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次方［先婚后爱］》只柚之

27、Me² 明明他就在

　　林见鹿眉心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不确定地再次出声：“何老师，你还好吗？”

　　那头传来几声咳嗽，而后是何渐知断断续续地嘟囔，像是在说梦话：“好难受……”

　　鼻音很重，声线干哑。
　　连睡梦里都在喊难受，大概是真的病得不轻。

　　再回想今天见面时他的状态，眉眼都透着倦怠，还时不时地咳嗽。
　　估计当时何渐知的身体就很不舒适了，却还强撑着陪她看完了房子，又把她送到家门口才离开。

　　愧疚如潮水般裹住了林见鹿的呼吸，来不及多想，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先前何渐知担心余霞会来骚扰她，就把他的住址留给了她。

　　却没想到她第一次主动过去找他，会是因为一通可能只是意外拨出的电话。

　　—

　　上了网约车，林见鹿又戳进外卖软件，在上面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填了何渐知家的地址。
　　思忖了一下，她又加购了一支温度计。

　　外卖显示预计二十分钟后送达，比她抵达的时间差不多。

　　做完这一切，林见鹿将手机倒扣在膝盖上，侧目望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倒退。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她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没忍住问：“怎么了姑娘，家里人出事了？”

　　林见鹿稍稍愣神，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否认：“嗯，他今天生病了，我很担心他。”

　　司机了然：“男朋友吧？看你急的，头发都没吹干就出来了。”

　　经此提醒，林见鹿这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后颈，发尾湿漉漉地紧贴着皮肤，略微洇湿了外套的领口。

　　因为太过着急，衣服没任何穿搭可言，就是随手胡乱套上的。
　　显得整个人有些狼狈。

　　她抿了抿唇珠，“那师傅能麻烦您再稍微快一点吗？”

　　司机脚下依言加了点油门，还不忘安慰她：“年轻人生病恢复得快，姑娘你也别太担心了。不过最近是流感高发季，你也得注意点保暖。”

　　林见鹿：“好，谢谢师傅。”

　　工作日晚上九点多，路上都没什么车，原本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也被加速压缩了一半。

　　林见鹿按响了门铃，“何老师，你在吗？”

　　只隔了五秒钟不到，门就被打开了。
　　像是早早就待在门边，只等有人过来敲门。

　　但林见鹿也没心思多想，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何渐知身上。

　　男人额发自然偏分，柔顺地垂落下来稍许遮住了眉眼，脸颊泛着些薄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走廊的光影下的锁骨瘦削。

　　看清面前的来人，何渐知眼眶怔忪，“小鹿，你怎么过来了？”

　　林见鹿解释：“你刚刚打了个电话给我，我担心你出事，就赶过来了。”

　　何渐知眼眸紧盯着她，喉结处投落的阴影小幅度上下滑动，说：“抱歉，应该是我不小心按错了电话，还麻烦你过来一趟。”

　　林见鹿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知的确只是误触，她心口却莫名有些失落。

　　停顿了一下，她才缓缓继续道：“我刚刚买了药，应该再过一会儿就能到了，那我就——”

　　“先进来坐坐吧。”

　　林见鹿剩下的“先回去了”被何渐知的声音轻轻截断，蓦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挑眸看他，而他也恰好在看她。

　　男人鸦羽似的睫毛半垂着，灯光掉进眸底，亮晶晶的，好似在他眸子里落了满池星光。

　　夜黑风高，共处一室，猛女与病号……
　　光是这几个词凑在一起，都够她脑补好几万字的剧情了。

　　林见鹿默默移开眼，“这……不好吧。”

　　似是看穿她的小心思，何渐知眉峰挑了挑，“是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林见鹿噎住，下意识反驳道：“你现在站都站不稳，应该是你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才对吧？”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在几近静滞的画面中，她似乎看到，何渐知眉头松了松。
　　她才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什么雷霆语录。

　　以往她写的小说普遍是主攻视角，代入多了强势的视角，一不小心就那些乱七八糟的台词顺嘴溜了出来。

　　她表情僵住，完全不敢去看何渐知的表情，埋着头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何渐知强忍住笑意，却还是没压住那点上扬的尾调：“那我确实该担心一下。”

　　窘迫让林见鹿整张面皮发紧，她从唇瓣间磨蹭出几个字音：“……我开玩笑的。”

　　何渐知没再逗她，侧身让开通道，“嗯，我知道。”
　　“我看你头发没干，先进来吹一吹吧，不然感冒就不好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见鹿再推辞反倒显得她心里有鬼。

　　她抿了下唇，终于还是迈步跨进了门。

　　玄关的灯是暖色调的，和走廊惨白的顶光不同，一进来就让人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边侧的鞋柜上放了几双鞋，除了何渐知脚上的拖鞋外，明显还有另一双男士拖鞋。

　　刚才太过着急，林见鹿这才想起来教职工宿舍是两人一间，何渐知应该有室友。

　　林见鹿问：“我这么晚来，不会打扰另一个老师休息吧？”

　　“不会，他这几天不住在宿舍。”
　　何渐知将双一次性拖鞋放到她脚边，“我们这平常没有人来做客，只能先勉强穿这个了。”

　　林见鹿小声说着没关系，换好鞋跟着他进屋。

　　何渐知到桌边倒了杯热水给她，“你先坐，我去拿吹风机。”

　　“谢谢何老师。”林见鹿仍然不放心，“你测体温了吗？有没有发烧？”

　　何渐知身形微顿，顺着递水的姿势往前倾身，彼此间的距离也因他的动作忽而被拉近。

　　林见鹿本能地屏住呼吸。

　　视野里是何渐知放大的面庞，连细微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睫毛颤动两下，卷起微末的气流撞得她鼻尖发痒。

　　而后，他挑开唇瓣，吐出的字音清冽：“家里没有温度计，你可以用手掌感受一下。”

　　林见鹿大脑一空，很奇怪的是后背窜上一股酥麻感，仿佛他说的不是用手探额头，而是探其他地方。

　　门铃就在此时响起，堪堪扯林见鹿的思绪回神。

　　她耳后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然后像一条狡猾的宽粉般往左挪，站了起来，“应该是药送到了，我去拿。”

　　何渐知看女孩同手同脚地往门口走，像极了一只慌乱逃窜的小仓鼠。

　　他轻笑出声，笑声被咳嗽压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气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却还是让林见鹿的耳根又烫了几分。

　　她假装没听见，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塑料袋，稳了稳心跳，才重新折返回何渐知身边，“那个，我买了温度计，你可以现在测一下。”

　　“好。”何渐知依言照做。

　　等林见鹿吹干发梢，体温计的水银柱也稳定了。

　　显示36.8℃。

　　林见鹿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烧。”

　　何渐知：“真的只是小感冒。”

　　林见鹿把体温计收好，“就算是小感冒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些药你都备着，如果不舒服可以随时打电话叫我过来。”

　　何渐知却说：“但你这么晚过来，我不放心。”

　　如果不是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误打了电话，何渐知绝对不会让她晚上跑这一趟。

　　而他总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间出现，无论何时何地。

　　即便他们不是真夫妻，结婚证在法律上也将他们绑定在一起，如若后半生都这样客气又疏离地相处下去，对他、对自己都是一种不负责任。

　　而且她也难以否认一件事。
　　她期待在冗长乏味的生活里多一个她熟悉的人，陪她一起吃饭聊天，做想做的事。

　　思及此，林见鹿鼓起勇气开口：“上次你说我可以搬到这里的话……还作数吗？”

　　话音掷地的刹那，时间似乎也在同一时间拨慢了转动的速率。

　　短暂又漫长的几秒，他们的视线不错开地交错着。

　　何渐知唇线很浅地弯起弧度，“对你，我所有的承诺都永远作数。”

　　身体忽地失重了一瞬，林见鹿脸慢慢变得温烫起来，磕磕巴巴地问：“那你家有几个房间，我住进去会不会不方便？”

　　“放心，家里有两个房间。”何渐知明白她的意思。

　　“之后我也会搬回家住，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这些天克制了许久想说的话，他忍不住全都告诉她。

　　“还有外婆和我爸妈，一直想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林见鹿红着脸小声说：“那等我们搬完家，就一起回去看他们吧。”

　　何渐知：“好。”

　　一切似已谈妥，这些天感到的不顺心好像也尽数告罄。
　　此刻不论是出于气氛，还是出于她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林见鹿都想做点什么。

　　“那我可以再测一下你的体温吗？”

　　何渐知顿住，两分钟前才刚用体温计测过，这次的意思自然是用她的手来测了。

　　他喉结滚了滚，顺从低下头。

　　林见鹿伸手覆上他的额头，那股好闻的铃兰气味又悄然灌至鼻尖，她轻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浓。

　　他左眼皮上的小痣在灯光的氤氲下那么模糊。
　　可她掌心的触感却那么烫。

　　明明他就在发烧。

　　在触碰的第三秒。
　　她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