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打探喜好 岂是良善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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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之上，许多人都看见陈可久被方怀瑾从画舫扔了出去。
虽然这并不在方怀瑾计划内，但阴差阳错反而坐实了他对香凝的在意。
方怀瑾见这日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想再在画舫耽误功夫，带着香凝回了住处。
他嫌这身混着酒气和香气的衣服难闻，一到住处立刻去沐浴更衣。
香凝本想在一旁服侍，进一步提升方怀瑾对自己的好感。
但方怀瑾又恢复了如冷月清霜一般的疏离态度，板着脸将她赶回了房间。
又一次失利的香凝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人依然姣好的面庞，苦恼不已。
“方大人的心思好难猜啊。”她对着镜子，小声抱怨。
这么多年教习婆子教了她许多笼络男人的法子，但在方怀瑾面前好像都没有用。
草草吃过午饭，方怀瑾又要出门。
香凝听到动静，忙跟出来：“大人，奴婢陪您一起去吧？”
她轻轻拉着方怀瑾的衣袖，语调又柔又软，眼角眉梢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态。
方怀瑾不争气地有些心软，但他是去暗访的，自然不能带着香凝，只得狠了狠心将香凝的手推开。
香凝好说歹说装痴扮娇，方怀瑾还是没有带上她，一个人走了。
香凝不知道方怀瑾是去办正经事，担心方怀瑾被外面的美人绊住心神，彻底将自己甩开。
她如此胡思乱想着，越想越灰心丧气，忽得想起从前在陈府的日子。
陈府的教习婆子管教极严，如何行走坐立，如何说话如何看人如何笑，都必须按规矩来。
对于才艺的教习就是更是严苛，弹错了一个音跳错了一个舞步，就会受到责罚。轻则罚站不给饭吃，重则抽鞭子关禁闭。
但只要完成了婆子的要求，她也会受到奖赏，饭食会更有油水，衣服会更加舒服保暖，住的屋子也会宽敞一些。远比她小时候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好过许多。
想到这些，香凝不禁为方怀瑾的冷淡疏离找理由。大人物的脾气难免古怪些，想要过上舒服的吃穿不愁的生活，总要付出辛苦努力。
她不怕辛苦也不怕挫折，她会养足精神，保证自己时刻以最美的姿容面对方怀瑾。就像从前满足教习婆子的苛刻要求一样，征服那个清冷难讨好的男人的心。
方怀瑾的暗访一直到日落时分才结束。
当地盐商与官府勾结，哄抬物价强买强卖，虽然在他来之前，官府已派人镇压民怨不许街头巷尾间议论，但真正的民怨是弹压不住的。
他只稍稍抛出个引子，就有深受其苦的百姓主动诉说实情。
扬州当地的真实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他需尽快查出切实的证据，将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禄蠹蛀虫绳之以法，还当地百姓一片清明。
回去的路上，他一边复盘这半日收集到的线索，一边思索着如何安排心腹去收罗证据。
好不容易想出个章程来，心中略有放松，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蜜饯铺子前排起了长队。队伍里多是衣着鲜亮的年轻女子和大家仆妇。
他忽的想起香凝，怜惜她过往凄苦极少有欢乐甜蜜之时，便想着也去给她买一些蜜饯。
他排在队伍的后面，在一众女子仆妇中显得格格不入，引来许多好奇打量的目光。
有个性爽朗的女子主动问他是不是给家中女眷带的，他略有迟疑地点了点头，面不改色耳根却不自觉地红起来。
约莫两盏茶之后终于排到了方怀瑾，店家见他是个脸生的年轻公子，热络地介绍招牌特色。
方怀瑾问了当地年轻女子喜欢的口味，按店家推荐的每样都要了一些。
待回到住处，方怀瑾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房间换下衣物，而是去敲了香凝的房门。
香凝很快把房门打开，她似乎重新补过妆，如花般的容颜比午膳时更加俏丽。
方怀瑾略向后退了退，将纸包递给她：“路上看见许多人排队买蜜饯，顺手给你买了一份。”
香凝连忙作欢喜状：“多谢大人，大人快请进来坐。”
方怀瑾也不知为何要进去坐，但香凝眼中的亮光太盛，他来不及细想就跟着进去了。
香凝拆开纸包，拿起一块蜜饯，递到方怀瑾嘴边：“请大人先用。”
这个举动太过逾矩，方怀瑾应立即纠正她，但看到她那双盛满期待与忐忑的眼眸，他忘了纠正，鬼使神差地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块。
蜜饯入口香甜，方怀瑾心想店家推荐的果然不错，对香凝说道：“味道很好，你快尝尝。”
香凝头一次见他对一样事物表露喜欢之色，以为是他喜食甜食的缘故，依言拿了一块放入口中，卖力夸赞：“果然很好吃！大人真是好眼光！”
方怀瑾见她如此，更觉她过往日子艰难，柔声问道：“你这里住着可还缺什么？本官吩咐方砚去准备。”
香凝摇头：“大人待奴婢极好，奴婢什么都不缺。只盼望大人能时常来看看奴婢。”
方怀瑾原本已想走了，听见她这句话又撑着多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日常闲话。
两人都刻意找话题，虽然内容算不上多有趣，但不知不觉就聊了许久。
方砚来给香凝送晚膳，敲开门见方怀瑾也在，目瞪口呆：“公子你回来了？”
方怀瑾不自然地点了点头，让方砚把他的晚膳也送过来。
吃过晚膳，外面天色已全黑下来，方怀瑾觉得再待下去于礼不合，起身对香凝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方怀瑾走后，香凝看着桌上的蜜饯，想起教习婆子的教诲。教习婆子说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会主动给她花钱买东西。
她自我攻略觉着方怀瑾还是有几分喜欢她的，更坚定了要再接再厉拿下方怀瑾的念头。
深夜，方怀瑾在房中查看心腹新送过来的账本。
他正看的疲乏时，手边一盏热茶递过来，他以为是方砚，随手接过饮了一口。
茶水比他平常惯用的甜了许多，方怀瑾心里奇怪，正欲开口询问，一抬头才发现奉茶的人竟然是香凝。
香凝穿着一身轻薄的寝衣，清凉的夜风从窗隙间吹进来，吹得她衣摆飞扬，更显身姿窈窕。
“怎么穿的这样少？”方怀瑾不禁皱起眉头。
香凝仰着脸，柔声道：“夜深了，奴婢来伺候大人休息。”
方怀瑾意识到她的用意，刻意冷淡拒绝：“本官不需要人伺候。你回去吧，夜寒露重，记得多添衣服。”
香凝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大人为奴婢出头，奴婢很感谢大人，想为大人做些事。”
方怀瑾只当她是真心诚意地想报恩，更觉自己不能辜负她的信赖，正色道：“君子施恩不图报，本官只是看不惯陈可久狠辣手段折辱无辜，你不必放在心上。”
香凝听不懂何为施恩不图报，她只知道方怀瑾大约是她能遇到的身份最高脾气最好的贵人，她希望能一直留在他身边，不想被抛下。
方怀瑾见她目光迷茫困惑，便知她听不懂。他想起陈可久轻蔑得意地炫耀如何驯化香凝，暗暗在心里提醒自己香凝成长环境和寻常人不同，有些话她一时听不明白需得慢慢劝导。
他沉吟片刻，决定用香凝能理解的方式，给她找些事做。
“本官的荷包旧了，你若实在想谢，就为本官做一个新的吧。”
香凝从前刻苦练习过刺绣功夫，闻言立刻应下来：“奴婢的刺绣功夫很好，一定让大人满意。”
在香凝看来，这是方怀瑾第一次明确交待给她的任务，是证明她有用值得被留下的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问方怀瑾喜欢何种颜色款式，方怀瑾对这些一向不在意，只淡淡道：“你看着办就是。”
香凝愈发觉着这是考验，不敢怠慢。
方怀瑾让方砚买来许多绸缎和丝线。
香凝得了东西，从早到晚都在琢磨荷包样式，一个图案明明已经绣的很精细，但她却总能发现那微乎其微的瑕疵，连忙抛下重新绣过。
方怀瑾见她有了忙碌的事，放下心来继续出门暗访。有时路过街上有卖胭脂水粉、糖人布偶等等女子喜欢的玩意儿，他就顺带着给香凝带回去一份。
带的次数多了，方砚看不下去开口劝他：“那香凝根本不值得公子待她的好。公子特意带给她的礼物，她一点都不珍惜，常常试图私下转赠给我来打听公子的喜好。如此糟蹋公子的心意，一门心思攀附讨好，岂是良善安分之辈？”
方怀瑾正在看文书的手僵了僵，良久之后开口道：“她并非糟蹋我的心意，只是太过恐惧。”
方砚不理解：“公子待她这般好，她有什么可恐惧的？”
方怀瑾解释：“她从前在陈府，日子很是艰难。稍有违逆，就会招来毒打苛待。只有靠着察言观色讨好卖乖才能生存下去。打探喜好送礼疏通，大概是唯一让她获取安全感的方式。”
方砚一顿，很难想象香凝从前的遭遇。他虽然是方家的下人，但方家是书香世家，待下人是出了名的宽厚。
方怀瑾接着嘱咐道：“此事错不在她，你不要对她有看法。日后她再向你打听我的喜好，你若知道尽管告诉她。若不知，就过来问我。”
有了方怀瑾开口，方砚虽心里仍觉不妥，但还是在下一次香凝又小心翼翼地打听时，将方怀瑾的喜好如实告知。
香凝将这些信息视若珍宝，以为自己的苦心经营终于初现成效。她用心斟酌着方怀瑾的喜好，反复推敲荷包的颜色和样式。
香凝前前后后做了十多个荷包，方砚看着她那般谨慎认真，不禁也生出几分同情。
在香凝又一次觉着新绣出来的荷包还不够好时，方砚终于放下了对她的成见，开口劝道：“已经很好了，公子一定会喜欢。”
“你不觉着这个太素净寒酸了吗？”香凝皱着眉头，一脸担忧。
方砚看着香凝手中的荷包，天青色的锦缎，绣着淡雅的兰草花纹，针脚细密匀净，透着和方怀瑾本人一样的端方雅致，明明是方怀瑾会喜欢的款式。更何况，以方怀瑾对香凝的照拂程度，方砚毫不怀疑就算香凝送过去一个粗劣不堪的，自家公子也会违心说好。
“我跟了公子许多年，对公子的喜好最是了解，放心好了，他一定会喜欢。”方砚满口打着包票。
香凝被他那副笃定的架势劝服，犹豫一阵终是点了点头：“等大人回来，我就给他送过去试一试。”
晚上，方怀瑾暗访才回来，香凝就连忙拿着新做好的荷包去交差。
方怀瑾没想到她能做这么好，一抬眸，看见垂首立在一旁紧张得紧咬下唇的香凝，更是毫不吝惜地称赞道：“手艺很好，本官很喜欢。”
香凝猛地抬头，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她把这句简短的肯定当成是巨大的鼓励，觉着方怀瑾也并非冰冷遥远不可笼络。
她认为自己从他身边人入手小心打探喜好的方式是有效的，想起方砚说方怀瑾喜欢吃鱼脍，继续努力道：“吴江阁的鱼脍鲜美，明晚我陪大人一起去吃可好？”
方怀瑾知道定是方砚告诉她自己喜欢吃鱼脍，本想答应下来，但他已经计划好明日去调查当地知府与盐商勾结的证据，正事不可耽误，只好拒绝道：“明日本官有事，不知何时能回来。”
“没关系，无论多晚我都等着大人。”香凝的目光中有一种近乎灼人的坚持。
方怀瑾犹豫一阵，终是不忍，点了点头道：“好，本官会尽量早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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