以。”
他说。
没有犹豫。
“你现在就在靠。”
顾衡舟没有再说话。
他慢慢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商宴庭没有离开。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手机,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呼吸的频率。
眉头的松紧。
每一个细小的变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专注地陪着一个人“什么都不做”。
而顾衡舟,在这种不被催促、不被要求的安静里,终于慢慢睡了过去。
不是昏过去。
而是真正的、松懈下来的睡眠。
阳光一点点爬上床沿。
落在他的手背上。
商宴庭没有动。
他看着那束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真正的训练,可能不是让人变强。
而是让人,在安全的地方,慢慢学会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