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明月》风吹柳花香

37、37 成婚前夕 “若觉不适

　　婚期将至，香凝不得不按习俗搬去宋宅等待出嫁。

　　方怀瑾早已派人将宋家的宅院修缮打扫，给香凝准备的闺房虽不如在静园宽敞亮堂，但也舒服雅致。

　　宋远杰她这个名义上的兄长，极耐心地和媒人打听送嫁当日的注意事项。明明他也是官场上游刃有余的人物，却像是未当家的毛头小子一样，生怕送嫁当日出了差错耽误她的姻缘。

　　香凝一边在心里感激他，一边也被他带的有些紧张。

　　尤其是听说京城中许多达官显贵都会来参加她的婚礼，连方怀瑾那原本已经致仕德高望重的恩师蒋老先生也被请来观礼，她的心里就更加忐忑。

　　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贵人，万一闹出笑话给方怀瑾丢人怎么办。

　　香凝越想心里越慌，甚至没头没尾地担心起万一方怀瑾后悔，和他父母一样嫌弃她的身世不要她了怎么办。

　　她正在房间里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香凝！我来看你了！”

　　那声音是朝华，香凝连忙起身出去迎她。

　　朝华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还有两名年轻女子。

　　一位是香凝之前见过的陆婉音陆小姐，香凝笑着彼此见过礼。

　　另一位气质温婉梳着妇人发髻，香凝并没有见过，只是依稀觉着和沈愈有几分相像。

　　朝华介绍道：“这位是沈沁姐姐，沈愈的姐姐，我认识的女子里最温柔知礼数的一位。”

　　“沈姐姐好。”香凝笑着见礼。

　　沈沁果如朝华介绍的一般眉眼温柔地笑着点头：“新嫁娘真是好模样，这般品貌，与方大公子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朝华促狭地朝香凝眨了眨眼，问道：“明日就大婚了，是不是很紧张？”

　　香凝点了点头如实道：“听说明天会有很多人来观礼，我很担心做不好闹出笑话。”

　　沈沁莞尔笑道：“新嫁娘成婚前都是这样的，莫要担心。你这般聪慧的姑娘，明日婚礼定会稳稳当当。”

　　朝华笑着拉起香凝的手：“我就是担心你会紧张，所以特意请了婉音和沈姐姐来陪你说说话。婉音的兄长去年才成亲，婉音帮着一起筹备婚礼有很多经验。而这位沈姐姐是当今大理寺少卿的夫人，许多我们不懂的事她这个过来人都懂。有她们俩给你传授经验，明天你肯定不会出错。”

　　“郡主你待我真好。”香凝心中感动，忙将三人迎进屋奉茶招待。

　　陆婉音先说道：“婚仪规矩繁多，若一项项写出来恐怕三页纸也不够。但你也莫慌，只需跟着喜婆引导，一步步来就是。喜婆经验老道，跟着她不会出乱子的。况且婚礼当日嘈杂，观礼的人虽多，但大都是来看排场交际人情的，没人刻意盯着新娘子看，就算不小心有纰漏，也无伤大雅。”

　　朝华接着道：“我听人说新嫁娘一天不能吃东西，那怎么受得了？你偷偷备些糕点带在身上，饿了就吃，千万别饿着自己。还有我看过你的凤冠，太沉了，人戴一天脖子还要不要了？等明日一进新房你就摘下来，不必硬撑着等怀瑾来。”

　　沈沁轻拍了拍朝华的手，认真纠正道：“婚仪虽繁琐，但每一项都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为的是规范德行祝祷美满姻缘家宅安宁，需诚心恪守，不可怠慢。你自己不规矩也就算了，哪还有教坏新人的？”

　　“我倒觉着朝华说的有理。”陆婉音道，“那么多繁琐的礼仪，把人累得疲乏不安，哪还有成婚的喜气？要我说这婚姻美满家宅安宁，靠的是夫妻齐心共同经营，而非这些虚礼。”

　　朝华狠狠点头：“婉音所言极是。香凝本就是谨慎规矩的人，姐姐你就莫再吓唬她了。”

　　沈沁见两人一唱一和，抚眉道：“你们两位小姐能言善辩，我是辩不过的。只盼着将来有厉害郎君，治一治你们这善辩的嘴。”

　　“姐姐这话又不对了。”陆婉音继续反驳，“人与人相处当平等和睦，纵是夫妻亦然。既不该东风压倒西风，也不应西风压倒东风。”

　　朝华却是诡异地红了脸，靠在沈沁身上撒娇：“我们是来陪香凝说话的，姐姐莫要打趣我和婉音。”

　　沈沁无奈地摇了摇头，揭过这个话题继续和香凝讲明日婚礼的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向香凝传授着她们认为重要的经验，香凝将每一句都认真记在心里，渐渐的那份紧张被一种热乎乎的温暖所取代。

　　说到最后，沈沁压低声音道：“最后就是洞房花烛夜，夫妻敦伦乃是人伦正理，莫怕，也莫只由他。若觉不适，需得让他知晓。这种事情不仅要男子尽欢，女子的感受也很重要。”

　　香凝愣了愣，她虽早与方怀瑾有过肌肤之亲，但还是头一次听人说女子的感受也很重要。

　　过往教习婆子反复耳提面命，要使出浑身解数让男人尽兴切不可扭捏娇气。而如今这般温柔优雅的妇人却说这种事情不仅要男子尽欢，女子感受也很重要。

　　香凝突然觉着，她确实已经从那暗无天日任人欺凌的日子里走出来了。她如今是宋香凝，遇到了喜欢她珍视她的男子，她的感受尊严同样值得被在意。

　　朝华见香凝脸色绯红，以为她是害羞，悄悄给沈沁使了个眼色：“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时辰也不早了，讨论讨论中午吃什么吧。”

　　香凝道：“厨房应该有食材，姐姐们想吃什么，我让厨娘准备。”

　　朝华提议：“有些日子没去六合楼了，不如我们一起去打打牙祭？”

　　沈沁皱着眉头阻止：“不可不可。按规矩，大婚前日新嫁娘不宜出门。”

　　陆婉音也是个爱吃的，被朝华的提议勾起了食欲，折中道：“我听说六合楼最近有了外送服务，不如让人去六合楼点了菜送过来？如此既能一饱口福也不违背规矩。”

　　沈沁犹豫一阵，终是点了头：“好，就这么办。”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点好的菜式送过来。

　　玲珑剔透的水晶鱼脍、金黄诱人的蟹粉豆腐、脆香鲜美的杏仁羊肉……各式菜色摆满了整张桌子。

　　三人兴致都很好，一边享用美食一边闲聊。

　　沈沁素来是个相夫教子打理内宅的贤妻，她很满意这种生活，用过来人的经验鼓励香凝：“女子成亲之后，有郎君体贴呵护，共同孕育子女享受人伦之乐，是极幸福美满的。香凝妹妹不必忧虑，亦不必过分拘束。为人妻后，仍可有自己的雅趣志向。比如我就在闲暇之余办了一个闺中画社，和京中喜好绘画的小姐夫人们一同交流笔墨丹青。香凝妹妹若有兴趣，欢迎妹妹一起来玩。”

　　香凝羞怯地笑笑：“我不善画艺，但若姐姐不嫌弃，我很愿意跟着姐姐学习一二。”

　　“当然不嫌弃。”沈沁笑道，“谁又生来就是丹青圣手？不过图个趣味。”

　　朝华赞同地点了点头：“人生诸多乐趣，纵是嫁了人也不必总在内宅拘着。”

　　陆婉音道：“宋小姐医术精湛，曾在京城中广搭药棚为穷苦百姓诊治赠药，我很是钦佩。想必小姐成亲之后，也不会荒废这一身医术。”

　　香凝点点头，眼睛里透着亮闪闪的光芒：“我很喜欢医术，成亲之后我会继续做个医者。大人也很支持我。”

　　陆婉音见香凝最后提起方怀瑾时的欣喜和甜蜜，感叹道：“我以前还觉着小方大人冷傲难相处。没想到竟和宋小姐的感情这般好，真是令人羡慕。”

　　沈沁笑笑：“婉音才情过人品貌出众，只要你愿意，何愁找不到真心待你的好郎君？”

　　香凝十分感激陆婉音从前帮自己易容，由衷地附和：“陆小姐这般好的心肠，一定有端方正直的君子倾慕小姐。”

　　陆婉音笑了笑：“我知道我很好，只可惜缘分可遇不可求，属于我的那桩良缘似乎还在迷着路。”

　　沈沁听陆婉音的语气中带着对姻缘的期盼，素日里做媒的热络心又泛起来：“婉音妹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姐姐平日帮你留意着。”

　　朝华听着这些情情爱爱有些头大，抗议道：“我们这是女子宴，为什么又聊到了男子身上？难道我们就不能聊聊脂粉香料、诗文词曲或是奇闻异事？”

　　“昨日大人让方砚送来一本志怪话本，我觉着很有意思，郡主想听吗？”香凝捧场地问。

　　朝华被勾起好奇心：“怀瑾那么古板的人，现在都给你送上志怪话本了？快讲讲，我倒要听听能让他送出手的志怪故事什么样。”

　　香凝正开口要讲，沈沁却抢先打断了她的话。沈沁轻掐了掐朝华的胳膊，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态度：“你这泼皮，年岁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成天只想着玩？我可听说王爷王妃很为你的亲事着急。”

　　朝华不以为然：“他们着急是他们的事，我不着急。”

　　沈沁无奈：“难道你还能做一辈子闺阁小姐不嫁人吗？”

　　“有何不可？”

　　沈沁被朝华理所当然的态度镇住了，许久之后香凝已将那志怪故事讲完一大半，她才回过神来，看着朝华飞扬的眉眼低声劝道：“其实我家沈愈”

　　朝华原本正听那志怪故事听的入迷，忽一听见沈愈的名字，立刻从那诡谲莫测的志怪世界里抽离出来，连忙打断沈沁的话：“好姐姐，赶快打住！莫要乱点鸳鸯谱。沈愈他半点也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成朋友。”

　　话音才落，听竹突然走进来禀报：“公子吩咐方砚给姑娘送了一碟桃花酥。”

　　“嗯，拿上来吧。”
　　香凝很习以为常地吩咐听竹将桃花酥拿过来，和众人一起分享。

　　朝华见她这反应，忍不住问道：“听说新人成婚前不能见面。不会在不能见面的这些日子里，怀瑾天天都让方砚过来送东西吧？”

　　香凝不觉这有什么稀奇，笑着点了点头：“大人说怕我闷，每天都会送来些糕点甜汤或是新鲜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