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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走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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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我好想你啊~”
荣三娘这几日刚处理完,海船失航误触石礁一事。安抚完荣运堂上下兄弟后,便收到了荣屿的私信,这便匆匆赶了回来。
刚踏过荣宝斋门槛,腰上就缠来一只小魔王,“嘿嘿,三姑,你终于是回来了,文熙等你等得好苦啊~”
荣三娘伸出手在她腰间上下挠了一通,荣文熙立马就撒开了手,护着自己蹦得老远了。
荣三娘敛眉无奈一笑:“盼了这么多年,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我早都收好了!”荣文熙一下乐开了花,手指在空中胡乱捣鼓了几下,“等我,等我啊!我马上就过来!”
这丫头~荣三娘望着荣文熙乐极了的背影,笑着摆了摆脑袋,随即朝荣屿书房走去。
听得门外脚步声,风翎从书桌前抬起眼神,话里难掩笑意:“收好啦~”
来人右手拂过门帘,风翎这才看清此人模样。原以为是来叫自己出发的荣屿,不想是三娘走了进来。
两人看见是对方的那刻,都愣怔了片刻,屋子里一下变得格外安静起来。
三娘率先收回眼神,走进房内,寻了处靠近书桌旁的木椅坐下,回眼看她笑了下:“我以为你回去了。”
风翎缓缓合上手中把玩的账本,也极浅笑了:“得出任务,就留了下来。”
荣三娘顿了片晌,见她面色平静,又试探着深问了下去:“这次……又是在何处?”
风翎指节微动置于账本上,莫名开始轻抠了起来,“……妙梵天,和荣屿一起去。”
这倒没听他在书信里提起,荣三娘面色半迟疑:“他为何要去妙梵天?”
“赭离镜消失在这儿,得去探探情况。”风翎顺着往下接话。
三娘回正脑袋点了点下巴,凝思了会儿,就没在说话了。
室内又陷入到了诡异的寂静中。
良久,风翎没话找话道:“堂内无事吧?”
三娘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露出一个蔼然的笑容:“……小事,不足挂齿。”
风翎也点了点头,低眼看着手里遭殃的账本子,便没再说话了。
荣三娘在此时,又挑起话题:“堂内现已安定下来了,要不……我随你们一起去吧。”
风翎抬起头望向三娘,嘴唇正嗫嚅间,便被一阵从缓的脚步声,吸引走了目光。
“不可。”轻声踏入了房内,荣屿不凉不淡的一句,立马驳回了三娘的话。
瞧着已坐在自己对面的荣屿,三娘一脸不解:“为何?”
荣屿正色道:“赭离镜已入妙梵天,此行吉凶难料。待我离去后,荣宝斋还需三姑坐镇。”
这话一出,三娘更是不理解了:“以前我们红渚里摧毁命衍镜,梅聆坞鏖战魔雪,哪次不是吉凶未卜,为何这次不行?”
荣屿半低了眼神,又直直与三姑对上:“赭离镜既蛊惑父亲去往妙梵天,想必此地,或与荣氏血咒难分难解。”
想起风翎告诉自己的话,继续往下说:“父亲本已寻得封禁赭离镜之法,然力有不逮而反受其害。赭离镜一旦出世,天下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三娘皱着眉头又要发问,荣屿又再次开口:“荣氏历任家主,一生皆为诅咒奔走,临终遗恨全为荣氏族人,能尝享终老之福。荣屿亦是。”
突然淡淡一笑:“儿时半仙道人所言,荣屿乃参破荣氏血咒之人。我本不屑一顾,如今依然不置可否。”
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坚毅:“但荣屿愿意相信,相信自己能还荣氏于太平。”
“诅咒得解自是皆大欢喜,若荣屿一去不返,请将这份相信,诉之下任家主。”
荣三娘沉沉盯了荣屿许久,心里明白他做下的这个决定,是为保全荣宝斋。无论他是否得归,荣宝斋都需得继续走下去,一代接上一代,昌盛而绵延。
思及此,肃正身子抱立双拳:“既如此,我便不再多言。我会做好我该做的,守好荣宝斋。”
荣屿双手交叠半推出胸前:“多谢三堂主。”
随即起身走到风翎面前,风翎见他过来了,抬手就拉开了桌下的木屉,从中取出一薄薄的信件,平推于荣屿手边。
荣屿眼底泛起笑意,自然接过桌上的信件,转递与三娘手中。
“这是……”三娘不知他是何意。
“三弟新婚之贺,烦请三姑代为转交。”
荣三娘见信件并未封口,从中取出他的贺礼,是一份盖了家主私印的契书。
看清是哪块儿地后,抬头忍不住揶揄了他一下:“要了这么多年,终于舍得给了~”
荣屿面色十分平静,眉梢却一扬:“何时之事。”
她这个侄子诶~荣三娘恭恭敬敬将此物收了回去,从座位起身,带着信封拍了拍他的胳膊,“但愿怀桢那天,不会一晕不起吧~”
荣屿心中细细想了想,似乎亦有此忧虑,转而低首抿笑不言。
“翎姐——”长长的声音,一路拖到了书房门口,惊风拽着自己的小包袱,向门外连连招手,“船就要出发了,船主说让我们赶在一刻钟以内上船,不然他就不等我们了!”
哎呦!搁这儿说忘了!
风翎从木椅上一跃而起,快速绕过桌子,拉起荣屿的手就要开跑起来,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我们快走快走,费了我不少银子呢!可绝对不能赶不上……”
走至门口,想起自己还未给三娘辞行,又猛地停下急匆匆的脚步。
但又不知该如何与她告别,才显得两人不那么尴尬与……介怀,一时停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了。
刚要转过身来,三娘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们俩的身后,只是一直未曾出声罢了。
“你……”两人不约而同出声。
三娘笑了笑,半推手示意她先说。风翎也不与她客气,心里组织了下语言,先是对她笑了下,这才慢吞吞道别:
“我……会保护好荣屿的,你不用担心。”
说完就暗自咬了下舌,无语地恨不得扇自己这破嘴几巴掌。
平时不是很能说的吗你!告个别,你在乱扯些什么东西???
以前她们最是无话不说,自梅聆坞以后,两人之间说话,竟要几番掂量才能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对方不快。
三娘莫名红了眼睛,“走之前,我能抱一下你吗?”
风翎心被这句话瞬间揪紧了,看她越来越红的眼睛,自己也不争气地鼻子一酸,眼底顿时泛起股股潮意。
大脑甚至都没给出反应,手掌已经一把撒开了荣屿的手腕,径直扑了三娘一个满怀。
双掌抚在三娘背后的同时,泪水也已然落下。在这完全不受控制的一泪中,她方才彻底明白,自己心中对往事的介怀,并未有想象中那般不可提及。
她此时发自内心,对此人的舍不得,或许正是她与那段过往,最好的和解。
至此,风翎不会再糊涂不清了。
那人是那人,她是自己至今憎恨的仇人;三娘是三娘,她是自己一直喜爱的密友,两人绝不会是同一人。
她不会再混账的以为,三娘是自己的仇人。
泪水止不住地洒落,风翎紧紧攥着她后背的衣服,终于在此时此刻彻底释怀。声音哽咽难言:“三娘,我识得……”
在她脖子边连连点头,只想让她的好友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彻底分清了,“我识得你的,三娘。”
听得她此番话,三娘当即热泪直下。双手立刻紧紧拥住了,她失而复得的好朋友,也挨着她的颈边疯狂点头:“风翎,好久不见。”
久到我以为,我的这位好朋友,要永远离我而去了。
风翎也笑着落泪:“三娘,好久不见。”
两人抱头痛哭死死不愿松开,惊风在门边早都看不下去了,面无表情敲着门框:“诶、诶,你们做什么呢,又不是要赶着去死,到底在哭什么???”
惊风小小的脑袋自然是不明白,两人苦情气氛被无情打断,都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对方,相识一笑后,无了所有仇怨。
“这是我最后一次任务了,日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但与你将所有事说清后,我即便是走了,心里也少了一件憾事。”风翎擦去眼泪,又变得笑呵呵的。
三娘却神色一紧:“完成任务后,你要去哪儿?”
风翎笑着摇了摇头,面上再也看不见任何悲伤,“不管了不管了,我反正是要回来的,陪荣屿的时候,我也会来看你的。”
三娘重重点了点头,只当她办完事,自然会再回来,于是立马与她作约:“那等你回来那天,我定会备上一屋子的好酒,与你彻夜长醉!”
风翎最后轻轻点了点头,笑而不言。
摆了摆手:“那我们走了。”
“你们路上小心,千万保护好自己。”三娘看向两人,千叮咛万嘱咐。
惊风一个人跑在最前方,一路蹦蹦跳跳的,早就踏出了府门。荣屿两人最后与三娘作别后,方执手相握双双踏出了屋外。
在三娘一路目光遥送下,两人背影渐行渐远,温语声声却还留恋于庭院中——
“为何哭了?”
“哎呀你别管,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什么秘密?”
“都说是秘密啦,你怎么这么多话~”
“……”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我本来寡言少语。”
直到院子里声音彻底落定,一道咯咯的笑声从一旁钻出,立马让冷清的院子,重新热闹了起来:“三姑三姑,我来喽~~~”
见三姑没反应,小魔王腾一下扑到三姑腰间,直将她吓了一哆嗦!
“哈哈哈,看什么呢~”
三娘这才收回不舍的眼神,给自己拍胸口压惊,掐了下她的脸蛋,声音恶狠狠的:“你个小、鬼、头~”
转而看她就背了一个包袱,侍女也没带一个,真真稀奇得很啊!
“就这么点儿东西?不像是你……”
没等她说完,荣文熙背手就走进了院子里,向后招呼三姑快跟上她,“已经装了一船了,三姑我们快走吧,我丫头们该等急了~”
好像听见三姑还有句话没说完,转过身出于礼貌回问:“三姑,你后面说什么,我没听见。”
荣三娘端的是绝世无双的温柔慈笑,立马迈出步子,紧跟上了大小姐的步伐,“哈哈没说什么啊,小熙熙,咱们出发啦~”
小熙熙短腿捣腾得比不上三姑,不一会儿,就被她甩在了身后。气急化身成了一只小鸽子,飞窜在她身体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前前后后……
“小姑姑,等等我~咕咕咕,咕咕咕咕,我要飞到海上去~咕咕咕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