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5、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四章：旧影

　　省厅临时宿舍的淋浴间里，水声淅沥。

　　林枫站在水流下，闭着眼，任由温水冲刷着身体。手腕上那一圈淡淡的淤青在热水中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昨晚陈默留下的痕迹。

　　"你还是太嫩了，学弟。"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随着心跳一阵阵抽痛。那个他曾经仰望、追随，甚至偷偷爱慕过的人，如今用最残忍的方式践踏着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

　　关掉水龙头，他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影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脸颊上那道细微的划痕——被陈默打飞的通讯器碎片留下的。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伤痕时，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突然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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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前，警校训练场。

　　夏日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水泥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汗水的气息。年轻的林枫趴在滚烫的地面上，手中的□□微微颤抖。

　　"稳住呼吸。"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默蹲在他身边，作训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背肌上。作为即将毕业的优秀学员，他被安排指导新生进行射击训练。

　　"手腕不要太僵硬。"陈默的手覆上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想象你的手臂是枪管的延伸。"

　　林枫屏住呼吸，努力忽略手背上那灼热的触感。那时的陈默已经是警校的风云人物——全能科目第一，格斗冠军，却丝毫没有骄矜之气。

　　"砰！"

　　子弹偏离靶心，打在了六环的位置。

　　"抱歉。"林枫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陈默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比上次好多了。记得我第一次实弹射击，差点脱靶。"

　　那是谎言。林枫后来从教官那里知道，陈默第一次射击就是满环。但这个善意的谎言，让当时的他感到一丝安慰。

　　"再来。"陈默拍拍他的肩，"这次注意扣动扳机的力度。"

　　汗水顺着林枫的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他重新瞄准，感受着陈默指导过的每一个要点：呼吸、姿势、视线......

　　"砰！"

　　八环。

　　"看，我说什么来着。"陈默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你很有天赋。"

　　训练结束后，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陈默却被教官叫住，似乎有什么紧急任务。林枫故意放慢脚步，看着陈默跑步离开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背影将会成为他余生追逐和痛恨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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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猛地从回忆中惊醒，镜面上的水汽已经凝结成水滴，缓缓滑落。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便服，走到书桌前。那张写着坐标的纸条静静躺在桌面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应该立即上报这个线索。一个毒枭留下的信息，很可能是陷阱。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质疑：如果陈默真想害他，昨晚在仓库里有无数次机会。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条边缘，另一段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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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前，□□家的小院。

　　那是林枫正式入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院子里飘着烧烤的香气，□□系着围裙，难得地亲自下厨。

　　"小默，以后这帮新人就交给你了。"□□把烤好的鸡翅递给陈默，眼神中满是信任，"特别是小枫，你给我看紧点。"

　　陈默接过鸡翅，笑着看向林枫："林警官很有潜力，就是有时候太冲动。"

　　"谁冲动了！"林枫不服气地反驳，耳根却悄悄红了。

　　那时的陈默已经毕业一年，在禁毒支队表现出色。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坐在藤椅上，姿态放松，眼神清澈。

　　"还记得你教我的第一课吗？"陈默突然说，"你说，警察不是神，不能审判他人。我们的职责是守护法律，而不是执行私刑。"

　　□□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法律是底线，也是保护。越过这条线，我们和罪犯就没有区别了。"

　　林枫记得自己当时不以为然："可是面对那些人渣......"

　　"没有可是。"陈默打断他，语气罕见地严厉，"一旦开始用'人渣'定义他人，你就已经越界了。"

　　那时的陈默，对正义和法律有着近乎固执的坚持。

　　晚饭后，□□被一个电话叫走。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夏夜的微风拂过，带来栀子花的香气。

　　"给你。"陈默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扔给林枫。

　　那是一枚变形的子弹壳。

　　"第一次联合行动的战利品。"陈默笑着说，"留着它，等我们退休了，拿出来下酒。"

　　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而真诚。

　　林枫握紧那枚弹壳，感觉心跳快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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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林枫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个珍视荣誉、坚守底线的人，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他拿起手机，调出陈默的档案照片。那是三年前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警服，眼神坚定，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而昨晚在仓库里见到的那个"夜枭"，虽然面容依稀可辨，气质却已判若两人。

　　是什么改变了他？真的是权力和金钱的诱惑吗？

　　林枫点开加密通讯录，找到一个署名为"老枪"的联系人。这是舅舅生前最信任的线人，也是极少数知道他和陈默关系的人。

　　"今天见到他了。"林枫发送信息，"他变了。"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人都是会变的。小心为上。"

　　林枫盯着那条回复，总觉得"老枪"话中有话。这个神秘的线人三年来断断续续为他提供关于陈默的线索，却从不透露自己的身份。

　　他再次看向那张纸条。坐标指向境外的一个偏远地区，时间是三天后的午夜。

　　去，还是不去？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手机突然响起。是禁毒总队的内线电话。

　　"林队，技术科有重大发现。关于三年前的那件事......"

　　林枫的心跳突然加速："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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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林枫站在技术科的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模糊的画面。

　　这是从国际刑警那里获得的仓库内部监控录像，经过技术处理，画面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放大这个区域。"林枫指着陈默站立的位置。

　　画面放大，像素化的图像逐渐清晰。可以看见陈默在开枪还击时，左手始终按在耳后——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在用摩尔斯电码。"技术员惊讶地说，"频率很快，内容好像是......'陷阱，速离'？"

　　林枫浑身一震。

　　那个敲击木箱的动作，那个看似随意的射击，那个恰到好处的烟雾弹......

　　一切都有了新的解释。

　　"还有这个。"技术员切换画面，是巷子里的监控，"他离开前，在墙上留下了这个。"

　　画面中，陈默的手指在墙面上快速划过，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十字。

　　那是警校时期，他们之间约定的危险信号。

　　林枫感觉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控制台才能站稳。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陈默在暗中帮助他们。

　　为什么？

　　如果他没有背叛，为什么要消失三年？为什么要加入贩毒集团？为什么对舅舅的死避而不谈？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腾，几乎要将他撕裂。

　　"林队？你没事吧？"技术员关切地问。

　　林枫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这些发现列为最高机密，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国际刑警。"

　　"明白。"

　　离开技术科，林枫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走廊里。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他想起陈默最后那个眼神——冰冷的外表下，似乎藏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也许，他们都被骗了。

　　也许，陈默正在执行一个无人知晓的任务。

　　也许，舅舅的死另有隐情。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他回到宿舍，再次拿起那张纸条。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不论前方是陷阱还是真相，他都必须去。

　　为了舅舅，为了那些死去的战友，也为了......问陈默一个答案。

　　他打开电脑，开始制定行动计划。这一次，他将独自前往。

　　窗外，启明星已经升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就像某些真相，虽然被黑暗笼罩，却始终在那里，等待着被发现的那一刻。

　　而在千里之外，陈默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同样的星辰。

　　手中的警徽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就像那些被尘封的往事，在黑暗中默默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真相的面纱，正在被缓缓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