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112、第 112 章 “我们出去

　　风翎端着食盒就进入了屋内坐下，正要开盖，小丫头不知何时也跟着进来了，立马接过食盒，将吃食一一端了出来。

　　又自然坐在风翎身边，笑着抬手示意：“夫人，请用膳吧。”

　　风翎盯着这一桌子的好菜，转而看着面前这位有些过于热情的丫鬟，心里忍不住狐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也热情伸出手招呼她：“这么一大桌子菜，吃不完浪费了，不如……你与我一起吃吧！”

　　说时迟那时快，小丫鬟立刻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了一副碗筷，水灵灵在她眼前晃悠了几下。

　　“就等夫人这话了！实不相瞒，我从昨日午时过后，便也未进食了，现在真饿的有些眼冒金花了，多谢夫人款待～”

　　当即埋首哐哐吃了起来，风翎眼疾手快护过自己的饭碗，险些就让飞溅来的油渍，给玷污了去！

　　小丫鬟见她迟迟未动，只一昧护着个空碗，一脸疑问：“夫人怎么不吃啊？”

　　风翎不自然往一旁挪了挪，随手就挑了块肉放入碗里，笑得端庄：“哈哈，吃、我吃～”

　　趁着咬肉的空当，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姑娘，珠圆玉润之态，倒不似个寻常丫鬟。小丫头正胡吃间，又猛地一个抬头，眼睛直直盯着风翎。

　　风翎掩去打探的眼神，笑着跟她套近乎：“慢些吃，可别噎着了～”

　　一刻毕，小丫头三下五除二干完了半桌子菜，拍着胸口喟然长叹：“呼——”

　　饭饱后，两只胳膊肘交叠一块撑在桌上，又眨着星星眼望着风翎，笑而不语。

　　敌不动，我不动。

　　风翎微笑满面地沉默就食，只当没看见她的。一筷接一筷吃得香喷喷的，就是不开口问她，为何如此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风翎饭吃得是越来越从从容容，悠哉悠哉，直把小丫头等成了个大大的哭脸。

　　风翎终究不忍心逗她了，正中她下怀：“为何这样看着我啊～”

　　小丫头立即扬起甜甜的笑：“夫人，你与家主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风翎故作迟疑了会儿，煞有其事道：“那还真说不上，你们家主欠了我的人情，我此行便是来讨债的。要说这感情嘛，他真是极不愿意见到我的。”

　　“什么债，还需得床上来还，”小丫头斜瞟了眼凌乱的床褥，回眼直咯咯贼笑，“莫不是情债吧～”

　　风翎干噎了两声，抬眼瞧着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年纪轻轻……可真是口无遮拦。

　　怎能让一小姑娘给调笑了去，于是面色不惊又问候了回去：“你啊，年轻了不是，这床上能干的，可不止那档子事哦～”

　　眼见已吊足了她的胃口，风翎继续认真唬她：“你们家主算了一整夜的账，若想还清我这人情，荣宝斋可是要保不住喽～”撇嘴摆了摆手，甚是替他心痛。

　　小丫鬟当即花颜失色，吓得撑桌而起：“什么！你说大哥哥要把荣宝斋抵给你！”震惊之余，又多了份失口的尴尬。

　　大哥哥～看来果真不是位丫鬟，而是个好骗的大小姐。

　　风翎双手交叉置于桌上，撑起自己的下巴，挑眼无辜望着她：“对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荣文熙双手叉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张口就是威胁：“大哥哥一定会拿回来的！我劝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哼！”

　　俯下身甚是有骨气的，对着风翎哼！了一声，掉头就飞得没影儿了。

　　风翎远远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右眼微眯默默摇了摇头。视线落到眼前这一桌残羹上，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五日后，荣屿打幡将父亲风光大葬，众人遂齐齐打道回府。突逢一场巨变过后，荣宝斋上下又恢复到了往常。

　　甄鉴行行主，荣氏三子荣怀桢，于三月后正婚。在荣宝斋辞别荣屿之后，便径直去了戚氏府上，与其商议联姻的大小事宜。

　　荣运堂堂主，荣氏三娘荣明之，因风义舰载行失航而误触石礁，堂内死伤了好几位兄弟，事发突然，遂也辞行紧急赶回堂内主持大局。

　　质典庄庄主，荣氏二子荣璟，借故留在了府上；其胞妹荣文熙，以“请教大哥哥，该要如何举债，才可利钱相滚”为由，也强行留在了荣宝斋。留是留了下来，可人却早不知道哪儿去了。

　　荣屿书房。

　　“家主，流萤到了妙梵天一带，便失了动静，赭离镜现不知下落。”荣屿亲侍拱手单膝跪地，低首欠然，“属下有负重托，还请家主治罪。”

　　荣屿坐在上位，正抬手批着这几日累积的台账。听到熟悉的名字，手上动作半顿，又接着划去其中一行账目，轻声启唇：“起来吧。”

　　放下手中之笔，低手打开了桌下的一层暗格，从中取出了一封，已上好封腊的密信，又将其置于桌面上。

　　“一年之后，我若未归，便将此信送至族老手中。”

　　亲侍没有立马动作，盯着信件问道：“家主要去何处？”

　　荣屿望着他并未出声，亲侍自觉失言，微微颔首：“属下多嘴。”

　　随即起身走到荣屿身前，双手取走了信件。转而将装有流萤的玉盏瓶，归还于案桌之上。

　　回退几步，再次直立抱拳：“家主珍重，属下告退。”

　　刚打开房门，便与来人正面相迎，亲侍瞬间如临大敌，侧身对其俯首：“二庄主。”

　　“庄主便是庄主，多添个二字，听着呆得很～”荣璟随口调笑着他。

　　亲侍当即改口：“庄主。”

　　只见他又要接着不依不饶了，荣屿视线轻飘飘望向门外，“下去吧。”

　　亲侍心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沉声应道：“是。”绕过满脸笑容的庄主，便大步离去了。

　　荣璟视线从亲侍身上收回，转而折扇一开，轻快地越过了门槛。自顾自挑了个喜欢的地方，提起衣摆便坐了下来。

　　莫名其妙开始连连扇风，“从儿时，兄长便总独自一人，待在这屋子里，真的不觉闷热吗？”

　　荣屿瞟了他一眼，又重新拿起朱笔开始批画起来，“如今仲秋。”

　　扇风动作顿停，又一把合上，将其随手扔到了榻上的小桌之上。双手改为后撑在软榻上，视线飘忽不定，但从未看向荣屿所在那边。

　　“这屋子的确内有玄妙，刚还热的人发慌，现下却又立马温凉下来了，怪不得兄长总要待在此处呢。”

　　荣屿懒与他打哑谜：“二弟有话，不妨直言。”

　　荣璟自进入屋内后，第一次看向他：“兄长这话是何意，我一直都在与你说真话啊，你为何总不愿听我一句呢？”

　　荣屿见他依旧装疯卖傻，索性置之不理，只沉心处理手下的账本问题，再未出声一句。

　　荣璟远远直盯了他好一阵，方移走了视线，落向了屋外某个虚空处，“大伯父走了，兄长欢喜吗？”

　　知道他不会理会自己这话，只停了半瞬，又主动接下话头：“你应是不喜，但我还挺高兴的。”

　　“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比自家兄弟还为亲密。可自你被选为继承人之后，大伯父总也将你带在身边，不带在身边时，你又总躲在这屋里不愿出来。”

　　“你整日忙着要当什么家主，自然要与我这个不学无术之人划清界限。不然，若是带坏了未来的家主，我可万死难辞其咎啊。”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双腿交叠于一处，晃悠个不停，“大伯父走了，再没人逼你了，你也当上家主了，不用再一天到晚都待在这破屋子里了。”

　　转头望着他，突然前腔不搭后调来了句：“我们出去玩吧。”

　　荣屿倏地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直直望着他的双眼，抿唇不言。

　　荣璟却在这时，回避开了荣屿的目光，低头笑了下，“我以为你当初把我扶上了位，是想要如此。”

　　眼神沉了下去：“你与我如今都可独当一面了，为何却渐行渐远了？”

　　好没来由找出了一个答案：“是因为那个女人吧。”

　　荣屿眼神里顿时浮过一丝微光，盯着他的双眸，也渐渐沾染上了晦暗之色。

　　“你从小便少与人亲近，除了大伯父和我，便再无第三个人，能轻易近你身了。”

　　“那个女人，究竟有何特别的？”荣璟真的十分认真地想要知道，他心中的答案。

　　荣屿合上手中账册，沉然与他探究的目光，正面相击：“不要妄想动她。”

　　荣璟像看到天大般个稀奇，噗呲笑地坐了起来，拍了两下膝盖弯：“哈哈哈兄长，你竟然……生气了？哈哈哈。”

　　低笑戛然而止，又死死盯着他不放：“既是兄长喜欢的东西，二弟自不敢夺人所爱。”

　　一下松了眼神，无缝变得正经起来：“不说这个了，你对外只言，大伯父是病殁。”

　　“可据我所知，他乃暴毙而亡，死状甚是诡谲。若说跟那赭离镜无关，我可万万不信。”

　　“方才你那亲侍空手而归，怕是没能找回那凶器吧。”

　　荣屿抬头看了他一眼，荣璟也正面迎上他的视线：“我们上天选定的家主，接下来又该如何带领荣氏族人，堪破百世之血咒呢？”

　　荣屿笑意不达眼底：“既为天命所归，我之尚在，荣氏自可存也。二弟此言，实为多虑。”

　　荣璟虚抬起手，笑容停在嘴角：“如此，二弟会一直诚心期盼，那日能快些到来。届时，你我兄弟二人，定要好好把酒言欢，不醉、不休。”

　　荣屿只淡淡看着他，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呵，”荣璟悻悻放下了手，眼中控制不住的嫌恶流露了出来，“良言也好，恶语也罢，你总是这样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可真令人厌恶至极。”

　　“告辞。”最后咬出这两个字，再不想看见他那令人作呕的样子，荣璟拿起小桌上的折扇，便起身离去了。

　　刚要踏出门槛，不冷不淡的一声，从房内一下传到他正心尖。脚下的步子霎时沉重难起，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了。

　　“与我亲近者，本还有风安。”

　　荣璟默然望着房门外，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旧时一段记忆。那段记忆如噩梦般，一直纠缠了他多年，让他始终不得安息。

　　面色微凝了一瞬，唰一声打开折扇，又轻快跨过了脚下的高槛，再也未作片刻停留。

　　隔着房内纱帘，荣屿看不清他脸上是何姿态，人已走了许久，这才默默收回了视线。半靠回椅背上，盯着眼前的一沓账本，不觉也陷入了沉重的回忆中。

　　“不好了，家主，四小姐吃了风小姐院里的桃糕，呕血晕倒了！现仍昏迷不醒，家主您快去救救我家小姐吧！”荣文熙的贴身丫头，门也未敲就闯进了荣屿书房内，径直跪倒在地流泪哭嚎。

　　荣屿一瞬从回忆中抽离开来，起身绕过桌子，立刻直往风翎院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