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劳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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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总会将自身的价值和意义托付给特别的存在，好像他们自身没有承担它们的能力似的。
落魄贵族，佣兵头领，当这些曾经重要的身份已经成为劳尔记忆中模糊而遥远的过去时，他的身心也已彻底成为了恶魔的所有物。
尤其是“心脏”。
劳尔将手按在胸口，那里，本应有力跳动着的器官消失不见，他的胸腔中一片空洞。
这是所有将自己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献给恶魔的仆从们的共同特征。
那位大人偏好新鲜的心脏。
当然，能成为主人真正的仆从，或者说奴隶的只是少数有能者，比如那几个性格各异的骑士，比如对他宣誓效忠的领主父子，然而这点心脏远远够不上主人需求的零头。
比起最初猎杀人类时的惶恐无措，现在，每个仆从都能熟练且悄无声息地为主人找来新的猎物，但劳尔更喜欢亲力亲为。
侍奉伊夫利尔的饮食起居，完成伊夫利尔任何或琐碎或重要的事务，乃至在对方回到府邸时接过他的外衣，这些事就是他的全部。
所以，劳尔讨厌主人新找来的军师。
奈杰尔，一个言辞犀利，思想偏激，聪明却也愚蠢的年轻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侍奉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一跃跻身为伊夫利尔最器重，或者说唯一的军师，却还怀抱着属于人类的可笑的良知。
他厌恶对方那自以为是的样子，那认为自己是君主麾下最得力的助手的骄傲态度，那被恶魔的魅力吸引而不自知的蠢样。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地，继续扮演着伊夫利尔沉默寡言的贴身仆人的角色。
在内心深处，他清楚地明白，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恶魔眼中，他们这些仆从和其他任何人类唯一的不同就是“暂时有用”。
恶魔不会对人类产生温情，在漫长的岁月中，对人类来说特殊的“第一个”“第一次”等字眼也失去了意义。
无论多么忠诚，无论多么有能，无论陪伴了他多么漫长的岁月，一旦对他没有利用价值，那他们就与地上的尘埃无异。
不安如同晨间的雾气般逐渐充斥在他已经没有心脏跳动的胸腔。
后面发生的事情比他想象得更早，也更糟。
恶魔不会将人类的威胁放在眼中，唯一能影响到他的，是来自天上的力量——神官，圣骑士，或是数百年未曾出现过的使徒。
首都的神殿附近，白色斗篷出现在恶魔仆从的视线中，这样重要的信息却被他忽视了。
这是致命的失误，伊夫利尔在外出找寻禁书时未曾察觉到神圣力的气息，那个一直追逐着邪恶的白鹰圣骑士，劳伦斯的剑尖却准确无误地指向了他，差点就要暴露他的身份。
责罚在所难免。地下囚室中，劳尔一遍遍经受着四肢血肉被撕裂的痛苦，同时，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与寂静折磨着他的神经。恶魔的仆人在献上心脏的那一刻就获得了永生，他不会因为“这点”痛苦而死亡。
但比起责罚，劳尔更恐惧的是，自己永远无法再得到恶魔的信任，为他献上忠诚。
好在这种惩罚只持续了几个月，他对恶魔仍然是有用的。
当再次见到阳光，他无视身体还未恢复的痛楚，无视女仆的尖叫，如同活死人般步履蹒跚地走向了主人的方向。
在那之后，本就寡言的仆从更加安静，他像是一片空气，或是守候在恶魔身边的某种幽灵，从不疑问，只是执行。
他早已认清现实，在一剑结束家族的仇怨之后，他与恶魔同等的永恒的时间，他的意志与欲望，他的价值与意义，都只因祂而生。即使终有一天世界将按照恶魔的意志迎来终结，即使在那之前他就会被抛弃。
最后的任务比想象中要重要的多，这让他感到沉重，但更多是喜悦，因为他至少在最后仍被恶魔所重用。
“圣萨菲尔的容器没有死。”
“劳尔，去东南方。”
“追踪劳伦斯，然后务必……杀了他。”
祂的命令即是他的天启。
失去神圣信仰之人是不可能被执掌智慧的大天使指引的，所以这必然是恶魔的智慧。
望着在空中盘旋的乌黑色的鸟，劳尔隐隐预感到，无论成功与否，这趟旅途的终点将会是他的坟墓。
即使任务失败，他也能在被抛弃之前迎来终结，这是何等的幸运……不，恶魔不会容许失败，无论隔山跨海，花费多长的时间，他必然会找到圣萨菲尔的容器，将长剑刺入那个孩子的心脏中。
恶魔的仆从抱着剑，披上灰色的斗篷，骑着马，向东南方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劳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