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误入天鹅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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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张可以选择定居地的机票，你会想去哪里？
这是纪星在来广城的火车上听到别人说的一句印象很深的话。
她当时确实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偷偷在心里告诉自己，除了广城哪里都行。
倒不是说广城这个城市不好，只是这个地方从来就不属于她可以落脚的地方。
一个月前奶奶长期已久的高血压情况严重恶化，半个身子不能动弹，话也说不利索。医生说这是偏瘫的迹象，姑姑这才赶了回来接走了奶奶。
大城市医疗水平先进，能去外面治疗，奶奶也能好的更快些，纪星就这样安慰着自己，隔天就送奶奶和姑姑去了高铁站。
人一走，简陋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姑姑不忍心看她一个小姑娘住在村子里，怕不安全，但自己又无能为力。除了工作外还得照顾老妈和小孩，即使想照顾纪星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拨通了电话给自己的哥哥，也就是纪星的爸爸纪跃仁，尝试让他把女儿接过去。
这才有了要去广城的经历。
纪星今年属于高二下学期，还有一年的时间就是高考。对别人来讲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对她来讲，大概更多的是意味着马上要成年了，可以自己决定出去打工了。
从记事以来，纪星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和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眼下让她南下找亲生父亲，除了不习惯之外，更多的还有紧张、害怕和担忧。
纪星也是听奶奶说爸爸妈妈在她出生后的一周后就离了婚，两人都有没有对过去有一丝留恋，不久就各自马上组建了新的家庭。
除了前几年逢年过节的时候纪跃仁会回来一趟外，平常时间里纪星都没有见过他。
至于妈妈沈舒女士，纪星敢对天发誓，她从来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人。
如果不是村里的邻居都这么说，如果不是奶奶家那张旧红漆木桌肚里的离婚协议书，纪星真觉得自己应该是奶奶在路边捡的小孩。
因为她不仅没有日日相伴的父母，也没有亲人过问过她的生活或者学习。
火车上纪星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她爸还认不认识她？毕竟他们好几年都没有见过了。以及她那个后妈能不能接受她在他们的家里借住……
种种问题搅和着她的脑袋像炸了一样，连闭上眼睛也是她爸和现任妻子因为她开始争吵的画面。虽然模糊，但是那种强烈的体验感却好像是她率先经历过的一样。
压抑、紧张、还有害怕。这是纪星对即将踏入新家的所有感受。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地穿过秦岭、武汉长江大桥、南岭，最后直达广城。
刚一出火车站的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炙烤的热浪。
九月底的广城，天气依旧热的可怕。
纪星找了个报亭给纪跃仁打电话，“喂，爸爸我下火车了，你们在哪里呀，也到了嘛？”
即便是面对亲生父亲，纪星表现的也是极其的小心。这话让人听起来没有一点亲生父女间的关切和自在，到更像是一对极其客气的亲戚。
“纪星啊你先找个地方等一等，我和你阿姨还有几分钟才能到”电话里除了她爸的声音外，还有高速上呼呼的风声。
“好，你们注意安全。” 随即电话被挂断
纪星或许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她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像电话里那么大响声的风声，除了在很高的楼层上会听到外，剩下的可能也只有在快速疾驰的高速上会听到。
明明人还在高速路上，却告诉她还有几分钟就到。
怕他们联系不到自己，纪星只敢在车站附近的报亭稍作休息。差不多又等了两个小时左右，她才看到姗姗来迟的父亲，以及后面跟着的打扮的很靓丽的女人。
纪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洗的袖口已经有了毛边的薄外套和身上穿着的已经褪色发白了的牛仔裤，瞬间尴尬的不行。
如果有可能，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这幅窘迫的样子。
“纪星，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下”纪跃仁拉过身后女人的手，向纪星介绍道：“这是你孟欣阿姨”。
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阿姨”。
对方没有答应她的这句“阿姨”，脸上的嫌弃纪星全看在了眼里。这一刻她觉得，孟欣是打心底就认定她就是那个马上要破坏他们安宁生活的拖油瓶。
“你这孩子一点也不会向人问好，别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大大方方的，你看看你被你奶奶宠成了什么样子。”纪父满嘴的嫌弃让本就腼腆的纪星更加的局促。
她不是不会向人问好，只是她还不习惯而已。到嘴的话又被纪星咽了回去，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辩驳，在纪跃仁眼里都像是为自己不会问好找借口。
“好了好了，别说孩子了，天这么热人都要中暑了。”孟欣趁机出来打圆场，随即又被纪跃仁给夸了一番。
“你看看你孟阿姨多为你着想，你要学会多和别人相处，知道吗？纪跃仁道。”
纪星不情愿地“嗯”了一声，三个人算是在一溜嫌弃里坐上了车。
车里，纪跃仁又是一阵叮嘱“一会儿到了家你就住一楼，三楼你弟弟向南在住，他要学习别打扰他，你是姐姐多体谅下。”
主人都这么说了，纪星哪有敢不答应的道理。她随意地回答道：“好，我都可以的。”
“诶，这才对嘛，这才有个像姐姐的样子。”纪父又是一顿输出，仿佛只有纪星什么都按他说的做才是对的，才是正确的。
寄人篱下，纪星从还没有进门就已经率先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弟弟要学习，她就不用嘛？
纪星倒不是觉得自己非得住几楼，她只是觉得父亲太偏心。偏心到，她觉得自己有没有这个爸都行。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
如果心里的烦恼能像窗外的风景一闪就过那该有多好，纪星在心里默默地这样想着。
看着窗外飞过的鸟儿，她有些羡慕它们，如果她也能像它们一样自由地飞向各个角落那该有多好？
——
广城很大，各个区之间差不多都要一小时左右的通勤时间才能到达。从下高速后，约摸又过了一小时，他们才终于开到了小区里。
小区的环境看上去很舒适，有专门的儿童乐园，有游泳池，就连共享单车的位置也被专门安排在了一个固定的角落。
纪星像是一个误入花园的小偷，她的局促和不安在这周遭雅致的环境里看起来格格不入。
最让人心酸的还是小区里铺的地毯，看起来比她脚上的这双旧帆布鞋还干净。尽管这双鞋已经是纪星为数不多的鞋子里最干净的一双。
三个人到一幢独栋小院前停下，那是纪跃仁和孟欣再婚后的新家，也是纪星第一次踏进这里。
院子里的秋千、篮球支架；客厅里的皮质沙发、全家福，都是纪星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这一天她经历这十几年以来最局促的一天。
别人都穿着居家拖鞋踩在地板上，她光着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因为孟欣刚刚说家里忘了给她准备拖鞋。
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像是时刻提醒着刚刚孟欣说过的话。
“纪星啊，我和你阿姨也不知道你穿多大的鞋，今天先凑合一下，明天再去给你买好吗？”
纪星当然只有接受的份，她“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一进门客厅的左边是厨房，右边是等下她要入住的小屋子。
房间不大，约摸三平米左右，放着一张一米宽的单人小床和一张小桌子，不过好在屋子光线充足，这让她也没那么难过。
“之后你就住这间房间”。纪跃仁指着那个小房间说道。
随后他又指了指楼梯道：“我和你阿姨住在二楼，三楼你弟弟住着，他不喜欢被人打扰，没事别总上去找他。”
这一番叮嘱说是商量，其实更像是警告。
纪星点点头，虽然还没有见过那位素未谋面的弟弟，但她有预感这一定不会是个好相处的主。
给纪星安排好地方后，纪跃仁和孟欣便出了门去忙自己的事。
没有了不熟悉的人在身边，纪星才觉得能喘口气，她坐在床沿边，从小房间的窗户望出去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隐约间还能看到对面的树林。
今后她就要在别人家住一段时间了！
从下火车一直到傍晚吃饭时，纪星才终于见到了父亲嘴里那位不喜欢被别人打扰的弟弟。
男孩长着一米八几的大个，一身得体的运动套装，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却显的他身上的少年气质更加明朗。
纪星从第一眼就觉得，要是他俩一起出门，哪怕是带着户口本说他们是姐弟，估计都没有人会相信。
一个是青春洋溢的阳光少年，一个是自卑敏感的农村小妞，怎么看都联系不到一起。
突然的一下，她又转念一想，“哦”，不对，他们本来就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不喜欢打扰的弟弟倒是没有找她的不是，甚至连搭理也没搭理她。就好像在他眼里，纪星不过是一个借住几天的亲戚而已，根本不关他的事。
又或者人家压根就没把她当一回事。
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反正纪星是这么觉得。
一个又矮又丑的小土妞没爹疼也没娘爱，能添多大乱子？
见对方不跟自己打招呼，纪星也学着他，试图忽略身边人的存在，只是一味地扒拉着自己面前的晚饭。
纪跃仁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纪星的碗里，随之便开口道：“明天上午，我跟你阿姨带你去买衣服，下午你自己去广城高中报道，你弟弟也在那个学校读书，不知道的你问他。”
纪星没有马上回答，她抬头看了看也被点名了的纪向南，男生依旧一言不发，认真地看手机，吃饭。
果然人家原住居民就是不一样，有底气。
纪星转过头来看到纪跃仁还在看着自己，立马紧张地开口说道：“……好，我都行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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