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25、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24章：沉默的早餐

　　晨曦再次降临荒岛，海平面上的朝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将天空渲染成绚丽的橙红色。林枫在潮汐的节奏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探向陈默的额头。

　　温度降下来了。

　　这个发现让林枫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不想惊扰还在沉睡的陈默。

　　清晨的礁石区是寻找食物的好时机。林枫拿着自制的鱼叉，在及膝深的海水中耐心等待。经过昨天的练习，他的动作熟练了许多，很快就刺中了两条肥美的海鱼。

　　回到营地时，陈默已经醒了。他靠坐在岩石旁，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看到林枫回来，他的目光微微闪动，却什么也没说。

　　林枫也沉默着。他熟练地生火，将鱼串在树枝上烤制。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两人之间的沉默却像一道无形的墙。

　　这种沉默与昨日不同。昨天是因为陈默昏迷不醒，而今天，是两个清醒的人选择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

　　鱼烤好了，林枫将较大的一条递给陈默。他们的手指在交接时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谢谢。"陈默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很清晰。

　　林枫点点头，在自己那份鱼上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但他却觉得味同嚼蜡。

　　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与陈默再次对话的场景。有时是愤怒的质问，有时是痛心的谴责，有时甚至是刀剑相向。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沉默的对坐。

　　陈默吃得很少，只勉强吃了半条鱼就放下了。他的目光落在林枫受伤的手掌上，那里布满了水泡和划痕。

　　"你的手......"陈默终于开口。

　　"没事。"林枫打断他，语气生硬。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回荡。

　　林枫突然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地上。

　　"这个，"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陈默的目光落在警徽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枫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这是你舅舅的。"陈默终于说，声音很轻，"他在最后时刻交给我的。"

　　林枫的心脏像是被重击。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他呼吸困难。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枫的声音在颤抖。

　　陈默望向大海，眼神变得悠远："我们中了埋伏。赵志雄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我们钻进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你舅舅为了掩护我，替我挡了一枪。在他倒下前，他把这个塞进我手里，说'保护好小枫，继续任务'。"

　　林枫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枪林弹雨中，舅舅倒在血泊里，而陈默不得不继续扮演他的角色。

　　"为什么？"林枫的声音破碎，"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默转过头，第一次直视林枫的眼睛："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是个卧底？告诉你你舅舅是为什么牺牲的？然后让你每天活在担忧和恐惧中？"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痛苦："赵志雄在警局内部有眼线，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我们全军覆没。我只能继续演下去，演一个冷血无情的叛徒。"

　　林枫突然想起这三年来，陈默那些看似残忍的行为。那些"意外"失败的交易，那些"侥幸"逃脱的围捕，那些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线索......

　　"糖厂的那次，"林枫突然说，"你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对不对？"

　　陈默轻轻点头："那是唯一能接近你的方式。赵志雄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必须尽快把证据交给你。"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让我恨你入骨？"林枫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心痛。

　　"恨比爱更安全。"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恨能让你保持清醒，能让你远离危险。爱会让你变得脆弱，会让你成为他们的目标。"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枫记忆的闸门。他想起这三年来，每次他遇到危险时，总会有莫名的转机。那些看似巧合的救援，那些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线索......

　　"那些暗杀，"林枫的声音颤抖，"都是你......"

　　"我只能用我的方式保护你。"陈默打断他，"在黑暗中。"

　　林枫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这三年来，他活在仇恨中，而陈默却活在更深的地狱里——背负着叛徒的骂名，眼睁睁看着爱人憎恨自己，却还要继续完成任务。

　　"对不起......"林枫的声音哽咽，"我应该相信你......"

　　陈默摇摇头："你做得对。如果你轻易相信我，赵志雄早就发现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沙滩。林枫看着陈默，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男人——不是冷血的叛徒，不是无情的毒枭，而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行的守护者。

　　"现在呢？"林枫问，"我们该怎么办？"

　　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赵志雄以为我们死了，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必须在他发现之前回去，拿到密码箱里的证据。"

　　"密码箱在哪里？"

　　"在糖厂的控制室地下，"陈默说，"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赵志雄所有的交易记录，还有他在警局内部的关系网。"

　　林枫突然想起陈默昏迷时的呓语："你说要小心秦风......"

　　陈默的眉头皱起："秦风是赵志雄在警局内部最重要的眼线。这些年，他一直在我和赵志雄之间传递消息。"

　　这个真相让林枫不寒而栗。他想起秦风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想起他一次次"帮助"自己追查陈默......

　　"我们必须小心，"陈默继续说，"现在警局里没有人可以信任。"

　　林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意识到他们面临的处境有多危险。敌人不仅在外面，更在他们应该最信任的地方。

　　"你的伤，"林枫换了个话题，"需要尽快处理。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陈默试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疼痛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潮汐的方向看，我们可能在东海附近的某个小岛上。如果有渔船经过......"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林枫明白他的意思。他们需要运气，更需要耐心。

　　这一天，两人之间的沉默被打破了，但新的隔阂又产生了。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愧疚、心痛、理解，还有重新萌芽的信任。

　　林枫继续照料着陈默的伤势，用找到的草药为他换药。陈默则靠着岩石，指导林枫如何利用潮汐判断方向，如何识别可食用的海产。

　　傍晚时分，林枫在沙滩上画着简易的地图，陈默在旁边补充细节。他们的头靠得很近，呼吸交错，仿佛又回到了警校时期一起研究案情的日子。

　　"如果我们能回去，"林枫突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的目光变得深邃："做完该做的事。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枫明白他的意思。三年的卧底生涯，无数个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夜，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夜幕降临，两人并肩坐在篝火旁。星空依旧璀璨，海风依旧清凉，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睡吧，"林枫对陈默说，"今晚我守夜。"

　　陈默想要反对，但伤势让他力不从心。他靠在岩石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林枫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有些信任需要行动来重建。但他们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在这座荒岛上，恨意正在消退，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