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假凤真凰（六） 在 ...
-
在一众皇子中，三皇子虽说比不上作为太子的秦瑄明，比起其他皇子，却也不差，是个典型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不然淑妃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好大儿，能在秦瑄明倒台后争一争那个位置了。
故而在她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三皇子即使资质中庸，也在更不成人形的四皇子对比之下，显得通人性起来。
小时候还绷不住形象，时不时就会因为眼红冒出点愤愤不平的酸言酸语。如今年纪上来了，知道要维护形象了，装憨厚老实人的技术也倏地精进了。
就连面对跟谁都不对付的四皇子，也只是气得面皮抽搐，好歹忍住了没有动手，依靠忍功给自己博了一个友爱兄弟的名声。
故而听到三皇子出事的消息，绯烟还以为是自己宫女太着急说错人了。毕竟在这宫里，四皇子出事的概率可比三皇子大多了。
绯烟看着气都没能喘匀的汐月，疑惑地问道：“是三皇兄出事了？”
汐月用力点了几下头，又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向前两步靠近绯烟，压低了一些声音，说道：“三殿下被四殿下刺瞎了眼睛，又切掉了两根手指。”
“什么？！”绯烟猛地从贵妃榻上惊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汐月。
她身旁两个服侍的宫女，也是如出一辙的震惊神情，一同瞠目结舌地看着汐月。
“怎么弄成这样了？”绯烟怀疑自己在做梦，随手将手中的瓷碗塞到身边宫女的手中，倾身对汐月问道，“四皇兄平日虽……脾气暴躁行事乖张了些，但如今十八岁了，也知道一些好歹了。平日里再爱招惹三皇兄，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至于三皇兄，平日遇上四皇兄，也多是让着避着的，怎么今日……”
绯烟越说越觉得不可置信，简直是她这两段人生加起来第二匪夷所思的事情。
四皇子平日确实惹人讨厌，行事出格，情商低还说话难听，就连便宜爹都骂过他长了一张臭嘴。但这两年对他们这些兄弟姐妹和朝臣，基本都是保持着一个能哔哔绝不动手的路数，故而大家都咬咬牙算了。如今突然下这么重的手……
三皇子就更不应当出这种事了，这些年在淑妃的耳提面命之下，他一直是以憨厚老实的形象出现。对于四皇子的挑衅，也从来没有上头过，更不会招惹他。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兄弟之间竟然闹到这种程度？
汐月喘了一口气，看着面色好一些了，说话也流利了，当即将打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听闻是进学时，三殿下和四殿下为了一件事争辩起来了，是刘夫子压着，才没让他们继续争吵。下学后，四殿下就去找三殿下，说要以射艺论高下。三殿下不知怎地，竟答应了四殿下，两人一齐去了宫中的箭场，还不让伺候的人跟着，只能等在外头。”
“伺候二位殿下的，被赶到了箭场外头候着，也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等听到里头传来三殿下的叫声，这才意识到不对。只是待他们进去时，发现三殿下浑身是血，已晕死过去了。”汐月说完，小心地瞧了一眼绯烟的脸色，见她只是面色苍白，没有其他不适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头正乱着呢，估计今日太医院当值的都在三皇子那边了。若是绯烟这回晕过去了，只怕一时半会请不到太医过来？
绯烟拧着眉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说三皇子这个决定不合他以往的行事逻辑，就是四皇子邀请三皇子比试射艺也十分奇怪。
这位四皇兄哪里会做这种事？他一向都是有仇有怨，当场就用嘴臭还以颜色了，哪里会用这种对他而言堪称君子的方式？
更不用说比试之后，四皇子对三皇子动手这件事，有多么离奇和不可思议了。四皇兄是行事乖张和嘴臭，但还有一点脑子，不至于在宫中明目张胆残害手足。
这两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殿下，听闻陛下，娘娘还有太子殿下都过去了，您……”碧瑶从外头走进来，站到绯烟跟前，俯下身来低声地问道。
绯烟想也没想，立刻说道：“去，三皇兄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宫自然是要过去的。”
说着，她当即从榻上站起身，带着人回了寝殿中，由宫女们迅速地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带着人往三皇子的住所去了。
便宜爹的儿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三皇子不是最受宠的那个，但因着生母淑妃还算受宠的关系，地位不算低，进学后被安排的独立住所也还算不错，与他们的住所距离并不太远。
绯烟带着人过去时，正好在门口遇上从其他地方赶来的五公主和六公主。三个人在门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不可置信。
绯烟抿了一下唇，由太监引着路，跟在两个姐姐身后进了三皇子的寝宫外间。
屋里或坐或站挤了不少人，除了帝后二人，太子秦瑄明之外，还有各宫的妃嫔都来了。
绯烟迅速观察了一下屋内的情况后，跟着两个姐姐上前，给便宜爹和母后行礼。
便宜爹的脸色十分难看，黑如锅底一般，沉凝得似要拧出水，在见到绯烟时，才有了几分好脸色，开口给她们赐了座。
绯烟谢了恩，瞥了坐在一旁不吭声的母后，还有同样不发一言的秦瑄明，垂下头默默地坐到铺了软垫的椅子上。
与她一同进来的两个姐姐，也如她一般，低着头缩着肩膀，安静坐在座椅上装鹌鹑。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才出来两个胡子花白，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太医。
绯烟认出来，这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李老太医和卫老太医。他们二人身上还穿着官服，显然今日并不是他们当值，是在事发后被匆忙叫进宫的。
他们二人脸色看着都十分难看，袖口沾着一圈的血迹，仿佛在血水里浸泡过，刚捞出来一般。
坐在绯烟身旁的两个姐姐，当即就被这血腥味熏得变了脸色，只是碍于场合，勉强忍耐了下来。
绯烟也被熏得有点受不了，但她上辈子在医院住了那么久，对于血腥味的耐受度还是有的，故而比起两个姐姐，她的脸色要好上不少。
两位太医走到便宜爹面前准备跪下，被便宜爹挥手让人拦下来后，更年长的李老太医，躬身说道：“陛下，娘娘，三殿下的伤势暂时止住了血，只是右眼伤口太深，臣等医术不精，恐怕……”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俱都明白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脸色都跟着变了变，下意识屏气敛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小心地往皇帝那边瞧去。
皇帝面沉似水，盯着两名太医看了半晌，才沉声问道：“眼睛和手都保不住了？”
两名太医冷汗涔涔，先前开口的那李老太医，腰弯得更深了一些，说道：“回陛下，三殿下右眼是被箭矢刺穿，整个右眼几乎已损毁殆尽，回天乏术。为了不让三殿下伤口腐烂危及生命，臣等只能将损毁的部分尽数挖除，再施针止血。至于三殿下的左手……”
说到这里，李老太医的声音顿了顿，与身旁的卫老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由卫老太医接口道：“三殿下的手指，是被四殿下咬断的。且断指又被四殿下……如今三殿下的伤势凶险，又是伤在头上，需得小心照顾着，熬过了今晚，才能转危为安。”
意思是，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三皇子残废的问题了，而是他有可能今夜都熬不过去？
除了帝后二人，众人听闻了这话，更是吃了一惊，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难掩震惊之色。
赵将军前几日才去了，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三皇子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那淑妃……
思及此时还在宫外的淑妃，众人的面色更加复杂了。
也在此时，德兴公公从外头走进来，躬身垂首，说道：“陛下，娘娘，淑妃娘娘求见。”
这一下，所有人虽依旧低垂着头，但众人的目光都因着德兴公公的话，不自觉飘向了门口，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绯烟更是混乱，她已经反复回忆了剧情大纲好几次了。最终她崩溃地发现，大纲太过于简单，根本没有详细的剧情节点，也就无从得知如今这个情况，究竟是剧情已经崩了，还是为了引起淑妃放手一搏的导火索剧情。
她现在就像一个盲人，行走在万丈悬崖的独木桥之上，根本不知道自己现下处于什么境况，也不知道下一步在哪里，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皇帝掀起眼皮，往门外看了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既来了，便让她进来罢。”
德兴公公低声应是，如进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脸色惨白如纸的淑妃就被宫女扶着进来了。
她穿戴着四妃品级的服饰，应当是离宫省亲的打扮。想来她应当是在回宫时得了消息，当即直奔这里而来。
淑妃的脸色惨淡，神情也十分恍惚，在看到帝后二人时，才像刚刚找回神智一般，松开了扶着宫女的手，挺直了脊背，面对着帝后二人跪了下来。
皇帝不知何故，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语气平淡地让淑妃起身，再给淑妃赐了座。
如今这个情况，淑妃恐怕是坐不住的。但皇帝发了话，她再着急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缓缓起身，由宫女扶着走到座椅前坐下。
皇后看了一眼皇帝，似乎是不忍心见淑妃这般模样，斟酌了片刻后，开口让两位太医再将三皇子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听完了三皇子的情况后，淑妃的脸色更是惨淡，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干净了，身形摇晃了几下，一副承受不住打击，即将要晕过去的模样。
她这副模样，便是以往与她有过节的妃嫔，都露出了一副不忍心的神色。
只是皇帝始终神色淡淡，没有安慰，也没有发话要如何处置四皇子，众人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在互相交换眼神后，安静地低垂着头，等着下一步的发展。
绯烟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情况，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一面想着按着剧情里，她远嫁离世后，三皇子都还在上蹿下跳的，这会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才对。
但按着大梁的祖制，皇子一旦身有残疾，是基本无缘皇位了。如今三皇子已经被确定残疾了，他们连搏一搏的资格都没有了，这情况明显就和剧情完全相悖了。
她不会这么点背，第一次新手任务就遇上这种突发状况，导致剧情全线崩盘，然后直接完蛋了吧？
这么想着，绯烟的心情更惨淡了一些。
“陛下，”淑妃忽然起身，行至中间的空地上，面对着皇帝重重跪下，额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她的声音含着哽咽，“常儿向来友善手足，对待手足礼让三分，定然不会轻易与人争执，今日之事定然，定然……”
淑妃声音哽咽，抬起头望着皇帝，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几乎语不成句。
绯烟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往皇帝那边看了过去。
皇帝转着手上的玉扳指，耷拉着眼皮，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那神情之中，并无半点对儿子受伤的担忧和心痛，平淡得仿佛里面躺的不是他的三儿子，而是与他无关之人。
即便绯烟早就知道，这便宜爹就是个自私自利且性情凉薄的，毕竟在剧情里她认下这个非亲生的身份后，对她的态度当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说，还在她刚及笄就立刻将人远嫁了出去。
但如今三皇子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竟然也是这样的态度，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这让见惯了人情冷暖的绯烟，都有些心头发冷。
绯烟微微低着头，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发现在座的其他人，亦都露出了不忍和害怕交织的神情。想来在场的人，想法都和她一样。
皇后垂眸看了一会泪流不止的淑妃，附耳到皇帝身边，同他耳语了几句。
众人不知她说了什么，但皇帝到底是给了一点反应。
他掀起眼皮，看了淑妃一眼，说道：“待他熬过今晚，神志清醒了，与老四对的说辞，再判定此事对错。”
淑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动了动嘴唇，还欲争辩。
皇帝却已有些不耐烦了，语气陡然一冷，说道：“老四虽浑，却不是无缘无故动手的。想来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才叫他动手伤人。”
而后，不等淑妃再开口，皇帝往内室瞥了一眼，说道：“老四残害手足，要罚。但二人之间藏了什么秘密，朕也是要弄清楚的。”
淑妃神色灰白，软倒在地上，一脸惨然地看着神情冷酷的皇帝。
明天有重要的事情，如果能写完就明天更新，不能就后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假凤真凰（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