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2、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一章：归来

　　省厅禁毒总队的会议室，空气凝滞如铁。

　　林枫坐在长桌末端，崭新的□□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他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蓄势待发的标枪，指关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投影屏幕上，一张经过处理的监控照片被放大到极致。画面背景是某个境外码头的深夜，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立在货轮阴影里，指尖的雪茄在夜色中明灭。

　　“此人，代号‘夜枭’。”案情分析员切换PPT，屏幕上出现男人的正面半身照，“真名，陈默。”

　　那个名字被吐出的瞬间，林枫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面无表情，搁在桌下的左手却瞬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是他。真的是他。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依稀可辨，气质却已天翻地覆。曾经的清澈眼神被深不见底的冷冽取代，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那道疤痕，给他平添了几分戾气。

　　“三年前，‘清源行动’收网阶段，我方遭遇伏击，高级警监□□身中数弹，壮烈牺牲。”分析员的声音沉重，“陈默，作为李警监的直属队员及行动关键人员，在行动后失踪。随后证据显示，他出现在境外，并迅速崛起，成为新兴贩毒集团‘暗河’的核心人物。”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进林枫的记忆深处。

　　他记得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夜。急促的电话铃声，母亲接听后崩溃的哭声，停尸房里舅舅盖着国旗的遗体。□□不仅是他的上级，更是他自幼失去父亲后，如同亲生父亲一样的存在。

　　而陈默，那个被舅舅倾囊相授、视若己出的徒弟，那个他曾经亦步亦趋追随的背影，那个他心底深处不敢触碰的名字——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将这一切砸得粉碎。

　　“根据国际刑警共享的情报，‘夜枭’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深得‘暗河’头目坤萨信任。近半年来，境内多起大宗毒品流入案都与他有关。”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中，“夜鸦”在仓库里与人交易，抬手间，对方应声倒地。尽管没有声音，那干脆利落的动作却让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林枫死死盯着屏幕，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凝固。

　　那是陈默。却又不是他认识的陈默。

　　他认识的陈默，会在训练场上耐心纠正每个新人的动作，会因为误伤嫌疑人而彻夜难眠，会在月光下将一对警徽袖扣放在他掌心，轻声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今天的誓言。”

　　那个曾经连受伤的小鸟都要细心包扎的人，怎么会变成屏幕上这个冷血无情的毒枭？

　　“林枫。”总队长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回。

　　他抬起头，对上总队长复杂的目光。

　　“你刚调来省厅，但这个案子，你有着特殊的...了解。”总队长停顿了一下，“经研究决定，由你牵头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查‘夜枭’及其犯罪网络。有没有问题？”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同情，有担忧，也有审视。

　　林枫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出鞘的利刃，直视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没有问题。”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我会亲手将他缉拿归案。”

　　会议结束后，厚重的卷宗副本堆满了林枫的新办公桌。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室内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最终伸出手，翻开了标注着“陈默/夜枭”的卷宗。

　　里面是更加详尽的资料：陈默在境外不同场合的照片，与各方势力头目的会面记录，名下庞大资金流动的分析报告，以及几段截取的通话记录——内容充斥着暗语和冰冷的指令。

　　每一页纸，每一张照片，都在无声地陈述着一个事实：陈默，已彻底堕落。

　　林枫拿起笔，在新启用的工作笔记本上，用力写下两个字：

　　夜枭。

　　墨迹深重，力透纸背。

　　随后，他翻开新的一页，开始撰写专案组的初步行动计划。标题是：《关于缉捕重大涉毒犯罪嫌疑人陈默（代号：夜枭）及摧毁“暗河”集团的专项行动方案》。

　　写到一半，他的笔尖顿住了。

　　抽屉最深处，放着一个旧物盒。鬼使神差地，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变形的子弹壳——那是他和陈默第一次并肩作战后留下的纪念。

　　“留着它，”陈默当时笑得爽朗，“等我们退休了，拿出来下酒。”

　　那时的他们，都坚信彼此会是对方一辈子的战友和后盾。

　　林枫猛地合上盒盖，仿佛被烫伤一般。

　　那些温暖的回忆，如今都变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他继续伏案工作，灯光亮至深夜。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而他的办公室却始终亮着，像一个孤独的灯塔，在黑暗中寻找着那个早已迷失在深渊里的灵魂。

　　第二天清晨，林枫带着初步方案来到总队长办公室。

　　“行动计划很周密。”总队长看完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但我必须再问一次，你确定要亲自带队吗？考虑到你和陈默的过往...”

　　“正因为我了解他，”林枫打断总队长的话，眼神冰冷，“我才最适合这个任务。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行事风格和弱点。”

　　总队长沉默片刻，最终在文件上签下名字：“记住，我要的是活口。我们需要从他嘴里撬出‘暗河’集团的完整网络。”

　　“明白。”

　　拿着批准文件走出办公室时，林枫在走廊的转角遇见了赵志雄副局长。

　　“林枫啊，”赵志雄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听说你要带队追捕陈默？真是辛苦了。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尽管开口。”

　　赵志雄是□□生前的好友，也是“清源行动”的现场指挥之一。舅舅牺牲后，他一直对林枫照顾有加。

　　“谢谢赵局，暂时不需要。”林枫恭敬地回答。

　　“唉，真是没想到啊。”赵志雄叹了口气，“陈默那孩子，老李生前那么看重他，谁能想到他会...要是老李在天有灵，不知道该有多痛心。”

　　林枫的心猛地一抽。

　　“是啊，”他轻声说，“谁也没想到。”

　　告别赵志雄，林枫回到办公室，开始挑选专案组成员。他需要最精锐的队员，最可靠的搭档。

　　最终名单确定后，他独自一人驱车前往墓园。

　　□□的墓碑前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来打扫。林枫将一束白菊放在墓前，久久沉默。

　　“舅舅，”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找到他了。”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回应。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逃了。”林枫的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的照片，“我向您保证。”

　　离开墓园时，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林枫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中渐行渐远的墓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陈默，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无论你躲在哪里。

　　我来了。

　　以正义之名，以血亲之仇。

　　我们之间，早已不共戴天。

　　夜色降临，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林枫发动汽车，驶入川流不息的车河。无人知晓，一场横跨光明与黑暗的追猎，已经悄然开始。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境外别墅里，陈默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林枫在省厅门口被偷拍的身影。

　　他轻轻摩挲着右手小指上那道淡淡的疤痕，眼神复杂难辨。

　　“终于来了吗，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