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母亲的踪迹 ...

  •   沈放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走廊地面上坐了多久。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不断切割着他的神经,将那个名为“沈放”的虚假外壳剥离得支离破碎,露出里面那个伤痕累累、名为“顾安宁”的内核。

      愤怒吗?

      有的。

      愤怒于顾安山和顾父擅自决定了他的人生,用一场交易和一次催眠,抹去了他真实的过去,让他像一个提线木偶般,活了二十多年。

      愤怒于他们剥夺了他知晓真相、为那个用生命保护他的“母亲”悲痛的权利。

      恐惧吗?

      更多。

      恐惧于那些突然复苏的、血淋淋的记忆——绑架、枪/声、温热的血、无尽的黑暗。

      恐惧于“顾安宁”这个身份所承载的扭曲和悲剧。更恐惧于……他对顾安山那份感情。

      那份从小滋生、被强行剥离、却又在失忆后再次不由自主深陷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还是仅仅是对过去畸形依赖的延续?

      混乱。

      无比的混乱。

      他觉得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懵懂无知、努力在娱乐圈挣扎的沈放,一半是活在精致牢笼、经历惨痛童年的顾安宁。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护士经过,担忧地想扶他起来,被他无声地推开。王姐和保镖远远站着,不敢靠近,脸上写满了焦虑。

      最终,是顾安山。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在心腹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出了病房。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背部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色。他走到沈放面前,没有试图去拉他,只是缓缓地、艰难地,蹲下了身,与他平视。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强大和掌控,只剩下无尽的痛楚、悔恨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小放……或者,我该叫你……安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无法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隐瞒、欺骗、擅自决定你的人生……这些都是我的罪。”

      他深吸一口气,背部的伤口让他眉头紧锁,但他依旧坚持着说下去:

      “你可以恨我,怨我,打我,骂我……怎么都可以。但是,求你别一个人扛着,别推开我……

      至少,让我陪着你,一起面对这一切,好吗?”

      “当年的决定,或许错了……但我从未后悔爱上你。

      无论是作为‘哥哥’守护你,还是作为‘顾安山’重新追求你,这颗心,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只为你一个人跳动。这份爱,是真的。”

      沈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就是他全世界中心的少年,如今这个强大却为他遍体鳞伤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爱意和痛苦。

      恨意,在这样卑微而真诚的祈求面前,似乎变得有些无力。

      他恨的,或许是那段被安排的命运,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悲剧,但唯独对这个男人……他恨不起来。

      记忆复苏的同时,带回的不仅仅是痛苦,还有那些被埋藏的、属于“顾安宁”的,对“安山哥哥”全然的依赖、信任和那朦胧初开的情愫。

      那些情感,与后来作为“沈放”爱上顾安山的感觉,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刻骨铭心。

      他不是沈放,也不是完全的顾安宁。他是两者的结合,是经历了遗忘与重逢,承载着痛苦与深情的,全新的自己。

      而顾安山,始终是那个贯穿他生命始终的人,是他无论以何种身份,都无法割舍的牵绊。

      沈放缓缓伸出手,颤抖地,抚上顾安山因为疼痛和紧张而紧绷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翻腾的混乱。

      “我没有……推开你。”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确定的脆弱,“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一切。”

      他看着顾安山瞬间亮起、带着难以置信惊喜的眼睛,继续道:“那些过去……很痛,想起来就像又把伤口撕开一样。

      但是……安山,我记得……我记得你偷偷给我糖吃,记得你教我骑车,记得雷雨夜你抱着我……也记得……母亲……”

      提到“母亲”,他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再次涌出,“她是为了保护我才……”

      顾安山再也忍不住,伸出未受伤的手臂,将他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声音哽咽:

      “都过去了……小放,都过去了……母亲她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平安快乐地活下去。我们……要连同她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这一次,沈放没有推开他。他靠在顾安山宽阔却因受伤而微微颤抖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安全感,放任自己在这个怀抱里,为逝去的“母亲”,为混乱的过去,为自己这颠沛流离的前半生,痛哭失声。

      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如同洪水般宣泄出来。

      哭了不知多久,沈放的情绪渐渐平复。他从顾安山怀里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虽然还有悲伤,但那份混乱和恐惧已经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

      “安山,”他擦干眼泪,目光清明地看向顾安山,“我还有事要问你。”

      “你问。”顾安山握紧他的手,眼神专注。

      “我的……亲生父母。”沈放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交易之后,他们怎么样了?你……见过他们吗?”

      顾安山的眼神微微一黯,他摇了摇头:“当时我还小,具体细节知道得不多。

      父亲处理完交易后,只是告诉我,你……亲生父亲的重病,顾家提供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但很遗憾,他还是在我母亲出事前……就去世了。至于你的亲生母亲……”

      他蹙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父亲好像提过一句,说她在你父亲去世后,就带着拿到的那笔钱,离开了那个城市,不知所踪。

      当时顾家因为母亲的精神状况和你的安置问题已经焦头烂额,并没有花太多精力去追寻她的下落。”

      去世了……不知所踪……

      沈放的心沉了下去。虽然他对于亲生父母的记忆几乎为零(催眠可能也影响了他对更早童年记忆的提取),但听到这样的消息,依旧感到一阵莫名的怅惘和失落。

      他们,一个病逝,一个拿着钱离开,似乎……并没有太多留恋他这个被“交易”出去的儿子。

      “我想找到她。”沈放突然开口,语气坚定,“找到我母亲。不管她当初为什么离开,不管她还记不记得我,我想知道她的下落,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这不仅仅是为了追寻血缘,或许,也是为了解开他身世之谜的最后一个结,为了彻底弄清楚,当年那场交易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隐情。魏可云手中为何会有母亲的遗物?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顾安山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带着探寻和决心的光芒,心中既心疼又欣慰。

      他的小放,没有被击垮,他正在以一种更坚强、更主动的姿态,去面对命运的谜题。

      “好。”顾安山没有任何犹豫,“我陪你找。等我的伤好一点,我们立刻就去。”

      “不,”沈放却摇了摇头,看着他还渗着血的背部,眼神心疼却坚持,“你好好养伤。告诉我当年他们住的城市,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信息。我让王姐帮我调整一下近期的工作,我先自己去查查看。”

      他不能再事事依赖顾安山,尤其是在顾安山还受着伤的时候。他需要独立地去面对,去追寻,这是他解开所有心结,真正走向新生的必经之路。

      顾安山看着他已经下定决心的模样,知道劝阻无用。他点了点头:“好。我会让手下把我知道的所有资料都整理给你。

      但是小放,答应我,有任何发现,任何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独自涉险,魏可云那边……”

      “我知道。”沈放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我会小心的。”

      接下来的几天,沈放一边照顾受伤的顾安山,一边着手调查。顾安山的手下效率极高,很快送来了一份资料,上面有沈放亲生父母当年居住的城市(一个南方小城)、姓名(沈建国、李秀兰)以及他们曾经工作过的单位等有限信息。

      带着这些寥寥的信息,沈放和王姐飞往了那座陌生的南方小城。

      寻找的过程并不顺利。

      二十多年过去,城市面貌早已天翻地覆,当年的住址已经变成了商业广场,曾经的工作单位也几经改制,人事全非。

      他们走访了可能的街道办事处、老邻居,但得到的线索都极其模糊,有人说李秀兰在丈夫去世后确实很快离开了,好像听说是投奔了远方的亲戚,但具体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就在沈放几乎要绝望,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一个意外的转机出现了。

      他们在拜访一位曾是沈建国工友、如今已年近八十的老人时,老人颤巍巍地拿出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子。

      “这是……建国以前放在我这儿的东西,说他要是……没挺过去,就帮他处理掉。我……我后来也忘了这茬……”老人絮絮叨叨地说。

      沈放接过盒子,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他打开盒子,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些零碎的票据,以及——一本薄薄的、看起来像是日记的本子!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日记。字迹有些潦草,是父亲沈建国的笔迹。前面记录的多是些生活琐事和对病情的忧虑。直到他翻到接近末尾的几页——

      【……顾家的人来了,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为了秀兰,为了这个家,我……只能答应。只是苦了孩子……】

      【……秀兰哭了一夜,她舍不得孩子……但这是唯一的活路了……】

      【……顾家把钱打过来了,很大一笔。秀兰说,她要去一个地方,说是有个远房表姐能帮我们……她说等安顿好了,或许……还能想办法看看孩子……她让我别担心……】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后面是空白。

      沈放紧紧攥着日记本,指尖发白。母亲李秀兰离开,并不是单纯地拿着钱走了,她似乎是去了一个“远房表姐”那里,而且……她或许并没有完全放弃他!

      这个“远房表姐”是谁?她们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沈放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疑惑地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女人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和不确定:

      “是……是沈建国家的……小放吗?我……我是你母亲的表姐,你叫我……莲姨就好。我听说……你在找你妈妈?”

      沈放猛地站起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莲姨?

      母亲的表姐?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找母亲?

      还主动打来了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线索,是照亮迷雾的曙光,还是……另一个更深、更危险的陷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