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一半明》观如镜

17、很久

　　2009年1月1日

　　江望津：新年收了一个红包，爸爸没要，他总是很忙，出差，我和妈妈在家里吃饺子，饺子团圆。

　　江望津：我给妈妈画了一幅画，人像个人，很好看。

　　2010年1月1日

　　江望津：一幅画，两个人。

　　江望津：还有一棵苍老的树，上面淋了很多雪。

　　江望津：可雪不会化，爸爸也没有回来。

　　2011年1月1日

　　江望津：之前发的很幼稚。

　　江望津：不想记了，也没什么好记的。这个家烂透了，江镜一定出轨了，他上次回家我借用手机看到了聊天记录，乱糟糟的一堆东西。

　　江望津：妈妈总是相信他，我恨他。

　　2012年1月1日

　　江望津：今年的画里少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他们离婚了，现在没有什么人能照顾我，江望津，你也挺该死的，你凭什么还活着。

　　江望津：我不喜欢照镜子，我讨厌我的脸。他们都说我的眉眼像极了我的父亲。

　　江望津：有个女生说是我父亲做了错事，我想她说得很对，既然是做错了事，就总得有个人来赎罪吧。妈妈现在病倒了，需要很多钱，可我不敢去借，我也不想找他们借，他们看着我的目光像要把我刺穿，把我钉在耻辱柱上，一遍遍告诉我，我是那个人的儿子。

　　江望津：今年我学会打架了，但我不想攻击什么人，也不想变成从前老师口中的坏孩子。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这个世界存在的无辜人那么多，谁对谁错，谁是谁非，真的可以轻易下定论吗？

　　江望津：我不会再期待下一个一月一日了，根本没有什么好记的，生活还是一成不变，谁都没有来，谁都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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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带着好奇去看的楚阿曼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罪恶感。

　　江望津的网名是回南天。

　　可时间不会为人停留，一些人的离开就是永远。

　　【江望津】：你是托布吗？

　　【江望津】：你有一个很好的姐姐。

　　他的话让楚阿曼听得不自觉有些紧张，迅速敲下了回复。

　　【幸福的格桑花】：我是楚阿曼，我以为你写的联系方式是给我的。

　　【幸福的格桑花】：你进班群吗？

　　另一端坐在电脑桌前的少年拿着一杯刚烧好的热水，看着她回复的消息迟迟没有回过神。

　　半晌。

　　【江望津】：不了。

　　楚阿曼立马想要写回复，却见一大段语音甩了过来。

　　她点了进去。

　　【江望津】：你不觉得我在这个班里就像个陌路人吗？我跟你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也没有谁能足够地了解我，我也没有什么朋友。人是物以类聚，以群分的生物。有人讨厌我，就会有更多人讨厌。看不到的大大小小的隐性孤立是没有人会去管的。你很热心肠，但有什么意义？还有，我说了很多次，我告诉过你，不要来靠近我，也别来关注我的生活，这太奇怪了。你作为一个班的班长，管理好自己班里的事情就好了啊，去外面当什么善人？我很需要钱吗？我到底在你面前是怎样的一个穷人？

　　他好像不是很高兴，但是为什么？

　　【幸福的格桑花】：我也没有什么恶意的……我就是想帮你。

　　【江望津】：帮我？你拿我当什么了？我还是人吗？

　　【江望津】：你知不知道这种不劳而获的帮助只会让别人觉得是种负担啊。

　　【江望津】：算了，删了吧，不用跟我联系。我也不会白拿你帮助的。

　　这边的楚阿曼还没有丝毫行动，想再发点消息过去，就发现自己被单删了。

　　搞什么啊……

　　楚阿曼无力望天。

　　哎，不过江望津这个人虽然嘴上不太会说话。

　　朋友圈发的东西还是很文艺的。

　　“阿姐，你联系上江望津了？”托布一如既往地想出门，去江望津的住处看看，“今天周末，阿姐你也没什么事吧，不一起吗？”

　　楚阿曼叹了口气，道：“但他把我给删了。我说我就是想帮他，但他好像有点生气。”

　　托布一副了然的样子，抢在楚阿曼前面道：“所以阿姐，我当时就说你应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的，有些人的自尊心强也总有他自己的原因。”

　　楚阿曼不解，“能有什么原因吗？如果需要帮助，不应该及时说出来的吗？”

　　“还有，我差点忘了。”

　　楚阿曼一个跳起，就来到了托布身前，“你真是胆儿肥了吧！居然背着我在周末去他家！你不能过去的，你过去他也在那边，万一你……”

　　“不会出什么事的。是他母亲想让我过去，也顺便陪他说说话。”托布道，“阿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会把事情弄糟的，我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出现，什么性格的我都可以有，你就让我去吧。”

　　他又在说一些很奇怪的话了！

　　楚阿曼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在犹豫间，发现托布那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托布神情很坦然地接了。

　　“喂？是托布吗？你怎么还没有来呢？是路上出什么事情了吗？正好啊，我跟你说，我们家的江望津也在家呢，他啊，这孩子，总一个人的，独来独往，都没有朋友。我想你也许能过来陪陪他吧。你知道吗？他的父亲总在外面出差，一出差就会有很长时间不回来，好长好长时间，他总说，去外面又赚大钱了……”

　　“妈。”

　　少年声音带了些疲惫，冷淡。

　　“我说过了，他不会回来了，妈，你也别在我面前提他，你们已经离婚了。他已经二婚娶别人了，也有孩子，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还是不要叨扰别人，走来走去的……”

　　“你懂什么？你又胡说，他娶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只会喜欢我的，别的什么也不要。”

　　“妈。”

　　江望津又一次地重复说：“我讨厌他，以后也别再提了。”

　　以后？

　　楚阿曼原本还没有打算过去的，但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你总这样说吧，其实你这孩子心很软的……总给我留很多个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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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妈，我马上就来，可以带上我的阿姐吗？”

　　“当然可以……”

　　“不行。”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最后是江望津认命般地后退了一步，“可以，那就一起来，我没意见。”

　　“你还有个阿姐啊，这是一件好事哦，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之前，我也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