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想见你 202 ...
-
2025·1·18
恋爱是什么感觉？颜俞已经想不起来了，也许在一年半以前，她还能从刻骨铭心的失恋里面品出个，前中后调，只是在中国闲逛一年后，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世界和自己的联系里面。现在，她只想赶紧坐上最早的飞机，从大兴机场回去那个心心念念的山城和好久不见的朋友。
航班落地江北机场t3航站楼，迎面是重庆冬季的湿润的风，比起北京，重庆的室外温度像是温室一样舒服，顺着呼吸，终于能把期末周的心酸都吐出来。
颜俞拖着明黄色的行李箱，准备打车回家，这个假期她很忙，兼职已经提前联系上了，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她都要在岗位上完成工作，但至少这周，她只想先享受一下温暖的个人床和独立卫浴。
一躺7天，临到19日的前一天晚上，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背景，熟悉又陌生，颜俞隐隐有些莫名的期待。
照片里，一年前的颜俞带着圆框眼镜，穿着驼色的呢子大衣，长长的衣尾挡住一半灯芯绒的黑色直筒长裤，站在左边，围着黑灰白的三色围巾。中间的筱绿上身短款的白色羽绒服，拉了一半拉链，自拍的手机挡住了大半张脸，最右边的人平平无奇，五官因为在倒车镜最边上有些扭曲。
颜俞最后看了一眼时间，关上手机，不管发生什么，她只要呆在筱绿和丁丫丫身边就好。这是她的老办法，只要不想面对，就躲起来，躲到朋友身后，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2025年1月19日下午，本来约好三点进校看高中班主任，换完衣服已经两点四十五，颜俞立马下楼，打上网约车到学校北门去。她不是最晚的那个，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有些同学毕业后再也没见过，有些也是半年多只堪堪见过一次。
远远的，有个人穿一件黑色摇粒绒的外套里面搭着灰色卫衣，瘦高瘦高的，戴着那副半框眼镜。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上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还是去年冬天，在千厮门大桥下，冬雨一缕一缕飘下来，缠绕在发丝上。
颜俞走着走着，一路小跑上台阶，她应该先和丁丫丫会和，她应该先和秦海云打招呼，至少她应该先和筱绿说第一句话，但是大脑的突触只单项传递了一个指令——去找他。
“好久不见”那人笑着说。
“才怪，好久不见。”颜俞站在他身前，小高跟的短靴轻轻摇晃，没站稳身体往前倾倒，顺势扶住眼前人的手，要往他怀里倒去。
当然不会这么巧，那人那他扶住了。
奇怪，明明半年不见，也不觉得生疏，好像更亲切了。明明昨天才······这样的话说不出口。说些什么，有点奇怪，一句不说又很尴尬，只好先和身边的人打招呼。
筱绿一直在玩钟文光带来的相机，和她话也搭不上半句，同钟文光除了麻将桌上的牌面也讲不出半句。陆陆续续来的同学，两两攀谈，对三人行，颜俞实在没兴趣。
反正也一起打过那么多次麻将，最难堪的事情，他也都知道，只要不要"朝花夕拾，”呆在他身边和他交流反而是最舒服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颜俞问，前两天在群里有提到。
“四号吧，考完没有事情就回来了。”陈玉回答她。
“今天怎么这么早？以前打麻将的时候，你都卡点的。”颜俞开玩笑一样问到，心里面想的却是——难道因为要见某个很重要的人吗？但是在场除了和筱绿，钟文光，他没有很熟悉的人吧？
“哦，昨天在朋友家里面玩，住在这边很近，就来得早。你才回来？”颜俞还没想好下一句话要问什么，陈玉反常的问起她的近况。
“对，我们考得太晚了，好累啊，在医院待不下去就回来了。羡慕你啊，放假那么早。”
颜俞在北京的医学院读第三年了，刚搬来城里的校区，还不习惯狭窄拥挤的宿舍生活。和舍友的关系也比较疏远，除了一起上学的一个舍友，其他人基本不熟。
北门下午的太阳不大，等了一会儿，所有人基本到齐了，说说笑笑，一伙人进去学校教学楼。
班主任新带的班级搬到了D区，从小花园里进去，能一次路过从前读书的A、B区。空无一人的一楼，2021年和2022年的记忆恍如隔世，这些沉默的平台承载了太多颜俞的内心独白。
班主任的办公室空间不大，一伙人十多个，围在里面，颜俞进去的早，跟着陈玉挤在窗边，窗台不高，刚好在肚脐左右，望出去能看到D区的走廊。现在还没下课，走廊上空无一人。
近乎三年不见，班主任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她现在是科任老师，不常在学校。还是那么忙，办公桌上堆着一沓试卷，偶尔有学生找她交作业，分析试卷。
三年，这个大家叫"娜姐"的女人，像姐姐一样，亦师亦友，尽职尽责地维护着班上学生的未来。比起学业上的提升，颜俞更多感受到的是娜姐的人文关怀。
陈玉和在场的人都不太熟，陌生的环境里，他一向沉默寡言。听着娜姐，挨个挨个问他们的近况，又说起往届的同学。在老师的口中，一届不如一届的话真是老生常谈。
轮到陈玉的时候，娜姐笑着调侃"陈玉，你现在越来越有艺术家气质了。"
陈玉笑得腼腆，"还好，吧"。
他卷过头发，两侧的刘海顺着镜框刚好遮住高突的颧骨，现在比从前高挑、匀称。
颜俞听着娜姐讲起高三那年，陈玉在外面集训发生的往事，讲起关心他的父母，陈玉一句话也不说。颜俞就安静的看着他，也不插话。
在陈玉的事情上，即便是健谈的颜俞，也不敢轻易的搭话，她已经不能用同学这样的身份去和他攀谈。
她只害怕，再一次陈玉远离她，躲避她。
如果可以，颜俞希望，以后能成为朋友，更好朋友，不用凑齐四个人打麻将，也可以约出来的朋友。
娜姐话题一转"你们，大学有没有在谈恋爱的？"
在场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指向某一个同学。
颜俞虽然也知道这件事，但她并不关心，她只在乎陈玉。
“没耍？”颜俞小声，歪着头问。
“没有。”陈玉平淡的回答她。
下课了，办公室里拥近好多高三分析试卷的学生，娜姐忙着工作，没空搭理其他人。秦海云和筱绿商量晚上去哪里吃饭，问颜俞要不要一起。
颜俞有些犹豫，原本是打算和丁丫丫看完老师就离开，但是·····
“他们说要一起吃饭，你呢？”颜俞打算先问问陈玉，也许他会拒绝。
陈玉笑着，“可以呀，晚上也没有其他事。”
“好啊，那一起吧。”颜俞转身回答秦海云。
小高跟的短靴站了一下午，颜俞的腿有些发酸靠着墙壁蹲在下来缓缓。刚蹲下来，一抬头，对上陈玉的视线，陈玉看着她又笑着"嗯？"
今天陈玉总是笑着和她讲话，笑着问她大学发生的事情，“站累了，我要孤岛休息一下。”
“哦，你这么说，我也有点。”陈玉顺势也蹲下来。
奇怪，真的很奇怪。什么时候，她和陈玉的关系这么好了？颜俞这么想着。
她不解，她的朋友也不理解，筱绿和秦海云两人盯着颜俞，小声地交流。颜俞不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直觉应该是在说她和陈玉。
筱绿听秦海云说完，频频点头。颜俞被盯得发麻，忍不住起身去问她俩聊什么。
刚起来，就听见陈玉叫她"等一下。"
“啊？”颜俞回头"怎么了？"
"你衣服上，有墙灰。"陈玉指着颜俞大衣的下围，今天她穿的短款檀褐色大衣，刚好盖住屁股。
颜俞试着转身拍一下衣尾，怎么也拍不干净。不等颜俞让身后的丁丫丫帮她，陈玉走过来，牵着她衣尾。
“我帮你拍。”颜俞有点惊喜，完全不敢奢望陈玉会主动靠近她。毕竟从前筱绿等一群朋友，对陈玉的评价是"不主动，不拒绝。"
颜俞乖乖站在桌边，等陈玉，办公室里的人从她身后路过，她紧张地看着门外转移注意力。
“好了，出去吧。”陈玉最后给颜俞整理好衣服，轻拍颜俞肩膀。
颜俞点点头，不做声。
在办公室外，等了许久，等不到语文老师，一群人商量不如去吃晚饭，下次返校总还有机会见面。
四个人，三三四刚好三个车。北门外的天，完全暗下来，门口白色的灯带照亮校门一排台阶，对面的罗森已经关门，马路上只有偶尔几辆轿车通过。
钟文光，筱绿，陈玉，颜俞，四个人刚好，几乎毕业后每年假期，四个人都会约出来打麻将，吃一顿饭。
陈玉打的网约车先到，颜俞跟在他后面，秦海云他们的车也随及到达。将要上车，颜俞看到筱绿跟着秦海云四人上了后面那辆车。
没关系，三个人也没关系，颜俞这么想。
“那我们三个一起吧。”
钟文光不说话，也不往颜俞的方向走。颜俞往前，他就后退，摇头。
“车到了，走吗？”陈玉已经拉开轿车后门。
剩的五个人里，没有人回答陈玉，颜俞不明白钟文光为什么拒绝她，她也不明白筱绿为什么先上了另一辆车。
犹豫里，已经没有时间，轿车司机等得略微有些不耐烦。
“哦，马上我过来。”颜俞没有选择，除非她选择不要去。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颜俞已经坐在后排，和陈玉，和紧闭的车窗。
窗外，机场高速的路灯连成一条光轨，该说的话在学校里已经说完，只剩他们两个人，颜俞无从谈起。
“我接了一个单子，在天竺路，好远啊，原来渝北区这么大。明天要早起了。”颜俞感叹。
“天竺路吗？在我隔壁小区啊。”陈玉打开地图，指给她看，同样是到大龙山地铁站，步行不到十五分钟的距离。
颜俞有些晕车，看不清小区的名字，"好巧。"
到金山意库的车程不远，他们竟然是第一个到。金山意库有一家披萨店，上个暑假颜俞和筱绿就计划来探店，那时候这家店太火，位置都被预订，只能放弃。
再来时，服务员告诉陈玉，店内已经没有位置，店外只能拼桌，但是可能会有点冷。
“等秦海云和筱绿她们来决定吧。”颜俞跟陈玉说完，交代服务员帮她们留一下位置，十分钟人齐之后再说。
饭点室外还是冷飕飕的，颜俞穿得不多，一条牛仔裤和一件黑色针织衫，甚至没有戴围巾。她有严重的身材焦虑，在能承受的情况下，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一会儿，人到了，颜俞看事情尘埃落地，打算去卫生间。再回来时，人都落座，只留下长桌两边的对面位置和靠近店门挨着其中一个空位的地方。
筱绿和陈玉还没回来，其他人在点菜。颜俞借口去瑞一杯，先逃离现场，不打算现在入座。
L153 Pizza House在一道台阶上，去瑞幸要从店前面绕过去。沿着台阶下来，是一条上行车行道，两排路灯昏黄。人行道窄窄的，刚好一个人路过。
颜俞就这么往上走，看着手机里的消息。陈玉蹲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刷着视频，指尖夹着香烟。
对白月光的偏爱就是，明明反感抽烟的男人，甚至一度厌恶前任抽烟这样的行为，颜俞仍然能完全接受陈玉抽烟。
她甚至觉得，陈玉的烟是理性的，温柔的。陈玉避开人群，他的烟里有克制的礼貌，像五年来，陈玉对她的疏离。她不想走上去惊扰这个避世一样的人，她也有些担忧，如果陈玉顺着车行道往下看，就会发现这个痴傻的女人，像五年前一样，对他心怀不轨。
烟头的火星，在风里渐渐燃到指间关节，风抽一半，陈玉抽一半。如果可以，颜俞也愿意当这阵寒风，烟草燃烧的味道不必经过她的呼吸系统，但她可以和陈玉享受同一支香烟。
颜俞向上走，她暗自告诉自己，只是去买水，装作无事发生，没有人会发现。
谁知道，不安跳动的心，经过了一个路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想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