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明月》风吹柳花香

22、22 宗妇之责 “相信他伺

　　这又是一道方怀瑾没有提前准备的问题。但香凝认为自己知道答案。

　　她笑了笑，满脸虔诚地回答：“大人学识渊博处事得当，无论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我会全心全意相信他伺候好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香凝的回答带着本能的依赖和顺从。

　　但落在方父方母耳中，却是大错特错。一个一味顺从夫君，不知道提醒匡扶的妻子，如何辅佐他们的儿子？又如何应对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人情往来？若真将香凝这样的女子娶进家门，不仅对方怀瑾的仕途毫无帮助，甚至方怀瑾还要分心照顾她。那是方怀瑾的父母绝对不能接受的。

　　方怀瑾观察着父母的神色，知道香凝的回答并不让他们满意，圆场道：“宋小姐家中人口简单，人又年轻，自然不及母亲老练思虑周全。母亲日后多多教导她便是。”

　　“对，我愿意学。只要夫人吩咐，我都会努力去学。”
　　香凝连忙附和，但她的急切却更让方家父母觉着她为人轻浮毫无风骨。

　　席面瞬间冷下来。之后无论方怀瑾如何试图挑起话题，为香凝争取新的表现机会，方父方母都沉着脸，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更仿佛席面上根本没有香凝这个人。

　　无视，是最伤人心的拒绝。

　　他们甚至不想多说一句难听刻薄的话，那太有失身份。

　　他们本就嫌弃香凝门第太低，因儿子屡次恳求，不想伤了亲子情分，才勉强给了这次相看的机会。他们原想着不过走一个过场，一个七品文官的妹妹，必定见识浅薄难登大雅之堂，只需稍加压力就会让香凝知难而退。

　　但香凝表现出来的仪态学识出乎他们的意料，于是才留她吃午饭多考察了一会儿。

　　而一旦问及宗妇之责，香凝果然露了怯。

　　他们认为这样的考察已经足够判定，香凝不配做他们方家的媳妇。吃过午饭，方母便借口自己累了，让方怀瑾送香凝回去。

　　香凝面如死灰地跟在方怀瑾身后。直到上了马车，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感受不到方家那股摄人的几乎要将人吞没的窒息感，香凝再也忍不住，泪水直接落下来。

　　她一边胡乱擦着，一边绝望地问方怀瑾：“大人，我是不是搞砸了？老爷夫人是不是觉着我很差劲？我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方怀瑾见她如此心都要碎了。他将香凝揽进怀里，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柔声安抚道：“是我准备的不够充分，怪不得你。别担心，日后我再想法子便是。”

　　真的还有日后吗？香凝不敢想。

　　她看得出来，方怀瑾的父母对她不满意。从一开始，他们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那种高高在上的目光，每一眼都在无声地指责她的不配。

　　是啊，她那样低微的出身，纵然披上官员之妹的身份，每日刻苦背诵学习，也终究是假的。

　　“学不像的。我不是宋小姐，怎么学也学不像。”香凝觉得很委屈，连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在被方怀瑾父母无情拒绝后，再也绷不住，泄露出她心底最深的无助。

　　“可是，我好不甘心啊。”香凝紧紧环着方怀瑾的腰，无声地痛哭，“我真的很想留在大人身边。为什么我生下来就是这么低微的身份，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该如何做人的妻子？我愿意学的，我好想变成老爷夫人喜欢的样子。可是，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听着她的哭诉，方怀瑾的心里也在激烈撕扯着。他是一个男人，他喜欢一个女子，想要和这个女子天长地久。他费尽心思筹划了这么久，自以为万无一失，但还是失败了。

　　他原想给香凝一个安稳的未来，却反而让她更加受伤。

　　香凝问他，她该怎么做。他也想知道，他该怎么做。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让父亲母亲接受香凝？

　　方怀瑾暂且想不出答案，他只能将香凝抱得更紧，用身体的温度告诉香凝自己不会放弃。无论多难，他都会给香凝一个名分。

　　*

　　这日之后，方怀瑾的父母以为他已经看清香凝是个不配做他妻子的浅薄之人。但方怀瑾的态度却如初时一样坚持。

　　方父觉着他被美色迷昏了头，为将他拉回正轨，频繁找借口安排他和赵国公府的三小姐何嘉相看。

　　起初方怀瑾没有防备，被骗着相看了几次，后来他知道父亲的意图不肯再去相看。

　　方怀瑾虽无意，但渐渐的京城中有好事者传出他们男才女貌好事将近的传闻。

　　朝华听说后，怒气冲冲地来找方怀瑾理论。

　　她到的时候，方怀瑾正和香凝在房间里玩双陆棋。虽然香凝的脸上施了脂粉，一副用力支撑的模样，但她憔悴的脸色红肿的眼眸还是让朝华一眼就看出来。于是朝华更加认为是方怀瑾负心薄幸对不起香凝。

　　“方怀瑾你真是本事了！这边困着香凝，那边去和人家相看，全京城的人都在传你方大公子和国公府的何三小姐好事将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做对得起香凝吗？”

　　朝华骂了一通，方怀瑾刚想解释，朝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骂道：“想坐拥齐人之福也就算了，眼光还差得要死，居然选了何嘉。那种惯会装腔作势背后算计人的贵小姐，香凝会被她欺负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没有打算与何嘉结亲。我拒绝了。”趁着朝华发泄完了，方怀瑾终于找到气口，连忙解释道。

　　“你说真的？”朝华将信将疑。

　　“自然是真的。”方怀瑾看向香凝，“我此生想娶的妻子只有香凝一人。”

　　“那香凝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憔悴？不是你欺负她吗？”朝华继续问道。

　　“郡主你真的误会大人了。”香凝连忙为方怀瑾解释道，“大人为我做了许多，是我自己不争气，没有表现好。”

　　香凝将那日去方府相看的经过给朝华讲了一遍，越讲到后面她越难过：“总之都是我见识浅薄没有主见，不配做方家媳妇。”

　　方怀瑾的父母有多严厉多高傲，朝华也是知道的。别说是香凝，就是她堂堂郡主，每次见到他们心里都犯怵。

　　朝华帮着安慰了香凝一会儿，见香凝还是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突发奇想劝道：“不如我教你习武。谁说只有会主持中馈规劝夫君的女子，才是对方家有用的媳妇？那日在街上若不是被我碰见，方怀瑾可不只是遇刺受伤那么简单。方老爷方夫人哪还有机会高高在上挑剔你的份？怀瑾如今在朝中官做得大，树敌也多，一个武艺高强能随身保护他的妻子，也很好啊。”

　　“大人遇刺受伤？”朝华一大段话，香凝只注意到这句。她想起那日方怀瑾额头的伤，还有后来连续几日，方怀瑾都躲着她更衣，也未与她亲近。

　　“是不是那日？”香凝看向方怀瑾，目光中充满愧疚，“方老爷方夫人看不上我是对的。我和大人朝夕相处，却连大人遇刺受伤都不知道。”

　　方怀瑾连忙安慰道：“我就是怕你担心，故意瞒着你。怎么能怪你？”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朝华的话倒是给了我启发。虽然短时间内让你变成个武功高手不现实，但你可以去学医。不用真的学成，只需找沈愈帮忙，让你看起来是个医术高超的医者就够了。”

　　“医者？”香凝不明白为何成为医者，方家老爷夫人就会接受她。

　　方怀瑾解释道：“昔年，琅琊王氏的二公子喜欢上一个民间医女。最初王家也不同意，嫌弃医女出身贫寒，但后来蜀地疫情泛滥，是那医女调配良方解了蜀地之危。医女从此扬名，虽是平民白身却备受朝野上下的敬重，王家也改了态度同意二公子与医女的亲事。所以只要让父亲母亲认为，你有医术才能，对我方家是有助益的，他们一定会改变主意。”

　　香凝闻言看到了希望，连忙说道：“我愿意学。我们这就去找沈大夫吧。”

　　方怀瑾点了点头，决定立刻带香凝去医仁堂。

　　朝华突然扭捏起来：“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方怀瑾不解：“你们还没和好吗？”

　　朝华想起这个就生气，一双美目瞪得老大：“你也知道，那日在六合楼是他沈愈失约！他既然如此不待见我，我还往他面前凑什么？”

　　当日方怀瑾在六合楼设宴，意在向朝华道歉，同时为朝华和沈愈劝和。朝华一早就到了六合楼，想为自己那日的胡乱攀扯向沈愈道歉。她甚至想，就算沈愈不肯原谅自己，她也会耐着性子好好求他原谅。

　　但沈愈没有来。

　　朝华从早到晚等了沈愈一整天，沈愈都没有来。

　　方怀瑾帮忙解释道：“后来我去找过他，他说是城外临时有急症病人，他为救人才没来的。”

　　朝华依然皱着眉，并不接受方怀瑾的解释：“就算当日情况特殊，但过去了这么久，他为什么不来和我解释？分明就是讨厌我！”

　　“你一向很大度的，为什么这次如此计较？”方怀瑾是真的不明白一向关系很好的两个朋友，为什么会闹成这样。

　　朝华闻言更气：“就是因为我一向很大度，所以我为什么就不能计较这一次？我累了，就是不想再大度。”

　　朝华态度坚决，方怀瑾没有办法，只好由着她，自己和香凝去找沈愈。

　　到了医仁堂，沈愈正在为病人诊治。方怀瑾和香凝自行去了内堂等他。

　　等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沈愈接待完所有病人，来内堂见他们。

　　“香凝姑娘看着气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沈愈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和气模样。

　　香凝看着沈愈，很难想象这样好脾气的一个人，会真如朝华所说讨厌朝华。

　　方怀瑾正了正神色，认真说道：“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