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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海小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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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江城刮着大风,阴冷的雨从四面八方打下来,尽管撑着伞,外套还是湿了。
这小区依然一下雨就有积水,但好在不是很深,沿着路边走保持平衡也能顺利过去,海棠撑伞来到的屋檐下,天色有些暗,她跺了一脚,但檐上的那盏灯不亮了。
什么时候不亮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盏灯是海大洋在世的时候装上的,因为那里有个浅浅的门槛,她那时候小,老是注意不到,经常被绊倒,每次绊倒都哭成了泪人,尤其是夏天的时候。
打开门,地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这栋房子除了她回来,再也没有人回来了。
她把沙发上的防尘罩摘下坐了会儿,打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房产证还在。
这房子是海大洋婚前全款买,她和汪雪莱一人一半,原本她以为念着他们夫妻的旧情在,这房子会安然无恙地一直陪着她,可没想到,这旧情终究抵不过的时光的消磨。
也是,毕竟她现在生活美满,一家三口,多么幸福,哪里还能念着这点儿往事。
也不知道她是良心发现,还是猛然发现自己还有个外在的女儿,她说可以自愿放弃一半的继承权,有空可以把过户办了。
海棠多少有些庆幸,她不用再大吵一架,也不用再添一道伤疤。
门墙上的画着一道道红线,那是她从小到大每年的身高,她还记得,每次量身高,她都会踮着脚尖,使劲儿昂着头。
“爸爸,我要长得跟你一样高。”她紧贴着墙根,奶声奶气地挺着胸扬着头说。
“那就太高了,跟你妈妈一样就可以了。”
“那我要长得跟爸爸一样高,跟妈妈一样漂亮。”
汪雪莱拿着一个橘子过来,掰了一瓣放在她嘴边,“这小嘴儿,跟谁学的?”
她咬了一大口,“好甜!妈妈我还要吃。”
“当然是跟我学的。”海大洋又给她掰了一个。
海棠躺在沙发上,闭上眼,怎么越大,以前的记忆愈发清晰呢。
出了门,碰见有人从隔壁出来,是她不认识的人,走到楼下,海棠撑开伞,出了小区,打车到了一家熟食店,买了一只烧鸡,又进了一家超市,买了一瓶白酒、一瓶啤酒和一些零食。
雨越下越大,海棠钻进车里,跟司机说了地址,眯着眼小憩了一会儿。
没多久,手机响了,海棠缓缓睁开眼,看清了来电显示。
“今天江城有大雨,没什么事的话待在酒店不要外出。”
海棠擦了擦车玻璃上的水汽,“嗯。”
“干嘛呢?”夏清言把签好的文件递给助理。
“躺着呢。”海棠张口就来。
“午饭吃了吗?”
“吃过了。”
“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累了?”
“嗯,有点。”
玻璃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滑落,海棠透过车窗看着地面上被雨滴砸落飞溅起的水花,有点心不在焉。
“那你好好休息。”
“嗯。”海棠正要挂断电话,听见司机说:“姑娘,在这儿下车可以不?”
“好。”
夏清言面色略显严肃,皱起眉头,“你不是在酒店——”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海棠挂了电话,夏清言一下子站了起来,气得低笑,再打过去,成了暂时无法接听。
海棠撑着伞,走过一排排墓碑,雨带着风,她握紧了伞把,在熟悉的石碑前驻足,从包里拿出另一把伞,撑开放下,把塑料袋铺在冰凉的石板上,拿出白酒、啤酒、 零食和烧鸡放在上面。
照片被雨水洗刷得干净,海棠摸了摸,跟以前一样。
“我都长大了,你还是那么年轻,一眨眼,咱俩就差十二岁了。”
“你女儿现在是名校研究生,就是你常念叨的那个清大,你说让我考个差不多的就行,但你女儿研究生也考上了这么好的学校,骄傲吧。”
“我参加了很多比赛,也挣了很多钱,攒了五十多万呢,你女儿现在也算是个有钱人了。”
海棠蹲下身,把墓碑周围枯黄的野草拔了个干净,“你闺女现在可争气了,你要是在的话,那说出去是真有面子,我闺女本科在那985名校,研究生985国内顶尖名校,哪个名号都够你炫耀半天的,还是航空航天专业,多给你这个前物理老师脸上争光……”
北风吹斜了雨,落在身上,一些话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说不出来,海棠抹了把脸。
“你要是在的话,该多好啊。”
雨声掩盖住了话音,没人能听见除了雨之外任何其他的声音,也没人能听见海棠的抽泣。
回到家,海棠拿了个板凳坐在阳台,看着那两盆早已枯败的花,看了好久,直到隐约听见一声“吱吱”的声音。
老鼠?不会吧,她赶紧操起扫帚,寻着声音去找,一路来到厨房,把所有柜子都打开巡视了一遍,最后看见一只又肥又大的米奇正趴在米袋子上。
太大了,她从没见过这么的耗子,怎么这么大?要不是她眼神儿好,指不定能认成小猫。她强撑着镇定,去卫生间拿了个盆,回来时看见这老鼠正趴在地板上,海棠瞅准时机,一把拍死,盆碎了,耗子也死了,她忍着反胃扫进垃圾桶里拎出去扔了。
当初走的时候,这厨房里的东西没收拾,现在招来了老鼠,指不定今后还能招来什么东西呢,她赶紧把里面的米、面还有面条什么的全部收拾了干净。
底下的收拾完,又搬来板凳,踩着把上面把有的没的全部扔了,这上面不常放东西,也没收拾过,积的一层灰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厚。
这是什么?这上面竟然放着一个铁盒子。
上面的灰尘厚厚一层,擦干净发现是充满年代感的储物盒,而且还上了锁,到底装的什么?不是汪雪莱的,就是海大洋的,难不成是钱?
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海棠拿着菜刀敲了几下,没有成功,正要起身去找钳子,手机响了。
是夏清言。
“干嘛呢?”
“没干嘛。”这锁看着小,没想到还挺坚固,海棠又砸了几下,还是没成功。
听见那头的动静,夏清言担忧地问:“怎么了?”
“没事,找着个盒子,打不开。”海棠把盒子放在一边,想起刚才那只耗子,说:“刚刚有只可大可肥的耗子,被我拍死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跟一只,小猫一样大了,忘了拍照了,待会儿我下去拍给你,就是死状有点惨。”
夏清言嘶了一声,“这——不看也罢,没什么事了就赶紧回来,家里好久没人了,指不定有什么虫子呢。”
“你——不会是怕吧?”海棠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怕什么?我是担心你,听话,你要是想收拾,就叫个保洁过来,不然就等我回去了一起。”
海棠弯腰把床底的储物箱拉出来,把铁盒子放进去,又推进去。
“嗯。”
“嗯——”夏清言拖着长音,“不挂我电话了?”
海棠笑了两声,“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碰着了。”
“还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碰着?海小棠,我发现你现在谎话张口就来,说谎的功夫驾轻就熟啊。”
“多谢您夸奖。”海棠关了灯,出了门。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嗯嗯我等着。”海棠锁了门下楼,在屋檐下面又跺了两脚,没亮。
第二天,她早早地到了公证处,远远地看见汪雪莱开车过来,跟她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个小女孩儿。
汪雪莱看见她,似乎有些喜出望外,牵着小女孩儿的手,走到她面前,对小孩儿说:“叫姐姐。”
小女孩儿奶声奶气地开口:“姐姐。”
海棠没有回应,只说:“进去吧。”
利索办完,她正准备去不动产中心过户,还没走两步,汪雪莱抱着孩子在后面追着。
“棠棠。”
她停下脚步,“还有事?”
“妈妈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原先想把这房子卖了,把这笔钱给你,正好有一个买家出价挺高的,所以才——”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还有事要办,先走了。”
“棠棠,等办完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正好你跟夏影是第一次见面,我跟她说你有个姐姐在外面上学,她也一直想见见你。”
海棠看向她旁边的小孩儿,一时间五味杂陈。
“没必要。”
她正要走,被汪雪莱拉住,塞给她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一百五十万,是妈妈攒的,不是你夏叔叔的,你留着,密码是你生日。”
生日……她扯出一个苦笑。
“用不着,我有钱。”海棠塞了回去。
“你留着吧。”汪雪莱把卡放进她的包里,“妈妈……亏欠你太多,这些算是一点补偿。”
海棠压着冒起来的情绪,到嘴边的话还没问出口,就听她说:“你也长大了,妈妈认识几个不错的男生,家世好、人也好,这次趁你回来,要不要见见?”
脑子突然“轰”的一声,海棠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指甲掐进肉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以前她期待的这张脸,如今竟生出一丝反感,海棠翻出包里的卡扔给她,“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夏铭生让你这么说的?”
“海棠,妈妈是为了你考虑,你跟言言……”
海棠苦笑,“言言,言言,你叫得可真亲切,我再问你一遍,是你的主意,还是他让你这么说的?”
看着她脸上为难的表情,海棠面无表情地开口,“当初,是你们不顾我的反对让他搬过来跟我一起住,然后呢?又担心我俩有什么,费尽心机让我离他远点,你们何必呢?跟我说了,你怎么不去跟他说?”
海棠让自己保持冷静,“行了,你回去跟夏铭生说,我跟他儿子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让他别白费心思了。”
“棠棠!”
汪雪莱松开夏影的手,着急忙慌追上来,“你们真的——”
“对,真的,床也上了,觉也睡了……”
海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可置信地望向她,“你想打我?”
她嗤笑,“我是不是得给你看看我俩在床上的视频,要看么?我特地拍的,正好你也可以给夏铭生看看,我传给你吧。”
说完,她盯着汪雪莱的眸子暗得像地上的淤泥,见她不语,一把甩开她的胳膊,抬手打了辆车,扬长而去。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默默把抽纸盒递了过去。
“谢谢。”她擦了把眼泪,把涌上来的那些情绪全部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