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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雨后练剑 第十四章雨 ...

  •   第十四章雨后练剑

      清越峰的雨总在卯时骤停。竹舍的瓦檐还滴着水,像串悬而未落的珍珠,沈清寒已握着寒川剑站在院中。天刚蒙蒙亮,山雾从谷底漫上来,缠着桃树的枝桠,把粉白的花瓣浸成半透明的玉,沾在他天缥色的衣袍上,像落了场细碎的雪。

      “今日练‘破妄式’。”他对着空濛的晨雾低语,剑穗上的碧玉坠子轻轻晃动,撞在剑鞘上发出泠泠声。这式是《双生诀》里最刚猛的一招,需以寒冰灵力撕裂对方气场,往日总需宋逐月的灵韵相和才能圆满,可此刻少年还在竹舍里酣睡,发顶的软毛蹭着枕套,像只贪眠的小兽。

      寒川剑骤然出鞘,冰蓝色的剑气划破雨幕残留的水汽,在青石板上劈出半尺深的剑痕。雾气被剑气搅散,露出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桃树,叶片上的水珠顺着叶脉滚落,砸在剑痕边缘的霜花上,发出“滋啦”的轻响——那是沈清寒的灵力凝结的霜,遇水便化,却在消散前映出他清瘦的身影。

      竹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宋逐月趿着鞋跑出来,玄色衣袍的领口歪着,手里还攥着那支灵韵笛,发间沾着根草屑。“卿欢你怎么不等我?”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迷迷糊糊跑到近前时,鼻尖差点撞上沈清寒收回的剑鞘,“说好今日合练的。”

      沈清寒收剑的动作顿了顿,看着他惺忪的睡眼,眼底的凌厉柔了几分:“见你睡得沉。”指尖拂过少年发间的草屑,凉意让宋逐月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反而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像要汲取点暖意。

      “那也得叫我。”宋逐月嘟囔着,突然注意到石板上的剑痕,眼睛亮了亮,“这是‘破妄式’?比昨日又精进了!”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剑痕边缘残留的冰碴,被冻得“嘶”了一声,却笑得更欢,“我就说你练这式时最威风,像能劈开天上的云。”

      沈清寒的耳尖悄悄泛红,刚要开口,山雾里突然传来风啸。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谷口的雾气翻涌,竟凝成头张牙舞爪的雾兽,是山间水汽被灵力惊动所化,虽无实体,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想来是刚才的剑气引动了山中灵物。

      “来得正好。”沈清寒将寒川剑横在胸前,冰蓝色的灵力顺着手臂漫延,衣袍上的水痕瞬间结了层薄冰,“试试合招。”

      宋逐月立刻敛了玩笑神色,灵韵笛在掌心转了个圈,淡金色的气流顺着笛身淌出,与沈清寒的剑气在半空交织。“还是老规矩,我破它左翼,你斩它咽喉!”少年的声音裹在水汽里,带着跃跃欲试的雀跃,颈间的双鱼佩突然发烫,与沈清寒衣襟下的那半遥相呼应。

      雾兽咆哮着扑来,利爪带起的劲风掀飞了满地桃花瓣。沈清寒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冲上前,寒川剑划出银弧,剑气撕裂雨幕的瞬间,竟在雾中劈出道转瞬即逝的冰蓝光带。宋逐月紧随其后,灵韵笛横在唇边,笛声清亮如鹤唳,淡金色的气流顺着声波缠上雾兽左翼,像给它套上了层无形的枷锁。

      “就是现在!”宋逐月高喊着,笛音陡然拔高。沈清寒的寒川剑已至雾兽咽喉,冰蓝色的剑气与金色灵韵猛地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那光穿透雾兽的躯体,竟在身后的雨幕中撕开道裂口,阳光顺着裂口倾泻而下,照在飞溅的水珠上,晕出道浅浅的虹。

      雾兽在光芒中消散,化作漫天水汽。宋逐月看着那道虹,突然拍手道:“我知道了!”他丢下灵韵笛,抓起案上的真迹笔,蘸了点昨夜研好的朱砂,竟对着空中的水汽挥毫——淡金色的灵韵顺着笔尖流淌,与阳光、水汽纠缠在一起,那道浅浅的虹竟被他补得愈发鲜亮,赤橙黄绿青蓝紫,像条悬在半空的彩绸。

      “你做什么?”沈清寒收剑回鞘,看着他踮脚画虹的样子,眼底泛起无奈的神色。少年的玄色衣袍被水汽浸得发暗,却浑然不觉,真迹笔在他手中灵活得像有了生命,连虹的弧度都画得恰到好处,比天然形成的更添几分灵动。

      “好看吧?”宋逐月转过身,鼻尖沾着点朱砂,像只偷了胭脂的猫,“刚才你的剑劈开雨幕时,我就想了,若是能有虹相和,这‘破妄式’才算真正圆满。”他举着真迹笔跑到沈清寒面前,笔尖的灵韵还在微微颤动,“你看这虹的颜色,像不像我们的灵力?你的冰蓝,我的淡金,混在一起才好看。”

      沈清寒望着空中的虹,又看看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昨日裁纸时写下的那句“雨霁虹霓生,剑鸣与笛和”,原来不必刻意落笔,有些景致早已在心里生了根。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漫过桃树的枝桠,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宋逐月突然“哎呀”一声,指着沈清寒的肩头:“你的衣服湿了,刚才雾兽的水汽溅的吧?”他伸手去拍,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沈清寒的动作顿了顿。

      “没事。”沈清寒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凉意让少年缩了缩手,却没抽回。真迹笔从宋逐月手中滑落,掉在铺满桃花瓣的地上,笔尖的朱砂洇开,像朵突然绽放的红梅。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支笔上,又同时抬头看向对方。宋逐月的睫毛上还沾着水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沈清寒的发梢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襟时,带起点微不可察的颤。空中的虹还未散去,彩绸般的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将并蒂莲的印记照得愈发清晰。

      “卿欢,我们再练一遍吧。”宋逐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沈清寒点了点头,寒川剑再次出鞘时,冰蓝色的剑气里竟带了点暖意——那是宋逐月的灵韵悄悄缠了上来,像条温柔的金带,裹着他的寒冰灵力,在晨雾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真迹笔被宋逐月捡了起来,这次他没有再画虹,而是让淡金色的灵韵顺着笔尖流淌,与沈清寒的剑气共舞。当“破妄式”再次使出时,寒川剑劈开的不再是雾兽,而是天边最后一缕残云,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空中的虹也随之变得更加绚烂,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练到日头升高,两人都出了身汗。宋逐月瘫坐在桃花瓣堆里,真迹笔丢在一旁,看着沈清寒收拾兵器的背影,突然喊道:“卿欢,下次下雨,我们还来练剑好不好?”

      沈清寒转过身,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下次我教你‘破妄式’的剑招,你教我画虹。”

      宋逐月笑得像偷到了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块用荷叶包着的东西,递过去:“给你,张婶昨天送的桂花糕,我藏了块,本来想当早饭的。”荷叶上还带着水汽,糕点却依旧松软,甜香混着荷叶的清苦,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清寒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让他想起刚才那道虹——原来最动人的景致,从不是刻意求来的,而是某个雨后的清晨,你握着剑,我握着笔,不经意间,就让光与色、冰与金,在彼此的生命里,画了道永不褪色的虹。

      空中的虹渐渐淡了,真迹笔躺在桃花瓣上,笔尖的朱砂与粉白的花瓣相映,像幅天然的画;寒川剑的剑穗缠着几缕飘落的虹光,碧玉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把刚才的绚烂都藏进了这小小的玉里。

      竹舍的炊烟升起时,宋逐月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该给这式合招起个名字,沈清寒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阳光穿过水汽,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交叠着,依偎着,像要一直走到时光的尽头。而那道消失的虹,早已化作无形的线,缠在他们的灵力里,缠在寒川剑与真迹笔的相和里,缠在每个清越峰的雨后清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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