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真君饲养日志》闲闲呀

9、第 9 章

　　他不在意。转身回到客厅，白虎打开电视，调到新闻台，然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

　　收敛心神，白虎垂眸默默掐诀。随着蓝光幽幽，书本上的字渐渐游离，不一会儿，仿佛有自我意识般跃出纸面漂浮于空中。

　　凉薄的唇角微微勾起，看书，哪有那些书自个儿念给他听来得松快。扫了眼地上那本厚厚的字典，白虎抬脚方想着将它踢一旁去，顿了顿，将那蓝色幽影分了一半注入其中。

　　哗啦啦地翻页声瞬间随之而起，一个个标准宋体的汉字腾空跃起，每个汉字后跟着的是编者对其的注释。指尖随意划拉了两下，悬浮的字典自行开始念诵。

　　字正腔圆，偶尔卡顿。

　　学习汉字、熟悉用语、接受信息，如此这般一心三用相较他掌控天地神力时的难度，简直不值一提。白虎仰面躺倒在沙发，靠垫枕在脑后，慢慢阖上眼皮。

　　他盘算着，不消多日自己就能离开了……

　　慕沐回到家已近晚上八点，忙碌一天，习惯地脱了鞋丢下包就往沙发去。她准备先躺一躺。

　　啪嗒，一脚先踢到了书，下一脚踩到了书，还没站稳脚趾又磕上了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字典，还有满地散乱的书。

　　沙发上，那只白虎睡得四仰八叉，美梦正香。她不该忘记家里现在还有位“祖宗”。

　　还有，以后回家记得先开灯。慕沐叹了口气，转身回到玄关处。

　　“你回来了？”

　　客厅亮起的霎那，白虎半仰着身子，伸长脖子，淡淡地望了她一眼。

　　“嗯，”敷衍地应道，慕沐往卧室走去，“你饿吗？”

　　它刚要回答——

　　“不饿的话，我先洗个澡。”

　　“……不饿。”它觉得，她根本多此一问。

　　慕沐不觉得，也不想管它觉不觉得，拿了换洗衣服踏进浴室。

　　整个身子没入热水之中，她看着水雾氤氲，想起白日主任与丁师傅的那番话，还有GPS定位跟踪器。

　　放归的孟加拉虎在监测地图上消失了踪迹：）

　　内心的慌乱在经历牛马的一天早已归于平静，虽尚无法做到波澜不惊，但掩饰得还是很好。相比，主任担心得午饭吃不下绕着狮虎山踱步，丁师傅也是愁眉不展，生怕那白虎出了事。

　　能出什么事？出事的是她。但她也不能立刻打电话给白虎，让它赶紧滚回保护区，把GPS项圈找回来戴上。

　　反倒是教授，来看狼崽的间隙听闻白虎失踪，不以为然地丢下一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收拾收拾写狼崽的手术方案去了。

　　丁师傅问主任，教授这话是什么意思？主任说，也许，白虎自己摘了电子项圈。

　　“那么快？那老虎岂不是成精了？！”

　　丁师傅还是小看了老虎成精的速度。别说项圈，老虎都能找到她家，看书，变成人。

　　捏了捏发酸的眉心，慕沐穿好衣服出了浴室。

　　“慕医生，这些书都看完了，能否换一批？”

　　前往厨房的脚步顿住，慕沐瞥了眼地上的凌乱，点点头，“对了，”顺势借机询问道，“那个电子项圈丢哪了？”

　　项圈？白虎转了转脖颈，恍然，“不记得了。”

　　果然。她就没期望它记得，只是奇怪，“确定没丢水里或者山洞？”GPS信号怎么会消失得那么突然？

　　白虎俯卧在沙发，抿了下嘴，“那个东西，很重要吗？”

　　慕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你吃内脏吗？”便随口转了话题。她记得在动物园，它总将内脏挑拣出来丢至一边。

　　那时丁师傅还说这白虎都皮包骨头了还挑食，也是少见。

　　白虎歪了歪脑袋，“人类的，还是动物的？”

　　“……吃人犯法。”也许不是挑食，而是挑事。当然，她约莫也是闲的同它讨论。

　　“可吃动物不也犯法吗？”它的目光落在电视柜下的一本书。

　　慕沐循着视线望去，“那是野生动物。”看了《野生动物保护法》就来跟她抬杠？

　　“我不是野生动物。”白虎纠正她。

　　“你现在就是头野生白虎，”她回敬道，“收容、豢养野生动物也是犯法，看到这条了吗？”

　　“……吃，”它不想再与她辩驳，省得一言不合又干架，“要怎么做？听说爆炒的味道不错。”说话间，跃下沙发跳上椅子。

　　慕沐回了个皮笑肉不笑，打开橱柜拿出了几包东西，“先垫垫肚子。”

　　“鸭胗？鸭肝？”白虎不解，“这怎么吃？”

　　“拆开吃。”

　　丢下三个字，慕沐进了厨房。

　　端锅、放水、点火，她拆开两包方便面，一股脑儿丢进锅里。

　　“你要给我吃这个？”

　　一个未察，白虎纵身跳上了半人高的灶台，吓得慕沐差点丢掉手里的筷子。

　　“快下去，小心把毛烧着。”她恐吓它，挥挥手试图驱离。

　　“我见过丁师傅吃这个，里头还有荷包蛋、火腿肠、青菜，”白虎没有退下，反而一脸的跃跃欲试，“里头是不是还有那个什么调料包，啥味道的？”

　　慕沐有些惊讶，吃泡面还那么高兴？

　　“红烧牛肉，”它低头伸长了脖子看垃圾桶里的包装，“还要放牛肉吗？”

　　慕沐瞧了眼指甲盖大小的牛肉干，“明天给你放牛肉，”心虚地一边嗫嚅着，一边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快下去吧，不然真把毛点着了就麻烦了”

　　一再地催促，她着实受不了煮给泡面还被盯着的感觉。幸好，白虎还当她害羞，道了声：“辛苦慕医生。”

　　回到地面，端端正正地坐在厨房门口。慕沐无法，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只不过，本来抱着报复心态煮的泡面，现在像是在嘲笑她的小心眼。

　　沸水裹着面条翻滚，慕沐打开上方的柜子，没有火腿肠，不知它吃不吃玉米肠？

　　但在下调料包的时候她还是只放了一半，“先试试味道，”向它解释道，“如果觉得太淡再加。还有这个，火腿肠没有，所以我放了玉米肠。”

　　她担心它吃不惯。

　　白虎默默看了她一眼，低头咬上一口凉过的泡面。青菜、荷包蛋、玉米肠，和丁师傅碗里飘来的香味一模一样。

　　“正好，”舔了舔嘴，白虎如实道，“很是美味。”

　　慕沐笑了，如释重负。说实话，她也并不真心想与它关系越来越恶劣，只是，平静安稳的生活被突如其来地打破，有些措手不及。

　　“慕医生，打扰多日，我是来辞行的。明日，我会离开。”

　　慕沐正在书桌前整理休假时耽搁的工作，白虎挠门而入，说是有话同她说。

　　又是猝不及防，倒也在她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那么快。慕沐垂眸沉吟了一会，方才开口问道：“你能变回人了吗？”

　　白虎迟疑了一下，忽而低头笑了笑，“尚还需时日。不过慕医生不用担心，那野生动物保护法上不也写了，没人敢伤害我。”

　　慕沐微微蹙眉，“那是防君子的。万一有心怀不轨之人将你捉去，卖了怎么办？”她更害怕的是买卖不成起了杀心的那种，“前天，你不还可以变成大的，成年白虎吗？”

　　犹豫着抬眼，她神色如常，不像记仇的样子。白虎稍稍定了心，“那日，是我鲁莽伤了慕医生，还望慕医生切勿放在心上，”一脸真挚地道歉，继续说道，“而且，应是对我伤及人类的惩罚，灵力反噬了……暂时，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得维持现在的模样。”

　　“啊？！”

　　“我们虽身为上古神兽，但诞生于人类的崇拜与敬仰，自然也不可伤及无辜人类，”缓缓起身，白虎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我应得的，慕医生无需介怀。”

　　可，无法变回人，也无法变成成年白虎的样子，出去岂不是任人宰割？“别开玩笑了，”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慕沐眉头越锁越紧，“你留下吧。”

　　白虎愣住了，回过神，又往后一步，“不，不了，慕医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伤害了慕医生，再留在这，我问心有愧。”抻着脖子，它哽了一声，又道，“最差不过再回动物园去。”

　　那也得是碰到知法懂法的人。慕沐不赞成，也于心不忍，“别说了，留在这，等伤好了再走。”

　　白虎依然拒绝，“慕医生回家已经很累了，我吃得又多，又麻烦……”

　　“够了。”

　　它存心勾起她的愧疚吗？慕沐叹了口气，“我养你。”

　　大大的眼睛霎时蕴含了泪水，怔怔地望了她好一会，白虎扭头吸了吸鼻子，“可是，我不知道灵力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再说，哪有伤了别人，还让别人对你好的道理？讨厌都是应该的，怎可勉强喜欢与接受……”

　　话到最后它的声音越来越轻。慕沐不禁心头一酸，脱口而道：“我原谅你了。我，也没那么讨厌你。”

　　对上水汪汪的虎眸，她抿了抿唇，“今晚起，你同我睡吧。”

　　月弯如钩，繁星满布，温柔的夜风轻拂纱帘。

　　男人的指尖慢慢卷起散落在她耳侧的一缕长发，缠绵缱绻，目光却冷冽似腊月的寒霜。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还不是看谁骗得过谁，谁先心软？

　　瞥了眼书柜最底下两层清一色皆标注“言情”二字的书籍，唇角继而又讥讽地勾起。要不是他发现了那些藏书，还不知道她留了心眼。所以说啊，人类就是虚伪。

　　不过无妨，因为，“慕医生，你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