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与告别》旎旎果子

37、第 37 章 那——关念

　　夜已深了，淡淡的月光，不知何时也已经从窗口处消失了……
　　林雅劝关念快躺下来睡觉吧……
　　关念却说：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
　　林雅心酸道：怎会没有机会？只要你把病养好——
　　关念摇了摇头：你不懂，这根本不是生病的问题……
　　林雅好奇道：那还有别的什么问题？是什么问题、你快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你！
　　你愿意帮我？
　　为什么不？林雅道：你之前那样地帮过我，就算回报，也是我应该做的！
　　关念苦笑道：回报就算了，我又没为你做过什么！他连连摇头，摆出一副认定林雅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样子——
　　林雅生气了：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么？快说要我帮什么忙！不说的话，看我揍你！
　　看着林雅捏起小拳头的奶乎乎的模样，关念笑喷了，他一边笑一边咳嗽着说：
　　你打得过我么？敢不敢现在就出去比试一下——
　　有什么不敢的！咱们现在就——
　　话说一半，林雅怔住了，她心有不甘地收回了手，默默地坐下来说：
　　现在太晚了，要比，等明天早上再——
　　关念怅然道：
　　明天我就要被抓回去、继续当一只笼中的鸟了……
　　林雅目瞪口呆地望着关念，想不明白他刚刚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关念又在期末考试拿了个全年级第一，而这还是他在考前生病请了两星期的假后考出的成绩，关念的班主任对着来学校接关念放学的关念妈妈赞不绝口地说：
　　关念是个学习天才！我可以预言，他将来一定可以上中科大的少年班！
　　少年班是什么，小关念还不懂，但他看得到妈妈在听到老师说的这番话后、脸上少见地流露出微微的笑意，为此，小关念在心里想——
　　今后他要拿到更多、更多的好成绩，他要一直让妈妈这么开心下去！
　　当晚，爸爸下班回家时，看到往日早已摆上热腾腾的饭菜的饭桌却一片空白，他扔下公事包，大步冲向书房，一脚踹开了门——
　　我在公司里忙死忙活的，你一天到晚在家里没事干，还不能让我回家后吃上一口热饭吗！那我还娶你这个老婆做什么！
　　正陪着关念在台灯下做作业的关念妈妈头也没回地说：
　　从明天开始，家务事会有保姆来做——
　　保姆？爸爸眉头一皱：你不是一向最讨厌请保姆的吗？要不然当初——
　　妈妈拿起厚厚的一叠资料走到爸爸面前：以后我要专心陪关念学习，明天开始，我要给关念报课外班，到时麻烦你把学费打给我——
　　报班？爸爸冷笑起来：就那个病殃子，你还指望他学什么？你还是趁早、跟我再生几个孩子——
　　说着，爸爸用力搂了过来，妈妈拼命挣扎——
　　你不要这样！别当着孩子的面——
　　那就跟我出来！
　　爸爸一把拖住妈妈的手，将她带出房间，书桌前的关念赶忙跳下椅子——
　　妈妈！妈妈——
　　当他追出房间时，他只看到妈妈被爸爸拖入另一个房间的最后的身影……
　　当妈妈重新回到关念的身边时，她头发散乱，眼神悲哀而空洞，关念问她怎么了时，妈妈就像突然疯了似的、恶狠狠地冲他吼叫：
　　你问什么问？！快给我学习去！今后你一定要好好长进！要给我长脸！你听到了没有？！
　　从此，关念过上了日夜苦读的生活，好在他天资聪颖，学习对他来说并不算多辛苦的事，而他的学习之路，也一如当初那位班主任的预言，不但一帆风顺，甚至连连跳级，到了后来，就连一向对他不报期望的爸爸，也开始拿他是自己的荣耀，一有机会就在亲朋好友面前极力炫耀。
　　有一次，关念到爸爸公司参观时，一不小心参与了一场应对危机解决，他的超出年龄的沉稳与机智的表现，令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个个对他赞不绝口，当爸爸的喜出望外，下定决心要开始好好培养关念的商业能力，结果被妈妈知道这件事后，她提出了激烈的反对——
　　我不要关念经商！他有科研能力，以后可以当科学家！我才不要让他沾上像你一样的一身铜臭味！
　　爸爸拍案而起：
　　你说的什么屁话！我的孩子不跟我学、要跟谁学？你脑子坏掉了，放着这么大的家族企业不继承，去当什么科学家？你读书读傻掉了吗！
　　妈妈怒不可遏：
　　我不管！孩子是我一手培养的，你不能半路插手，更没有资格决定他今后的人生方——
　　啪！
　　爸爸不等妈妈把话说完、就把一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妈妈的脸上，一抹鲜血，淌下了妈妈的嘴角、也彻底打死了她的心——
　　我劝你不要再跟我动手，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怎么样啊？爸爸一脸嚣张地拎起妈妈的头发，更加发狠地打她、踢她，妈妈奋力反抗，却终是打不过他，最后，妈妈被打得像条野狗似的、软绵绵地趴倒在墙角的地上……
　　我警告你！爸爸仍破口大骂：以后再敢对老子的事指手划脚，看我不揍死你！
　　当晚，关念放学回家时，保姆好心提醒他不要发出声音——
　　出什么事了吗？
　　保姆刚要开口，却见妈妈从房间里冲出来、并大声质问关念为什么这么晚才到家？
　　关念解释说，因为快下课时，有个同学找我问问题——
　　什么同学？男的女的？他有问题为什么不去找老师要来问你？你自己还有那么多作业要做呢，干嘛要去多管闲事？
　　关念无语：我只是顺便帮一下人家嘛……
　　帮什么帮！你帮的人，未来只会成为你的竞争对手！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关念生气，背起书包要回自己房间，妈妈冲上来一把扯住他：
　　你包里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不会又是一堆课外书吧？打开让我看看——
　　你干什么！不要动我东西啊！
　　快打开！不听我话了是不是？阿珠！妈妈喊保姆：去拿扫帚来！
　　保姆苦不堪言：太太，不要这样吧……
　　关念死死护住书包愤怒地喊：
　　你够了没！不要拿我当小孩子！我有隐私权的！
　　隐私权？妈妈冷笑：你跟妈妈还讲隐私权？快把书包给我！！
　　关念死也不给，母子俩拉扯起来，哗啦——书包拉链开了，一堆学习用品掉了出来——
　　关念气极地把书包砸到地上：
　　给你看个够吧！！
　　他跑回房间，把门锁了起来，妈妈跌坐在地，在一堆写满字的作业本中、蒙起脸哭了起来……

　　林雅久久地沉默着，令她不可思议的是，一向在她面前阳光开朗的关念，竟也有过如此黑暗、波折的成长经历……
　　你在想什么？关念问。
　　林雅摇摇头：
　　我一直以为你是豪门小少爷，过着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太子般的生活——
　　结果发现自己想多了，原来我的生活过得比你还要惨？！关念哈哈大笑起来，他又一次拿手攥紧了胸口的衣领，林雅惊恐地问他是不是胸口又疼了，他摇摇头——
　　比起这些年来，我心灵承受的煎熬，我身上的病痛，根本算不了什么，不怕跟你说，实际上，我很早就想过死了，甚至也实行过自杀——
　　什么？你不会吧？林雅万分揪心，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关念冲她笑了笑：
　　别呀，傻姑娘，我这不是没死么，他拿手拍了拍林雅的头，叹道：你一定要好好的，林雅，不管以后遇到多大的困难，你只要相信自己、鼓励自己，就一定可以撑得过去——
　　林雅呜咽道：你别说这样的话好不好，搞得好像真的要生离死别似的，你明天就算走了，我也可以再去找你的，不是吗？除非你讨厌我，不想见我，哪怕我找到你，你也要装成不认识我的样子，把我像乞丐一样地赶走！
　　关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妹妹，你是打算要千里寻夫吗？虽然我是长得蛮帅的啦，但我并不是你的理想对象哦！
　　林雅羞得满脸通红：去死啦你！谁要当你是理想对象！我眼睛又没瞎掉！！
　　一时间，两人都噗哈哈地大笑起来，原本死气沉沉的病房顿时变得温馨又热闹了……
　　明天，你真的要转院吗？林雅再一次依依不舍了起来：其实，我听姐姐说，这家医院也挺好的，如果你不信任这里的医生，我们也可以把你的医生请到这边来啊！
　　你不想我走？
　　林雅点点头。
　　那——关念拉长了音，探头往门口看了看：咱们逃院吧？
　　逃院？林雅吓了一跳：你是说，我们离开这里？现在？
　　你不敢？
　　不行的！林雅大叫：你还生着病呢，离开医院，万一半路上你发病了怎么办？我又不是医生——
　　你放心，我死不了的！说着，关念竟真的掀开棉被要下床来，林雅急忙绕到他面前阻止他：
　　不可以，关念，你别乱来了——
　　关念扯掉手背上的针头，嘻嘻笑着说：去把我的外套拿来！
　　外、外套？林雅头昏脑胀的，急忙跑去墙边拿下了挂在上面的外套，关念一把接过去套在身上，然后又喊：
　　我鞋子呢？
　　哦哦，在这儿呢！林雅急忙找到鞋子，摆在了关念的脚前。
　　关念穿好鞋子，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把攥住了林雅的手说：
　　好了！咱们走吧！！
　　不等林雅反应，关念牵起她往门口跑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