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251、第 251 章 “本、真、

　　眸中笑意渐而隐匿不见，萦绕于心口的欢悦难禁，被难以挥之而去的哀莫与感伤，一下笼罩了个彻底。

　　心中伤怀愈来愈盛，让人有些招架不住，身体也一瞬疲软了下来。

　　拖着身子蹭动向窗边，双手横叠在窗栏上，寻找着勉强可以依托之处。

　　日光渐渐浓炽，灼得眼睛发酸不已，也烧得人脑袋晕晃。受不太住地趴下脑袋，枕靠在自己的胳膊上，暂作舒缓。

　　小会儿，心觉此举收效甚微。掩去满面的灿烂晴光，脸颊向下，深深埋首在胳膊间。

　　最后难耐地合上了，涩得发紧的双目。

　　半刻钟过后——

　　窗外响起两声，指节轻扣窗棱的清脆音。

　　闻得响动，稍稍收紧了下伤绪。埋在胳膊里没抬头，嗓音淡淡的：“干、嘛。”

　　抱着胳膊倚靠在窗侧，身体向她的脑袋顶，略微凑近了几分。压低着嗓音，学起她的声音来说话。

　　“我、要、走、啦。”

　　姿势没动半分半毫，好似已焊死在窗上。反口来上一句鹦鹉学舌：“哪、里、呀。”

　　单手掩唇轻呼，做出喊话的架势，声音却是悄摸摸的：“天——上——”

　　一闻此语，一直紧紧埋着脑袋的鸵鸟，终于肯抬起了自个儿的额头。直直望着它笑眯眯的大眼，呆愣了许久都未出声。

　　收回手重新挽进胳膊里，脑袋向外一歪，勾嘴一笑：“傻啦吧唧的，什么丑表情。”

　　面上依旧全是呆木，迷顿伤莫的心神，因着它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回转了部分思绪。

　　“怎么突然要回去？”

　　收回逗乐的眼神，脑袋靠在屋外的墙壁上。眺望向遥不可及的天边，心生些许惆怅。

　　出口之语，却很是欠打。

　　“不回去干嘛，跟你待在凡间，混吃等死吗。”

　　若放在平日，听到它这句欠抽的话，定然先是一脚上脸，再来教训它该如何做剑。

　　看它现在的眉目中，难得露出几丝怅惘，心里已是了然。自也不会去跟它计较，这番口是心非的话。

　　放在窗栏前的胳膊，轻微向内收拢了些，紧紧盯着它的双眼，轻口直言。

　　“是禁令到了吗？”

　　冷蔑呵笑一声，显露在眉间的几缕感绪，也随之变作了，往日的狂妄之态。

　　“呵，本真剑日后，那是要成为剑宫第一仙剑的，又怎会留恋于，这区区凡尘俗世。”

　　顺手抹了把泪痕未干的脸，点了两下头。

　　“哦，那你走吧。”

　　十方：“…………………………”

　　僵在窗边不过半秒，真剑伟姿荡然无存。转而跟个跳脚的蚂蚱般，蹦到了她的正面前。

　　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眼珠子呼之欲出，活像就要煮破皮的汤圆。

　　被它这副模样，逗得红眼一笑。

　　“闹哪样呀。”

　　“本真剑，闹？？？”双手向两旁展开，同时往后倒退一步，好似遭受了五雷轰顶。

　　深深望了它一眼，再肯定地点点头。

　　“嗯，你是成大事的仙剑，不能胡闹。”

　　大眼拧眉：“……？？？”

　　脑子里正反应她这句话，是在挖苦它哪方面时，便见她撤回去了胳膊。眼睛往下瞎一捉摸，在窗内倒腾了小一会儿。

　　两眼不解时，又见她掏了把匕首出来，顺便还一把抽开了刀鞘。

　　看她动作意图愈发明显，脱口急出：“你又是闹哪样？！”

　　“噔。”一只小碗，搁放到窗栏上。

　　一边撩开右边袖口，一边认真回着它。

　　“前几日听你发梦话，才晓得没有我在身边，你自己修炼得，会那么的艰难。”

　　眼神暗沉了些：“还因此，一直被其它的剑灵们，合起伙来嘲笑。”

　　“对不住了，我也不能帮你揍回去。”

　　把小碗放到自己腕口下，横刀准备取血。

　　“把血契解了，你回去天上，再重新认个剑主。以你的天资本领，成为仙剑，也是指日可待。”

　　说完，立马横刀剌向右腕口。

　　“哐当——！”匕首砸地声未尽，窗前的小碗，也应声四碎在地，“嘭——！”

　　与这两道声音一齐而起的，还有一句裹挟着酸水的怒喝：“你发什么疯！”

　　望着散落在窗外的一地狼藉，放落了半举起的胳膊。抬眼望着它泛红的双眼，眼里也刺痛得发红。

　　心里揪疼得很，语气却很执拗无解。

　　“那要怎么办？”

　　“我现在是个凡人，也已是不争的事实。你被别的剑灵欺压了，我非但帮不了你，反而还让你的修为，始终都得不到精进。”

　　“就……和你说的一样。”声音发哽。

　　“我如今，也只能给你拖后腿了。你想修成仙剑，唯一能帮到你的，便只有放你……”

　　“还不是怪你，要把神骨给出去！”大吼一声，落下一行气泪。

　　风翎泪然无言。

　　手心用力攥紧成拳，肩膀气得耸动不止。脸上的泪水，也成串地滚落出来。隔着眼前这扇窗子，与她分隔里外两地，各自潸然泪下。

　　许久过后，风翎率先抹干了，流了整脸的泪水。单手撑着窗台，从屋内的小榻上，飞跃出窗门，稳稳落在了窗外的地面。

　　步履未作停留，沉步走向它面前，最后轻柔地环拥住了，它颤抖不止的后背。

　　抱住它的当刻，鼻翼间滑落一行歉泪。

　　“……没顾得上你，对不住，让你……受了这些苦，作为……剑主，我真的……很不称职，十方，实在……抱歉……”

　　道完歉意后，心中未尽的所有言语，都尽数融化在了，无边泪水中。

　　在风翎哭得越发不能自已时，十方心中的愤恨与仇焰，也不知不觉地消融在了，眼里早已承载不下的泪水中。

　　最后慢慢伸出手来，回抱住了她的后背。

　　闭眼泪流不尽，断断续续发着牢骚：“怪你……全都怪你，自己跑去……当凡人……”

　　“不管……我的……死活，没有……这样的……剑主，倒霉……倒霉透了……”

　　“愚蠢的……凡人，一点儿……也不像……本真剑……”

　　埋怨没吐完，发颤着声音，又连通开骂了起来：“蠢猪……笨货……呆子……傻……”

　　“傻……哦哟！”

　　骂声陡然截断，双手被迫松劲，两只脚跟高高踮了起来，“啊嘶…！疼…疼疼疼！”

　　横起胳膊来，擦干糊了满脸的泪水。指尖狠狠下力，揪住它的左耳，咬牙切齿骂回去。

　　“给你脸了是吧。”

　　“啊…！松手！疼…啊——！”顺着她上提的动作，闭眼平地起飞。

　　甚觉不得劲，另一只手一起上阵，揪住它的另一边耳朵。双管齐下，助力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真剑，原地直升仙流。

　　咬紧后槽牙，面无表情发问。

　　“骂谁呢。”

　　“啊…！你…”

　　你字刚呼了口仙气，便在双耳遽然加重的力道下，火速缴械投降认了乖。

　　“我…我我我！行…了吧！松…松手！”

　　看在认错态度，还算良好的份上，风剑主这才大发慈悲收了力，放它重入凡地上。

　　“哦嚯嚯…！啊嘶…！”

　　脚跟平稳落地的瞬间，弓下了高傲的剑背。开始上蹿下跳地，疯狂揉搓起两边耳朵。

　　剑主眼睛一动不动，只勾唇一笑。

　　缓过劲后，眼睛闷火大瞪。猛力攥紧一拳，朝她正在丑恶笑着的脸，铆劲挥了过去！

　　照旧未触及到一丝毫毛，便被骤然护体的血契之力，震开了好几步远！

　　愣是还往后踉跄了几步，才完全站稳身形。抬眼狠盯着她，鼻子里出着粗气。

　　怒而直指：“把血契解了！”

　　悠哉抱起一双胳膊，挑眉邪笑。

　　“没我，也修得挺厉害的嘛，呵，能这样放过你。”

　　一听这话，眼里霎时想嘚瑟几句，又还有怒气未消。两股情绪夹击下，让它半是想要傲娇大笑，又止不住破口大骂。

　　“奸诈狡猾的凡人，本真剑诅咒你，喝水塞牙，走路狂摔，越笑越面瘫！！！”

　　低头失笑，抬首间，嘴角邪勾而起：“真剑，积些口德吧，小心遭反噬咯。”

　　“你…！！！”指头从高而下，隔空猛怼着她的脑袋瓜，气得打颤不已。

　　几下气完它后，心底的那几丝悲伤，早已消失得没影了，心情可谓是舒爽至极。

　　忙着去办自己的事，没时间再跟它瞎闹腾，乐呵呵抬了个下巴。

　　“好啦，别闹了，送……”

　　“本、真、剑，闹——？？？”

　　一字一顿吐字，最后一个字，咬得格外意蕴悠长，且空谷传响。

　　单看它的夸张表情，便可知道真剑大人，想是已原地羽化登仙了去～

　　风翎置若罔闻，没作过多的理会，只自顾自地安排着，自己的事情。

　　“别吵吵了，送我去荣宝斋，我要去说个事。”

　　听她还敢如此耀武扬威，颐指气使的，肩膀耸得更高低起伏了。

　　后缩着脖子，蓄积完全身火气，前抻着脑袋怒口喷骂：“我，呸——！！！”

　　风翎：“……”

　　双手叉着剑腰，发出冷冷呵笑：“哼，本真剑还真就不伺候了。”

　　“嘿～嘿～”摇头嘚嘚笑，跟着说一个字，点一下头，“再，也，不，见！”

　　言罢，径直化作一缕银烟，消散在了风翎面前。

　　望着飞向天边的银烟，跳脚大骂：“喂，给我回来——！！！”

　　没唤来半分影子，双脚按死在地，两只拳头狠命攥紧，向下暴叫一声。

　　“啊——！神，经，病——！！！”

　　喊完后，脑袋发晕得很，连忙上手扶着自己的贵脑，一遍遍安抚着自己的贵体。

　　“哎呦呦，不气不气啊～我们就要成婚了，别跟它沾一身晦气了啊～”

　　抖擞了下两只腿，又安慰起自己的贵脚。

　　“诶，你们也别介意啦～我们好手好脚的，用得着巴结谁嗷～”

　　双手用力叉紧腰，猛一跺地，手作剑指直指苍穹，张口学着唱戏之音。

　　“荣宝斋，距此不过一日一夜，又有何可惧呀！本大人还怕它不成，这便来～也～”

　　“耶耶耶耶耶耶耶……！”

　　单腿打起衣摆，完美接在手中。一路以剑指开道，急赶着大步，直奔荣宝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