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闻香 那我便要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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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高兴道：“可等到你来了。快，快，拿过来。”
十多名仆从分成两行，从岸旁的一个茅棚中走出，每人手中都捧了一只朱漆匣子。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走到船前，躬身说道：“我从恩人口中得知林女侠身子欠安，恩人与林女侠是好友，也就是我的好友，特此奉上一些薄礼，请林女侠赏收。”
一众仆从走上船头，将十余只匣子放在船上。林咬月奇道：“不知你的恩人是哪一位？如此厚赐，林咬月愧不敢当。”
那书生道：“林女侠言重了，如此薄礼，不足挂齿。祝林女侠一路顺风！”说着躬身行礼，率领一众仆从径自去了。
林咬月急道：“唉——你们可别走！”然而那群人似乎没听见一般，越走越远。
周衡早就看她不顺眼，道：“先打开瞧瞧。”也不管林咬月阻拦，带着五六个弟子，将一只只朱漆匣子揭开，只见有的匣中装了地方特产，有的是各类野味，更有灵芝等珍贵滋补的药材。最后两盒却装满了小小的金锭银锭，显是以备林咬月路上花费，说是“薄礼”，也不过是客气说法。
林咬月翻遍了几十只匣子，到底送礼之人是谁，找不到一点线索，向凌长珊道：“师父，弟子实在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这些匣子该如何处理呢？”
凌长珊道：“你都不知道，又有谁知道？东西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林咬月道：“是。”
又听得马蹄声响，几匹马沿河驰来，有人叫道：“天都派林女侠是在这里么？”
众人又是一惊。那人叫道：“敝帮帮主得知林女侠来到镇江，实在不知林女侠还喜欢什么，只拿来了些珠宝首饰，胭脂绸缎，香料香膏，还望林女侠喜欢。”几匹马奔到近处，果见每一匹马都驮着重重的大箱子。
林咬月忙走上船头，拱手说道：“此等贵礼，我不能收下。恕在下眼拙，不知贵帮是哪一帮？兄台尊姓大名？”那汉子笑道：“我们帮主受恩人的嘱咐，任何人不得向林女侠提及敝帮之名。林女侠既然是我们恩人的朋友，就收下这些薄礼吧！”他左手一挥，马上乘客便将一个个箱子搬了下来，放上船头。
凌长珊在船舱中凝神看这几名汉子，以防他们搞什么鬼怪。但见那几名汉子只是老老实实的将箱子送上船头，随即躬身向林咬月行礼，便准备上马而去。
林咬月抱起一个箱子追了上去，喊道：“兄台，请将这些东西快拿走！”然而对方竟似乎没听见一般，竟加大力气，一挥马鞭，马儿跑得更快了。
林咬月灰心丧气的抱着箱子回来，道：“师父，这件事可真奇怪了，不知是谁跟弟子认识，送了这些东西来。”
凌长珊沉吟道：“莫非是李道长？还是青牛婆婆和那个小尼姑？”林咬月道：“我看……可能是李道长，只是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些呢？”
凌长珊微微皱眉，“嗯”的一声。金昊道：“师父，防人之心不可无。平白无故的送这些东西，还不知道有什么古怪。”凌长珊点点头，道：“月儿，还是小心些儿的好。把这些东西丢下吧。”林咬月道：“弟子这就去丢。”
只听得岸上也有人大声道：“别丢，别丢！这些东西丢了多可惜！”林咬月举目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柳树下有一个文质彬彬的英俊少年，正朝她挥着手，说道：“姑娘若是不要这些东西，送给我又如何？”
林咬月道：“这位兄台，若你喜欢，便都给你。”说着便要手里的箱子搬给他，还没走几步，郑新和周衡自身后小跑着过来，大声嚷着：“林师妹，我来帮你！”他们俩帮忙是假，实则是为了捣乱，二人蛮横从林咬月手里的抢过箱子，才没走几步，一个踉跄，手里的箱子咕隆咕隆滚到地上，箱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原来里面装着一个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些个小盒子上面有的写着“鹅梨帐中香”，有的写着“牡丹香”，更有的写着“宣和御制香”，细细看来竟有十种香料。
这些个装着香料的小盒子一经摔在地上，有不少已经倾倒而出，散落在这泥土地之上。林咬月眼见送给别人的东西被二人故意弄毁，便怒从心出，拦住二人怒道：“你们拿什么赔？”
周衡冷笑道：“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你不是不要这些东西嘛，既然这样，这些东西毁了也不可惜！”
林咬月一听这话，便要动手，船上的凌长珊怒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别人面前吵吵闹闹，丢不丢人。小公子让你见笑了。”
那少年笑道：“师父言重了，晚生姓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王，单名一个森字。大家也是着急拿东西给我，这才起了争执，还请师父不要责怪他们。”说着深深行了一礼。
凌长珊见对方如此有礼，笑道：“王公子有礼了。这三位是我的徒弟郑新、周衡和林咬月，你们还不向王公子道歉！”他们三人便即向王森行了一礼。
王森见林咬月眼眶红红的，显然还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便想转移话题，于是道：“林姑娘，你知道这世上有哪十大名香吗？”
林咬月一惊，没想到对方还跟自己搭话，但是她只能区分香味的不同，对香料的其他认识就一概不知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王森指着地上展开的木箱道：“这世上十大名香分别是‘鹅梨帐中香’、‘梅花香’、‘雪中春信’、‘牡丹香’、‘海南沉香’、‘婴香’、‘宣和御制香’、‘衙香’、‘汉建宁宫中香’和‘清远香’。然而这些香再香也罢，也比不过我自制的‘十大名香’，用了我的香，我保你香飘十里。”这话一出，好几位女弟子咯咯笑了起来。
周衡讥笑道：“你一个大男人用什么香料？到底害不害臊？”
王森笑道：“谁跟你说的，只有女人可以用香料？战国的屈原先生说‘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江离、芷兮、秋兰都是香料，屈原先生将它们装饰在自己身上，是以表达自己的高洁、忠贞、修身。你难道比得上屈原先生吗？”
周衡见他张口便是引经据典，自知口头上与他争辩道理定是不如他，便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问道：“好，那你说你自制的‘十大名香’是什么？”
王森道：“好，我这便一一道来。我有一香，名为金狮马牙香。王邦畿有诗云：‘马牙香煖金狮子,凤胆瓶簪玉绣毬。’昏昏梦境，浮想联翩，魂归千里，来会佳人。”
林咬月听他说得神乎其神，虽有怀疑，但见他这般侃侃而谈，必定是心有把握。
只听他又道：“我有二香，名为艳骨兰麝香。唐人有诗云：‘艳骨已成兰麝土。’可见美人即使骨化成泥，也带着兰麝香气。然而再美又如何？终究皮囊化白骨，白骨又化泥。不过是世事无常，人事变迁罢了。”林咬月道：“正是。”
王森从怀中取出一盒香料道：“我有三香，名为灵芬一点香。朱熹有诗云：‘花气无边熏欲醉，灵芬一点静还通。’这品香之道，实为静心。人生在世，难免忧愁，辗转反则，忧思成疾。何不点一品香，化这忧愁为香气。林姑娘，你可有忧愁之事呢？”
林咬月被这一问，突然想起过往的事来，从前跟在母亲身后，哪里有什么忧愁？如今一个人独当一面，似乎有无限忧愁事困扰，犹豫半天开口道：“谁没有忧愁事呢？”王森道：“正是，是人就会忧愁。”
王森又道：“我有四香，名为香风蕙草香，汉诗云：‘香风难久居，空令蕙草残。’说是香味随风顷刻即逝，剩下的只是一把残灰。人生一世，也不过草木一秋。众人为了功名利禄，争得你死我活，就算最后赢了又如何，最后也逃脱不掉成为一捧黄土的命运。”众人听了这话，无不叹息。
王森拂拂衣袖，说道：“我有五香，名为烟携满袖香。奉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诗云：‘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我这香和帝王之殿上的香一样，身上沾了这香，就如同大臣去上早朝一般，沐浴皇恩，无限荣耀。”
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呸呸呸，大帽子铺门面说话！”说话之人正是凌乐游。凌长珊道：“游儿不可无理，这位王公子说的大有道理。”凌乐游道：“什么大有道理？一个男子整日摆弄香料也就罢了，怎么还胡编乱造这些个香料？”
王森摇头晃脑地道：“这位姑娘真有趣。这世上的东西，哪一个不是后来人所编撰，久而久之，成为常识。”
林咬月笑道：“公子即会闻香，又会造香。看来我们这种寻常香料根本入不了你的法眼。”
王森道：“不，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若我只有我一人会，那该多无聊。”
周衡道：“你胡吹大气，说什么艳骨兰麝香、烟携满袖香，世上哪有这种香？就算真的有，真的有你所说的这样？”
王森道：“我若没有，何必在这里自吹自话的？似你这等粗俗恶臭之人，自然是什么香料都不知道。”
周衡道：“你就那么香？”王森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周衡哈哈大笑，道：“那我便要闻一闻，看你身上是香还是臭！”王森道：“那便闻吧！”
几个男弟子齐声叫嚷：“真不不害臊，牛皮大王！”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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