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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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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电饭锅的保温屏显示已过去六小时又四十五分钟,墙上的挂钟即将指向凌晨十二点,电视里的新闻换了一轮又一轮,广告不断地重复,白虎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铁锅里的土豆牛肉早已冷透,她怎么还没下班?莫不是那老猴子病得不轻?还是,她已经下班,又和那耍猴的吃饭去了?
胡思乱想地揣测着,白虎起身走向卧室。正准备拿了换洗衣物先洗个澡清醒一些,耳尖地听得七层楼下二人的窃窃私语。
“要我送你上去吗?”男人温声细语。
“不用,”女人压低着声,“那么晚,已经够麻烦师兄的了。送到这就行,师兄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但听得出,心情不错。
该死的心情不错。所以,她看过老猴子,又和那耍猴的在一起了?深吸口气,白虎转身迈向大门,抓住门把手的一刻又迟疑了。
“幸好没啥问题,不然今晚难受的是师父,”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倒是你,白跑一趟。”
“我没事,”她语气轻快,“再说我就一打杂的,都是师兄师姐们在忙。哦,还有主任。”而她,拿了两根香蕉在一旁负责讨好老猴王。
“你啊,也辛苦了。”
不知为何男人的心情似乎一下好了许多,语调都不像方才那般压着。视线落在男人没有离开的手,白虎冷笑。
“真不用我送?”男人指了指楼上。
“真不用,”慕沐摇头,“快回去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搭在窗沿的手背不自觉地一紧,“就那么难分难舍?”亏他还担心她那么久。
“你先上楼,我想,我还是回趟园里。”
“还回园里?”慕沐一愣,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老猴王虽说没什么大碍,但也拉得精神萎靡不振。别说吃不下香蕉,连个白眼都懒得瞅她,换做平时敢这么吸引它注意力,早一爪子挠上来了。
可主任对老猴王的感情,实在不是他们能比的。身为主任唯一的弟子,从兽医改当饲养员那天起,师兄就尽心尽力地照顾老猴王。
应该也是不想让主任失望吧。其实,她一直很好奇为何当初他那么坚决改行,“师兄……”
“回来了?”
半夜三更的,毫无防备之际,突然在你身后出现一个人什么感觉?慕沐没有大叫,但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还是个冷着脸的黑衣男人,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你怎么下来了?”
“我不能下来?”
“你男朋友?”
“不是。”
一个接一个地发问,终结于她一声毫无犹豫的“不是”。奇怪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诡异的蔓延。
“你好,陆书君,慕沐的师兄。”
她的师兄,陆姓男子,微笑着朝他伸出了右手。唇角扬起几不可察地的弧度,白虎真君视而不见地搂过女人的腰。
慕沐一愣,下意识地就要挣脱。
“谢谢送我女朋友回来,慢走。”手腕暗中使劲掐住她的腰,带着不言而喻的警告。
还有主权的宣示。陆书君垂眸笑了笑,“不客气,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抬眼望向瞪着身边男人的慕沐,“我先回去了,到家给你消息。”
“师兄……”话音消失,慕沐不敢相信,这王八蛋居然敢拧她?!
看着眉宇纠结一团的师妹,陆书君挥了挥手,“快上去吧,走了。”
转身离去,看似不带一丝留恋,实则那些话,话中有话。世间的男子,还真惯会欲擒故纵。压下嘴角,白虎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够了没?”
接下来,该好好跟她算算账了。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顿时惹来她的怒火。抬脚狠狠踩上他的皮鞋,趁着他吃痛的时候慕沐甩开他的胳膊。
“你下楼来做什么?跟师兄胡说八道什么?”
捉奸。咽下铁定能气死她的真话,白虎半真半假道:“接你。”故意忽略了后一个问题。
“谁要你接?”慕沐是真气着了,“我自己不会回家吗?”好好的与师兄单独相处全被他搅和了。
她不明白,平日彼此逢场作戏演来演去就算了,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来横插一杠子。踏上台阶的脚步猛地停下,她扭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虎真君,你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
她狐疑地半眯着眼,视线几乎与他齐平。冷不防突如其来的问题,白虎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脱口而道:“你做梦呢?”话才出口,他便后悔不已。
“我是说……”
“吓死我了,”她却大大舒了口气,“不是就好。不过以后,别再当着师兄的面乱说……算了,也不会有以后。”
摇摇头,慕沐转身往楼道里走去。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背影有些疲倦,脚步一瘸一拐却是,轻快的。
白虎怔怔地望着她,攥紧的掌心,不及心口骤然涌上的阵阵.痛楚。
痛得他佝偻了背脊,蜷缩在沙发。浴室里,流水声和讯息一条接一条的提示音,仿佛根根针穿过毫无抵抗的灵魂扎进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
这是撒谎的代价吗?不,他没有撒谎。
他是白虎真君,怎会想娶一个人类女子?
他是白虎真君,不会娶一个人类女子。
指尖在被雾气蒸腾的镜面慢慢画圈,慕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好,一切都很好。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没有投入感情的人,才不会感到心痛。
走出浴室,瞥了眼沙发上的男人,她径直回了房间,锁上门。
这一晚出奇的安静,仿佛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保持了距离。
客气地招呼,疏离地微笑,只是不再吃他做的煎蛋、番茄、面包。她留下一把钥匙,叮嘱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和一百块钱。
“出去记得锁门。”
今天,是他第一次上班。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烦躁的十指爬过精心打理的长发,扯下她的黑色发带。
他不知道继续工作的意义,只知道挣了钱说不定她就会高兴。不知道那些人为何要他摆这姿势摆那个姿势,他不耐烦地解开系带脱下长袍想走,那些人忽然莫名其妙地尖叫一片?
简直有病。他不想再拍这些无聊的照片,他想见她。他病了,病得难以呼吸……
“白虎?白虎?醒醒。”
“慕沐,他有病你怎么没告诉我们?”
“他没病,昨晚没吃饭也没睡好,饿的。”
伶牙俐齿的姑娘,还说她不关心他?混沌中,他抓住了想了一晚的手。
“哦,是不是要醒了?”
“糖水给我。”慕沐也是醉了,堂堂白虎真君竟然大庭广众下晕倒了?他不是神兽吗?还能低血糖?扯淡。
“你不兽医么,人都能治了?”
“不都碳基生物?”随口胡扯道,慕沐察觉他的眼皮在动,想抽手去扶他。奈何这家伙昏迷当中力气还这么大?!
她越用力,他抓得越紧。顾不得美女邻居意味深长的笑容,和三米开外围观的工作人员,慕沐硬着头皮俯身在他耳边,“乖,把手松开,喝点甜的就会好了。”
白虎幽幽地睁开眼,干涸的唇嗫嚅着,“心口,疼……”
他说得很轻,她听见了。瞥了眼被抓着的手,心一横,继续哄道:“我给你揉揉,好不?”
他费力地点点头,抓着她的手放到疼痛的位置。暖和的掌心贴上冰凉肌肤的一刻,他舒服得喘了口气。
慕沐已经不敢看旁观者的表情,红着耳根又道:“喝口糖水,好吗?”他那是天罚,别说糖水,整袋白砂糖给灌下去也没用。
但,不是要做戏给外人看吗?不然,怎么解释那么个大高个,健壮的男人,在拍摄现场晕厥?晕了就晕了吧,还能在最后挣扎时刻让人打电话给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都怀疑他是装的。
“你先喝。”
“……没毒。”她真想不管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矫情,是怕她毒死他吗?
对上琥珀色的眼眸,想起面试那天他不愿意戴袖扣,也是她哄着好话说尽才将那灵晶石抠了下来,一颗给了她玩,一颗穿了根细绳拴在了脚踝。
她的脚踝。他不需要灵晶石也可以改变瞳孔的颜色,比金色稍浅的琥珀色。还有不知哪弄来的身份证,赫然写着他的真名:白虎。
这白虎真君是真虎,一根筋轴到底。
抿了抿嘴角,慕沐无奈喝了一口糖水,“看,没毒。”话才说完,下一瞬被他抬手按住了后脑勺。
深深一吻,杯中的糖水打翻在铺开的长袍。
“咔嚓。”
是快门的声响。还有此起彼伏的惊呼,和笑声。
她跪在他身边,一手还被按在赤./裸的胸膛,一手扯掉了她的发带,长发如瀑倾斜而下。她逃不开,只能承受着他贪婪的索取。
直到他亲够了,吻够了,重新展开笑颜地告诉她,“你来了。”
她来了。她还是不舍得他受苦,他就知道。
“总监总监,这照片不错吧?”
猛然回神,慕沐顾不得脚下的长袍贵不贵,他活没活过来,披散着长发直直望向那个总监身边的人。
“那个谁,大哥,”指着对方手微微颤抖,她也顾不上了,“照片删掉,麻烦。”
总监挑了下眉,没想到这女孩反应那么快?思忖着接过相机看了一眼,然后走向躺着装死的男人。
“底片我会清除,照片留给你,”将照片给他看了看,总监又道,“不过,有个条件。”
“别来威胁,我不吃这套。”扶着她的手臂坐起,白虎瞥了眼相机,还有脸色显然不好的慕沐。
“不是威胁,是交易。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聊聊。”
慕沐不知道那个总监给白虎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下了药,等他们一前一后从会议室出来后,白虎虽然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但心情似乎,不错?
再看那个总监,拍了拍他的肩膀,耐人寻味地看了她一眼。
当晚,慕沐摆出心灵导师的气势,好好教育初入人类社会的白虎真君,“别被人骗了,告诉我,那总监跟你提出了什么交易?”
她想到了黑心煤矿,甚至令人惊悚的社会新闻。她不仅担心他被人骗,还怕他被骗了还替人数钱。
“没什么。”
慵懒地靠在沙发,盖着薄毯,空调调到了适宜的温度,桌上放着她亲手泡的热茶。除了茶叶一般,她穿得跟上班似的,一切都舒适得令他昏昏欲睡。
果然病了疼了她才会眼里有他。那个总监说的没错,慕医生看着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该换个方式追求人家。
追求?听来是个好主意。
“先别睡,”她在担心他,他却在那打瞌睡,抬脚踢了他一下,“快点说,万一叫人骗了还有办法补救。”
眼皮微动,他笑了,“什么办法?”她越着急,他越开心。
“报警啊,”慕沐认真地回道,秀眉又一蹙,“你没跟他签别的合同吧?”
“没有。”挪了下脑袋,白虎往沙发扶手上倒去。
“……没有口头协议?”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
察觉到他的迟疑,慕沐紧接着追问:“什么口头协议?”
“都说没有了。”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这人,真是……慕沐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白虎,真君大人,”坐到沙发边缘,晃了晃他的腿,“听话,告诉我,我不想你被人骗。”
他不满地嘀咕了句,“我没那么傻。”
他还不傻?不傻能晕在那?也不怕暴露身份。慕沐瘪了瘪嘴,放柔了语气,“告诉我啦,我真很想知道。”既然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这人,不为所动。
深吸了口气,俯身戳了戳他的胳膊,“告诉我,我就,”她得想个有吸引力的诱惑,比如,“明天我就给你买好多好多肉,好不好?”
她这是当他还是虎身的时候吗?只想吃肉。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角,白虎满不在乎道:“除非你让我睡床,不然我不会告诉你。”
其实他更想提出的是另一个条件,比如,她能不能喜欢他?
“……行,床让给你,说吧。”
白虎一噎,还能这样?床让给他,她睡沙发,还是和那什么陆书君去睡?“可以,”按下窜起的无名火,他故作淡然,“等你洗完澡跟你说,一身的汗味臭死了。”
“……”
靠垫砸上了他的背脊。听着气冲冲走进卧室又去往浴室的脚步声,薄唇抿了抿,起身解开衬衫扣子。
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到来,不曾想又听见了流水声中掺杂的讯息提示音。昨天、今天,连续两天了,她就那么争分夺秒,上班见了不够,回家还依依不舍?白虎深呼吸,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又落她个笔诛口伐。
慕沐从浴室出来,一眼望去,他正认真看晚间新闻,脸色比起下午好了许多。默默叹气,自己还是心软了。
随手放下手机,拿起快凉了的茶杯,递给他时问了声,“饿吗?给你煮碗面条,还是想吃外卖?”
接过杯子,白虎往沙发另一侧挪了个位子,“不饿,坐吧。”
神色平静,也不似之前嫌弃她一身灰扑扑的运动服。慕沐还是留了个心,反正空调开着也没那么热。
靠着一侧坐下,慕沐才发觉自己脖颈腰背酸疼,还有可怜的脚踝,还好肿已经消了就是还有点疼。啊,这破石头还挂在她脚上忘取下了。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那人都跟你说了什么?”一边问道,一边将脚搁上沙发。
她想解开他送她的灵晶石。
“其实真没什么,”无视她警告的目光,白虎弯腰将茶杯放在地板,“他说那张照片拍得不错,虽然我搞砸了今天的拍摄,你弄脏了上万多的衣服……”
“那么贵?!”
“贵吗?”
“不贵吗?”
这是重点吗?白虎撇了下嘴,受不了地继续,“不过总监说了,他对我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所以决定不追究责任也不要你赔了。”
慕沐嘴角抽搐,要赔也该是他赔好不好?说得跟什么似的,真是谢谢他了。
“还有呢?”
“没了。”
“没了?”
就这?他骗鬼啊。慕沐不高兴地板起了脸,“你最好说实话,别真出了事,我可帮不了你。”
不料,“能出什么事?”他冷笑一声,“我也很好奇,我不过想追求你,能出什么事?”
慕沐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拽过脚踝,他将她压在身下。他问她:“我不可以追求你吗?”
眼神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追我干嘛?”他又不喜欢她,“又没将来,浪费这个时间干什么?”
“没将来,就不能享受当下?”他反问。
眉头皱起,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或许她会觉得他渣,但现在,“我只是个普通人,求一份安稳的工作,安稳的薪水,安稳的生活,你给不了。”她也要不起。
心平气和,是因为她从未将希望放在他身上,“白虎,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师兄更是无辜,我不想做让他寒心的事,”轻轻推开他,她垂眸避开炙热的视线,“抱歉。”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
“嗯。”
“所以,之前做的那些事都可以忘记了是吗?”
这就是慕沐最想忘掉的荒唐,有些尴尬,有些难堪,“过去的就忘了吧。”
“好。”
他的声音听来很平静,也很冷。慕沐不想再陪他演戏,爬下沙发,“我拿枕头,床让给……你干嘛?”
脚跟突然离地的慌乱,让她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颈,“放我下来。”
“忘了没事,我帮你回忆,”无视她睁大的眼眸,凉薄的唇角弯了弯,“那张照片我藏好了,如果你敢和那姓陆的勾搭,我不介意多印几张送给他。”
“白虎?!”
“还有这身衣服,一会换了,我喜欢你穿裙子的样子。”
“神经病,放我下来。”
他歪了歪脑袋,戏谑道:“还是骂禽兽吧。你骂禽兽的时候,我最是克制不住。”
慕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你疯了吗?”
“嗯,你逼的。”
冷冷地回道,他抱着她向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