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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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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时间,总是不等人。
初三的考试也在喧闹声,警戒线里慢慢落幕。
在最后拍毕业照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除了江望津。
楚阿曼也没有见他怎么笑过几回,好像一直都是冷着脸说话,冷着脸和人相处的。
所以她许愿,假若他们能在高中分到一起,再分到一个班。
她一定可以想办法让他再笑起来的。
“毕业啦!”
林韵眼角泛着泪花,哭着朝楚阿曼的方向跑去,“我好舍不得你宝宝,如果我们可以被分到一个学校该有多好……我好讨厌分数啊!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学数学的,但我这次数学考得特别好,我就要去比你高中稍微差一点的学校了,我好难过的,我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可以跟你一起了,我还想跟你做同桌的,我们怎么就做不成了呢?”
被叫‘宝宝’的楚阿曼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腾出了一只手,艰难地道:“我不是你宝宝,我是你的好朋友!但是你不要哭了呀!你好像一只小金鱼,咕噜咕噜地冒泡呢!我们之间的学校相隔地方也不是很远,你哭什么呢,你不要哭了,等到时候搬过去了,我们还是可以见面的。不行你就跟我发消息,我来找你好吗?”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呜呜,没有白养你,没有白给你投喂零食。”林韵感动极了,“那说好不变了哦,谁变谁小狗。到时候过去了,不对,你什么时候搬过去?你走读还是住校?我不管啊,你一定要选个几天陪我一起的,反正我不住校,我才不要住校,学校食堂的东西哪儿有路边摊好吃,你看看你能不能也不住啊,不然我们一起合租也可以啊。”
她在想什么呢,要是自己真有那个条件就好了。
可比起羡慕之类奇怪的情绪,楚阿曼更希望的是林韵在另一个学校也能过得很好。
于是她说:“哎呀,那等寒假闲下来,我陪你到处转转嘛。你今年回去看望老人吗?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都没问题的,而且我知道有一家小吃味道可以的。”
想了想,她补充道:“学校食堂不也都能吃的吗?老师都在那边吃,我觉得能有个地方吃饭就可以了,你知道的,还有一些地方是连饭也吃不饱的。我也不是做比较什么的,就是觉得能走到今天,也是真的很不容易。因为上了学校,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所以总向往着可以飞得更高一点,去看更美的风景。”
“比这个干嘛呀?哎对了,李良,我跟你说,我让李良带了个相机来的,我们可以拍个朋友的照片,还有江望津也要来的,他脸好看,把他跟李良放一起就不会显得李良胖了。”林韵絮叨着念着,转头喊道,“李良!你人跑哪儿去了?快回来!你小子胆敢厚此薄彼一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李良本还是高高兴兴给校内里环境拍照记录的,听到林韵的声音后立马就跑了过来,也不知道是由于身体圆滚滚的原因,还是别的,总之跑过来的刹那像球在狂奔。
楚阿曼看到他先是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良顶着满脸的问号,“班长,现在是离别的时候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楚阿曼决心逗逗他,于是道:“哎呀,那不然我哭给你看吗?”
“啊?”李良见状连连摆了摆手,“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明鉴啊明鉴。对了,不是说要拍照留纪念的吗?除了我们三,再加点人进来吧,人多才热闹。”
林韵赶忙拽走了他的相机,顺带看看里面到底都拍了什么好东西,边贼兮兮地道:“你要带张峰,就该知道张峰会带谁吧。你可别到时候跟人起了什么冲突,又要开始骂骂咧咧地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了。”
那也不应该啊,他们现在已经毕业了,过往有什么恩有什么怨往往都能化干戈为玉帛。
楚阿曼如是想着,拍了拍李良,“你也不用苦着脸去想,江望津的脸多好看啊,到时候你去你那边的学校了,就拿这张相片去炫耀,肯定有很多女生会想跟你交朋友的。”
“什么?我还需要他来帮我笼络朋友?”李良气得可谓是吹胡子瞪眼,“你怎么一直在挑衅我?毕业对我来说就是把该删的人都删了,不删的留下来用的,别的就没什么了。”
哎呀,理论上是这样没有错的,但总还要有一些人是放不下的吧。
楚阿曼讪讪地道:“倒也不是这样了,你再想想,这也是个和他搞好关系的机会嘛。”
李良无言,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多记恨什么人,说白了也就是年少不懂事的妒忌,不过现在秉持着爷是男人,也已经想开了不少。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学习成绩好,而且长得帅人在啊。
李良想了想,不由自主地低头捏了下自己身上的肉。
难道真的很胖吗?
很肥吗?
就像红烧肉那样吗?
但红烧肉真的很好吃啊。
那就肯定是生物课上学的基因遗传了,等自己回家了一定要好好谴责一下不管自己成绩是好是坏是一味说先吃饭的父亲。
“来儿子,过来尝尝我自己用料做的螺蛳粉,肯定比外面餐馆卖的好吃。”
“来儿子,大早上吃什么一个油条两鸡蛋的,肠粉总要吃吧,火腿肠加不加?煎饼果子要得不?里脊肉饼你能拒绝?”
“成绩考差了那肯定是营养不良,吃的没跟上吧,你瞅瞅要不要来个螃蟹,再来条鱼,鲍鱼也有,该怎么补我们就怎么补,还有什么扇贝,蛤琍,小龙虾,水果,我们来一个海鲜盛宴吧?”
每到这时候,妈妈肯定会出来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也觉得,一定是这样没错了,都说多吃多补,那学习上的事情爸妈都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靠你自己。一定是压力过大发挥失常了,什么也不用多说,现在你就去把手机拿起来,不要闲着,打你的游戏去。”
“什么网瘾啊什么的,那小孩哪儿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想玩,玩就给他玩,玩个痛快,哪儿那么多事呢。我儿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就行了,剩下的你老爸老妈挺你。”
……
对父母毫无怨言,只有不尽感激。
托父母的福,李良自小的吃食就比常人优渥,像什么街边牛排那可是伸手就有的。
因此他也比常人胖了很多,没有交到朋友。
于是他‘歹毒’的母亲就给他支招。
去打游戏,打进排行榜,然后再带人打游戏。
之后的李良也的确有了挺多朋友的。
基本找他也全是打游戏来的。
所以后来他说:“兄弟,我有点想学习了,你会写题吗?”
跟他打游戏的兄弟都摇摇头,一致的答复是。
“大哥,打游戏我们包跟你打团的,做题是真不会啊,一窍不通。”
“就真的是一窍不通。”
李良彻底没招,只能靠着自己胡七八糟地刷题学知识,不会的也只能觍个脸不情不愿地找老师问。
他其实倒也没有那么憎恨厌恶学校,就是老师总给他起绰号,叫他小猪。
他就有点不太高兴。
又不敢跟爸妈说,他可还有好朋友在这边,要是告诉了他们,就以他们的脾气,还不得让他转学。
那可不成。
然后关于江望津吧,他主要就是不服,这人明明刚开学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后来就学习成绩突飞猛进了。自己朋友也是让他去找他问题,或许提升很大呢。
但李良就只想以后做厨子,该问的不该问的全部没问,倒是江望津会莫名其妙趁着四下里没人给他塞一堆资料看。
而且还不让他告诉楚阿曼。
这人明明在一些时候跟班长挺像的,怎么就是别别扭扭的呢。
李良尽管也是不情愿的,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他安排做题了。
所以这次考出来的分数也勉勉强强够他上个普高,而不是自己以为的技校。
后来他也去问过,就是语气没那么好。
“我说你咋这样呢,有些人你帮也是帮了,一声不吭的。”
江望津当时在教室里沉默了一下,然后跟他说:“有什么意义吗?”
所以人在世界上活着,做什么事情也都要找寻有什么意义吗?
不是只要不违规不乱纪,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就足够了吗?怎么偏要没事装酷呢。
“唉,反正,你自己也看得出来吧,班长,大家,都对你挺好的,没有人说你什么不好的,唯一想说的就是你怎么就交不到朋友呢。张峰那是因为跟你有点共同话题吧,像我们这种的,你瞧得上吗?”
“没有什么瞧不瞧得上。”
……
顿了一下,江望津告诉他:“我之前有过几个月不跟人说话聊天,让家里人很着急,到后面会说的时候,我妈就病了,是一种即使再亲的人过来也治不了的病。后来我就觉得,说太多话也没什么用处,所以有些时候不如不说。”
……
该死的!
李良反应过来后眼泪汪汪的,回家之后就一直在哭。
自己这是造了多大的罪孽,居然攻击了一个很可怜的人!
……
“其实我和江望津也没什么矛盾,害,当时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乱说话。”李良道,“不过跟江望津合照的话,人我不知道能不能请得……”
“拍几张?”
江望津人就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在看手机聊天界面,“我也不怎么会生气,之前的事情也不怎么记得起来,你记性好。”
张峰站在他旁边,也在看聊天界面,“拍几张我这边是没有什么问题了,江望津那边应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是角度能不能逆光拍,别把人拍丑了就行,就学校里面贴着的蓝框你们自己也不是没看过,要多丑有多丑,人就这么直直地傻站着,笑都不能笑一下。”
“不行我不拍了,我帮你们拍吧,我现在有点对摄像机过敏。”他道,“我表姐是学摄影的,假期要来我这边做客的,肯定要问东问西,我要是把相片给她看,我肯定得被她带走学相机了,我又不是很想学。”
楚阿曼紧张地看了一下江望津,生怕他会因此拒绝。
“那你跟她说,你不参加艺考,对摄像机没兴趣就好了。”少年合上手机,揣进了衣兜里,声音淡淡,“不是约了一起预习高一课吗?你如果不是很需要招待客人,来我家里也可以。”
张峰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你之前不是都不太想我去的吗?我就没有问,现在是可以了吗?”
“反正也要搬家,无所谓了。”江望津对突如其来的闪光灯没什么抗拒,只面无表情地比了个手势‘耶’,一张照就这么被拍了下来,“单人照拍完可以不用返给我,我对拍照也不是那么感兴趣,留一张合照就好了。”
机敏拍下的林韵笑眯眯地道:“真的吗?你确定不用别的什么了吗?我还以为你会要一张谁的单人照呢。没关系,现在不好意思说也可以私底下找我要,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二转二传告诉任何人的。”
……
周遭顿时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大家都是一副心照不宣的欲言又止。
江望津抬眼看了看楚阿曼,谁也没有主动说话,一片安静。
最后他说:“我来拍吧。”
“……啊?”楚阿曼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林韵推了推她,把相机递给了江望津。
“我不太会拍照,所以你别抱太大期待。”少年依然是冷冷的语调,字词生涩,“站好别晃,想一个姿势摆出来,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觉得可以了告诉我。”
生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摄影师,好奇怪。
楚阿曼很想笑,但还是忍了下来。
“嗯,我好了,你拍吧。”她堆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背着光,也比了一个‘耶’,“茄子!”
于是很久之后,他们再回想起这一天,那个最不会说话的人把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