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10、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九章：追捕令

　　省厅办公室的灯光冷白如霜，映照着林枫毫无血色的脸。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是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通缉令。

　　"通缉要犯：陈默，原禁毒支队警员，涉嫌背叛组织、泄露机密、参与贩毒活动，间接导致□□等多名警员牺牲......"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他握着笔的手稳如磐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需要耗尽多少力气来压制住指尖的颤抖。

　　总队长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最后才轻声说："林枫，这份文件可以由我来签。"

　　"不。"林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是我该做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写下陈默的警号，那个他曾经倒背如流的数字；他写下陈默的特征，那个他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最后，他在签发人一栏，用力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省公安厅的印章重重压在通缉令右下角时，林枫恍惚间听见了什么破碎的声音。那是他珍藏了五年的爱情，是他对正义最纯粹的信仰，是他对人性最后的信任。

　　他拿起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陈默的证件照印在左上角。那是三年前拍的，照片上的人穿着警服，眼神清澈，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时的陈默刚刚立下大功，被破格提拔，前途一片光明。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会堕落得如此彻底？

　　林枫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照片上陈默的眉眼，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个细微的举动没有逃过总队长的眼睛。

　　"要不你先休息几天？"总队长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这个案子可以让别人......"

　　"不。"林枫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我要亲自带队。"

　　他的目光落在通缉令最下方的那行字上："此犯极度危险，若遇反抗，可当场击毙。"

　　当场击毙。

　　这四个字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你先出去吧。"总队长叹了口气，"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林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他的步伐依然稳健，背影依然挺拔，但总队长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某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林枫快步走向洗手间，反锁了隔间的门。直到确认四周再无他人，他才允许自己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具被抽去骨头的傀儡。

　　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对警徽袖扣，属于陈默的那一枚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内侧的刻字依然清晰，记录着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记录着他们在警徽下发下的誓言。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法律，相信正义。"

　　陈默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如今听来却充满了讽刺。

　　相信？他该如何相信？当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信仰，当最亲密的人双手沾满战友的鲜血，他还能相信什么？

　　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任何声音泄露出去。泪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袖扣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想起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陈默将这对袖扣放在他掌心时温柔的眼神；想起每次出危险任务前，陈默总会偷偷检查他的装备，确认万无一失；想起受伤时，陈默守在他病床前，整夜不曾合眼......

　　那些温暖的回忆，如今都变成了最残忍的折磨。

　　为什么？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同事的交谈声，林枫猛地惊醒，迅速擦干眼泪，整理好警服。当他推开隔间门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只有微红的眼角泄露了一丝端倪。

　　"林队！"周明急匆匆地跑来，"技术科有重大发现！我们追踪到陈默的加密通讯信号了！"

　　林枫的心猛地一跳："在哪里？"

　　"在边境一带，信号很弱，但确定是他常用的那个频道。"

　　边境。陈默果然要逃往境外。

　　"通知特别行动组，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林枫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是！"

　　看着周明跑远的背影，林枫缓缓闭上眼睛。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装备。手枪、备用弹夹、手铐、防弹衣......每一件物品都被他仔细检查，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抽屉最深处的那个木盒上。打开盒盖，那枚变形的子弹壳静静地躺在绒布上，记录着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的回忆。

　　"留着它，"陈默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等我们退休了，拿出来下酒。"

　　林枫拿起那枚子弹壳，在掌心握了很久，最终还是将它放回了原处。有些东西，是时候彻底埋葬了。

　　会议室里，特别行动组的成员已经到齐。林枫站在投影幕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各位，通缉令已经签发。"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清晰地回荡，"我们的目标，陈默，目前潜伏在边境一带。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幕布上出现陈默的照片，那张穿着警服的证件照刺痛了林枫的眼睛。

　　"此犯极度危险，熟悉我们的行动模式，擅长反侦察。"林枫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说，"一旦发现目标，优先控制，若遇反抗......"

　　他停顿了一瞬，感觉喉咙发紧：

　　"可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这是他能说出的最委婉的表述。

　　"行动代号：猎枭。明天凌晨四点出发。"林枫环视全场，"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明白这次行动对林枫意味着什么，也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只有周明留了下来。

　　"林队，"周明犹豫着开口，"你确定要亲自带队吗？"

　　林枫看向窗外，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我必须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欠舅舅的，也是欠所有牺牲战友的。"

　　更是欠那个曾经深爱过陈默的自己的。

　　周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论如何，我们都在你身边。"

　　当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枫一人时，他再次拿出那张通缉令。陈默的照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曾经温柔注视过他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陌生。

　　他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红笔，在通缉令上画下一个大大的圈。红色的墨水晕染开来，像是鲜血在纸上蔓延。

　　"陈默，"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回荡，"这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奏响序曲。

　　林枫站在窗前，看着雨水中模糊的城市倒影。某个角落，陈默可能正在暗中窥视，等待着他们的下一次交锋。

　　而这一次，注定要有一个人倒下。

　　也许是陈默，也许，是那个曾经深爱着陈默的林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