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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荣屿,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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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屿俯身铺完,从自己房中取来的厚褥后,单手提起衣袍,又落座在了榻边的软凳上。
伸手又掖了下被角,“睡吧,我来照看文熙。”
风翎眼神闪躲了片瞬,从暖被里翻了个身,侧身正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我就随口一说,你快回去睡吧。”
从被窝里偷探出三根指头,“我敢保证,明日文熙定然又活蹦乱跳的~”
荣屿眼里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自是明白她方才几番推拒是何心思,她不好意思,他自也装作浑然不觉。
这下可是她自己先挑破了,那便怪不得他想要得寸进尺了。视线落在她床上的被褥上,又佯作不经意望了她一眼,最后默默收回了眼神。
风翎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瞟了眼好生暖和的被子,抬眼疑惑:“怎么了吗?”
既亲口问了,那便不可有所隐瞒,荣屿遂如实以应:“我房中衾褥,只此一袭。”
“呃……这个……”
风翎只觉现在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当真有些不愿忍痛割爱。但见他如此说来,心里也觉十分为难,一时不知该如何想出个折中的法子,好让两人都能舒服了去。
正思索间,有人已经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但……让她莫名心跟着揪紧了下。
“儿时习书,彻夜坐卧于书房,乃是常事。”荣屿在凳子上端正了身子,依旧浅笑回她,“我寝于此处便可。”
风翎脱口而出:“夜深露重,久坐易染风寒。”
说完后,就突然哽住了:嘶,这话说出来,怎么那么顺溜又熟悉呢……
荣屿稍点了下头表示认可,认可过后,抬眼只干巴巴将她盯着,一直都未曾出声。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间硬生生停滞了好一会儿。风翎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今夜格外好看的面容,眸子渐渐开始呆愣起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就已经哐哧一下将被褥掀高了。
“……要睡这儿吗?”
随着她掀开自己温暖的小窝,冷风猛然直窜进来,浸得她身上小小一抖。但心里……竟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反而没来由地,窜上一丝热意,还混杂些痒意,是怎么回事???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自主动盛情相邀,他又怎忍心拂逆她一番苦意。荣屿自然直起身子,又十分熟稔地偎坐到了软榻边,刚坐至床边,脚靴已应声而落。
鞋子落地声还尚未响至,房内便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盖被声音,以及两人面对面屏息而视的……咚咚心跳声。
无言对视良久,荣屿脸色逐渐开始难耐,随即动作有些僵硬地,揽了揽她肩头的被子。
“……冷吗?”荣屿有生以来,第一次难得不自在了一回,声音也半飘在两人早已纠缠不清的呼吸之中,始终落不下。
若只看风翎的脸,会觉得她刚操练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比武大会,这才红晕的不太正常。
但风翎的嘴,好像不这样认为:“……有点儿。”
心里没有半分纠结,荣屿果断选择避而不视她红扑扑的脸蛋,而只立马遵从她宣之于口的渴求。
左手大胆探到了她的腰身上,掌心随之一点点慢慢收力。手腕只轻轻一发力,便将有些冷的人儿,揽抱进了自己一直发烫的怀中。
最后又将身后落空的被子,紧紧裹在两人的身体上。低头望着靠在自己胸口的风翎,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滑动了几下,轻声再询问:“现在如何?”
风翎附耳听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躁红了脸的同时,也止不住地大大咧起了嘴角,但偷偷地没让这笑乱蹦了出来。
双手贴着他的两边侧腰,一寸寸摩挲抚至他精瘦的后腰,又在他的后腰背靠下方,掌心紧抵着他的后背,再悄然半扣紧上。
忍不住压低了嗓音:“暖和多了~”
荣屿在她扣紧自己后腰的那一瞬间,全身上下骤然紧绷成弦。放在她腰上的手掌,也随着她的这番动作,陡然半离开了腰间,悬空在离腰间半寸之余的位置,五指僵直了好一阵,良久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瞳孔始终保持微张,呼吸也越发难以自抑。强控稳凝滞在半空的左手,复又回落到了原处,转而死死烙印在了她的后腰下方。
自两人彻底不分你我后,他与她,双目皆半是清明,半是混沌。但又心照不宣地,皆保持沉默不言。
咚,咚,咚,咚……
他的心跳声,一声胜过一声,时而追赶连连,时而强作悠悠~风翎在他心口听得十分美滋滋的,直到耳边的声音,已渐渐有了规律可言,风翎才觉无甚意思了。
本还困顿的意识,在这场听觉盛宴前,也不得不驻足赏之,瞌睡虫自然没这福分,早不知何时就溜之大吉了~
风翎是睡不着了,估计他也是吧~脑袋埋在他胸口,嗡嗡出声:“凶手找着了吗?”
在风翎沉醉于这场,始料未及的美宴之中时,荣屿模糊的视线,一直悬盯着房顶,从始至终都未清晰哪怕半刻过。
眼前这场经久不消的眩晕,真真难耐得紧,但他心里似乎并不急着恢复清明,超乎自己意料地,他竟觉得甘之如饴。
视线复明后,低眼看向两人只紧紧相拥着的上半身,他心里又被后知后觉的一丝庆幸,给尽数填满了。
庆幸,只到如此。
彻底平复下自己的身识与意志后,荣屿恢复到了平日常态。低头轻吻在了她的发间,歉意随之融化在这一吻中:“对不住。”
风翎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对自己的这句道歉,只反过来关心他:“是与荣宝斋作对的人干的?”
“是二弟所为。”荣屿坦言道。
二弟?质典庄那位年轻的庄主?他为何想害自己?
风翎一脑门儿的疑虑,抬起脑袋望着他,想要知道背后原因。
荣屿指尖柔柔蹭过她的脸蛋,目光昏暗了些,“我与他积怨已久,此次下毒一事,便是他伺意报复。”
“全因我之缘故,才令你身陷险境,在荣宝斋之下,竟未能护好你。”眼里愧意难消,“对不住,风翎。”
如若因为他之旧怨,而陷自己心爱之人于困沼,那他终其一生,都难赎己罪,更不配得到原宥。
风翎探出手抚在了他的手背上,眼里浮动着柔和的暖意,“旁人可轻易伤不了我的,荣大老板,这是对我没有信心?”
荣屿眼中稍微褪去了些惭愧,又半夹杂着些浅浅笑意,缓缓摆了下下巴,“怎敢。”
风翎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半凑上前温暖笑着:“我们荣大老板,只独自一人,就能掌管这么大个荣宝斋。如此厉害之人,我也自是十分相信的~”
荣屿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顿时绯红了一瞬。抬手捉过她的双手,又将其呵护于自己掌心之中。
半抬眼向上,认真盯着她的双眼,“荣屿向风翎保证,此事绝不会再有下次,若……”
荣屿还未发完誓,便被风翎立马堵住了下唇。发愣的片息,又被一把塞回到了被褥里。
风翎双手重新环着他的腰身,枕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好啦知道了,我好困~”
荣屿哑然失笑,悬空的双手同样紧紧拥住了,她全部的腰身。下巴微靠在她的脑袋尖上,脸颊贴着发间左右蹭了蹭,今夜方安然合上了双目。
真心互许之人,此夜入得无间美梦,定会再次含笑以拥。
一个时辰过后——
“翎姐,药我熬好……”惊风仰头打着哈欠侧身踏入房内,回正脑袋前,正好看见榻上睡得好不安详的某人,哦不,某两人。
嘴还半张着,哈欠声自也不了了之。握着药盘的一双小爪子,在看到眼前一幕后,完全不听自己使唤地,开始吱吱磨刮着木盘边沿,立刻显露出了好几道划痕!
风、翎!本姑娘在这儿苦哈哈地熬药,你竟然抱着个男人睡得香喷喷的!!!
惊风越看越气,眼里霎时燃起两堆火球,火球又腾地弹射而出,直将床上相拥而眠的二人,全部都葬身火海!
我,要,杀,了,你,们!!!
燃烧无果,惊风向下耷拉着两只胳膊,像个索命幽魂般,惨兮兮又随风飘出了房外。在无人知晓的孤独深夜,上演起独属于自己、鬼哭狼嚎的狂欢……
虽已入仲秋,却难得出了个灿烂的太阳。一缕缕阳光狂扫进屋内,直把美梦中的风翎,几巴掌扇醒了。
风翎抬手挡着刺眼的阳光,随手捞起靠在脸旁的一只手,就将它盖在了自己眼睛上。
虽是霸占,却十分心安理得:“嗯……荣屿,挡一下~”
“噗——”
脑袋顶一声闷笑,突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风翎听得笑声,皱着眉头半睁开了眸子,去寻着这莫名其妙的笑声。
双眼朦胧中,好像瞥见头顶一双倒着的弯弯笑眼,正怼在自己脸上,但看不太真切。
直到又一声娇俏笑音没藏住,风翎这次才全睁开了双眼,终于得以清晰看见,覆在自己脸上的,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眨巴了几下眼睛,某人掩嘴偷笑,亦有某人飞窜逃命。
“你你你你……”风翎夺被而起,后背一下钻到了墙角里,吓得声音都开始结巴了,半天吐不出下一个字。
“我我我我怎么了~”荣文熙彻底放开掩唇的双手,学着她的口舌调笑。
风翎只觉后背发凉,可能是被身后这堵墙刺的,也不排除是被某人吓得,强撑面色如常:“你……是何时醒的?站这儿多久了?”
荣文熙咯咯贼笑了下,对她亮出十爪,双手撑在床榻上,一个抬膝上榻,一步、一爪地跪爬到风翎眼前。
“从你拿着我的手,说,”边爬边狂挑着眉毛,娇滴滴学着她的口气,“荣屿,挡一下~”
嗷呜一声向她打出双爪,笑得不亦乐乎:“哈哈哈,我就在了啊~”
风翎脸当即爆红不已,她敢发誓,今天!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最想一头撞死在墙的一天!
小丫头好奇欣赏着,她越来越五颜六色的脸蛋,噗嗤笑倒在了床榻上。
脚上翻过来翻过去地不停打滚,“哈哈哈哈哈……笑死本小姐了!让我抓着把柄了吧!哈哈哈哈……”
在她越发猖狂无羁的笑声中,风翎右手默默抚上额头,沉声为自己进行着一场盛大的哀悼。
悼者,风翎;死者,风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