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明月》风吹柳花香

54、54 剑客顾九 眉宇间带着

　　朝华和香凝说了很多依依不舍的话，转眼间就已是日落黄昏时。

　　她看向方怀瑾，说道：“我已经和沈愈说过了。他比你淡定多了，还祝福我来着。”

　　“他那是没原则，从小到大就只知道纵着你。”方怀瑾沉着脸，不置可否地说。

　　朝华闻言忽然有些神伤，沉默片刻又说道：“我走了以后，拜托你们多照看他。虽然那个家伙鬼精鬼精的，但他和家人闹掰了，除了你们也没有别的朋友。”

　　方怀瑾点点头：“沈愈也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不会不管他。但离家远行不是件小事，我还是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不要随意轻信一个江湖人。”

　　“我考虑得很清楚，并没有轻信谁。”朝华皱了皱眉头，“你总把我当成小孩子，但我已经二十五了，我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朝华和方怀瑾又吵起来，一直到朝华离开，两个人谁也没能吵服谁。

　　朝华走后，方怀瑾还是一脸忧心忡忡。

　　香凝劝他：“我倒认为郡主去江湖上看看不是件坏事。她那样有本事的人，心肠又好，也许真能成为一位行侠仗义的女侠。”

　　方怀瑾不以为然：“她本是郡主，吃苦冒险地去做女侠有什么好？何况还是和一个认识没几天的江湖人一起。万一那江湖人意图不轨，利用她郡主的身份勒索王府甚至对抗朝廷怎么办？”

　　香凝道：“郡主结交的朋友，像夫君、沈大夫还有陆小姐，都是有本事又心肠好的人。我相信郡主有识人的眼光。她认识的那个江湖人一定不是夫君说的那种歹人。为官的，也有像周文清那种阴险歹毒之辈。想来不是哪种人是坏的，而是哪种人中都有好有坏。”

　　方怀瑾道：“即便真如你所说，那江湖人可靠，但江湖凶险，到处是腥风血雨。万一朝华跟着那江湖人陷入江湖纷争，遇到她打不过的高手怎么办？被人伤了害了怎么办？”

　　“夫君你太紧张了吧？这都是根本没发生的事。”香凝心思单纯，所想也尽量往好的一面去想，“也许郡主跟着那江湖人，一路游山玩水自在逍遥，遇到的歹人她都可以应付，遇到的危险都能逢凶化吉，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

　　“那只是话本，并不是真的。江湖究竟如何，你没有经历过，我也没有经历过。”

　　香凝握住他的手，继续劝道：“我知夫君和郡主自幼相识，对她有许多不放心。但是不是应该更相信郡主一些？若她只想做一位富贵享乐的郡主娘娘，她怎会将武功练的这么好？又怎会和夫君、沈大夫是好友？”

　　香凝见方怀瑾似有松动，接着说道：“陆小姐的离开对郡主冲击很大。夫君是男子，生来就是要建功立业的。但女子不是，王爷王妃对郡主的期待是希望她嫁一个如意郎君，最好那个人还能为王府添光。我之前在王府的时候，听到许多次王爷王妃对郡主的教训唠叨。但郡主不想嫁人，不想过那样的人生。可一个女子不嫁人还能过怎样的人生，她也并不是很清楚。这世上那样的女子太少了。但陆小姐走出了这一步，她放弃了优渥的生活，离开京城去追寻理想了。郡主很羡慕她，也想找到自己的理想。”

　　香凝的这番话是方怀瑾从未想过，连听都没听过的。他很震撼，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理解了香凝的意思：“你认为，离开京城，靠自己的力量去做一个女侠，是朝华的理想？”

　　“不一定是，但郡主想要尝试一下，只有去尝试了，才知道是不是她想要的。”

　　“那你，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方怀瑾突然变得很没底气，“若有机会”

　　“我不是郡主。”香凝知道他担心什么，连忙解释，“我没有郡主的武功，也没有郡主的胆量，让我去江湖里，我活不下来的。我只想守着夫君，学好医术，做个像沈大夫一样能帮助许多人的医者。”

　　在香凝一声又一声的柔声劝慰下，方怀瑾紧锁的眉关终是舒展了一些。

　　他反握住香凝的手：“我明白你的意思，待我见过那个江湖人，若他是个可靠的人，我就不再反对。”

　　*

　　第二日一早，朝华带着一个身量高挑手持长剑，眉宇间带着玩世不恭的痞气的年轻男子来见方怀瑾。

　　“这就是顾九。”朝华向方怀瑾介绍。

　　“这是方怀瑾和他的夫人香凝，他们都是我在京城的好朋友。”朝华向那男子介绍。

　　方怀瑾听到顾九的名字，目光变了变，缓缓说道：“两年前黄河水患，我奉命去治理。曾听黄河之上的船夫说过，武林大宗昆仑剑派出了位剑术奇才，以一己之力横扫江湖中四大剑术高手。那位奇才就是名顾九，不知可是阁下？”

　　那顾九笑了笑：“不才正是在下。”

　　朝华闻言十分惊喜，崇拜地看向顾九：“原来你这么厉害？”

　　顾九不甚在意地说：“只是四个成名已久功夫早就荒废了的老头子而已，不算什么。”

　　方怀瑾看着顾九，继续问道：“我还听说，你二十二岁就离开了昆仑剑派，原因是不喜门派束缚，想去江湖中逍遥。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带着朝华？”

　　顾九道：“她的功夫很好，性情也洒脱爽朗。她这样的人，不该被拘在小小的京城里。”

　　方怀瑾又问：“朝华总是没长性，若她跟你走了，玩了几个月又后悔了，想回来，你会阻拦她吗？”

　　顾九挑眉：“我只是邀请朝华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又不是将她绑在我身上，她若想回来，自是随时能回来。”

　　“你可曾娶妻？”
　　“不曾。”

　　“可曾有婚约或者心仪的女子？”
　　“没有。”

　　“江湖多动荡。若是遇到危险，你可愿豁出性命保护朝华？”

　　“怀瑾！你问这些做什么？”朝华听不下去，开口阻止方怀瑾的提问。

　　方怀瑾一脸理所应当：“你要抛下所有和他去漂泊江湖，我当然要将他的底细他对你的想法问清楚。”

　　“我有手有脚有武功，不需要旁人豁出性命保护我！”朝华有些生气，“而且，我同他的关系，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很向往江湖上的日子，想随他去走一走看一看。”

　　“他带你走，当然要为你的安全负责。”方怀瑾不能理解朝华的气愤，认为她被顾九的江湖世界冲昏了头脑，“江湖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刀光剑影、门派火拼，衙门里每年签署的通缉令数都数不过来。”

　　“这句才是重点啊。”顾九轻佻地讽刺道，“方大人看不上我这江湖人，认为一介江湖草莽不配和郡主娘娘交朋友，是不是？”

　　方怀瑾板着脸如实道：“你这样危险又不受控的人物，我确实不放心朝华和你走。”

　　顾九看向朝华：“你也这么认为吗？”

　　“我当然没有。”朝华想也没有地否认。

　　“那你为何要带我来见方大人？我原以为他是和你一样的人。”顾九的眼中露出嘲讽的意味，“但现在看来，你是和他一样的人。”

　　朝华连忙解释：“他只是对你有些误会，我会劝他的。”

　　顾九不相信她的话，盯着她的眼睛问：“若他一直反对，你还会和我走吗？”

　　“我当然”朝华想说她当然会，但不知为什么，这个会字卡在她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方怀瑾是她从小认识的好友，在她被同窗欺负，被其他闺阁小姐嘲笑的时候，一次次挺身站在她身前维护她袒护她的朋友。

　　顾九没想到朝华居然会犹豫，他愣了半晌，勾唇自嘲：“原是我看走了眼。”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犹豫和留恋。

　　“顾九！”朝华抬脚就要追上去。

　　方怀瑾在她身后喝道：“朝华，你站住！”

　　朝华被他喝住，停下脚步犹豫片刻，终是没再追上去。

　　她转过身，气鼓鼓地质问方怀瑾：“你不是一向最守规矩最讲礼数的吗？为什么对顾九这样无礼？”

　　“他不肯用性命保护你。我如何能放心让你和他走？”

　　“我不需要他用性命保护我。”朝华顿了顿，“我已经决定了，正月结束我就离开京城。不管有没有他，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去外面看一看。”

　　朝华说完扬长而去。

　　方怀瑾看着她的背影，那样坚定而轻盈，突然想起昨晚香凝所说的那句理想。

　　也许是他错了。

　　朝华早已不是躲在他和沈愈身后，需要他们保护的小妹妹。

　　朝华长大了，她有她的人生，她的理想和追求。

　　*

　　方怀瑾不再阻拦朝华，甚至和香凝一起准备给朝华饯行的礼物。

　　这样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日。在离着朝华离开京城还有三天的时候，香凝如常去医馆请教沈愈医理。

　　医馆的大门开着，香凝走进去，却并没有看见人。她走进内堂，闻到一阵酒气，然后发现沈愈正瘫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个酒壶。

　　沈愈一身酒气，脸色酡红，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香凝觉着很奇怪，沈愈一向是温文尔雅的，她从未见过沈愈还有这样一面。

　　她走近，忽然听清了沈愈嘴里的念叨。那是一个名字：朝华。

　　沈愈已经醉的神志不清，连她进来都没有察觉，只是口中反反复复念着朝华的名字。

　　香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离开。忽然一阵风吹过，吹落书桌上的画纸。画纸飘到香凝面前，是朝华的画像。

　　香凝拾起画像，重新放回书桌，却又在书桌上发现了更多朝华的画像。

　　纵马驰骋的朝华、明眸皓齿的朝华、宴席畅饮的朝华、红衣猎猎的朝华……各种姿态的朝华。

　　香凝看着这些画，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她突然意识到，她发现了一个秘密：沈大夫似乎喜欢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