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药片 ...

  •   “小状况?”裴照珩切了一块牛排,刀刃划过瓷盘发出轻微的刺耳声响,“希望不是我想的那种‘状况’。毕竟我现在的神经也很脆弱。”
      江浸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叉子,对着盘子里的那块三文鱼戳来戳去,直到把它戳成一团烂泥。
      “他不来?”江浸月眼神有些涣散,“他不来最好。他来了……我会想吐。”
      查尔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倒酒:“江先生看起来胃口不太好?需要我让厨房准备一些清淡的流食吗?”
      “不用。”裴照珩替他拒绝了,“他就是这样,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吃东西。”
      他看了一眼江浸月,眉头皱得很紧,那种“你怎么又这样”的责备感溢于言表。
      “回卧室去。”裴照珩放下刀叉,语气生硬,“既然不想吃,就别在这里碍眼。我还有正事要谈。”
      江浸月愣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扔下叉子冲进了卧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然后江浸月靠在门板上,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裴照珩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看着查尔斯。
      “好了,现在没那个疯子捣乱了。”裴照珩的声音冷淡又有些疲惫,完全是一个被家事和公事搞得焦头烂额的模样,“我们来谈谈那批维生素的事。我想知道,里昂纳德先生到底打算给我一个什么样的解释?还是说,他觉得裴家是可以随意糊弄的?”
      查尔斯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裴先生言重了。那只是一次……不幸的生产事故。”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裴照珩面前,“这是里昂纳德先生的一点心意。他希望能以此表达他的歉意,并希望这件小事不要影响到我们两家未来的……友谊。”
      裴照珩并没有去接那个信封,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不缺钱。”他说,“我缺的是一个态度。我希望里昂纳德先生明白,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耍。”
      “当然,当然。”查尔斯连连点头,“里昂纳德先生非常重视与您的友谊。其实,他也希望能尽快与您见面,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往卧室那扇紧闭的门上瞟了一眼。
      “只是江先生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稳定?里昂纳德先生担心他的出现会刺激到江先生,毕竟当年的事……”
      裴照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知道当年的事?”
      “略有耳闻。”查尔斯含糊其辞,“据说是一场……很糟糕的意外。”
      “那是极其恶劣的绑架。”裴照珩纠正道,眼神锐利,“而且,如果让我知道这背后还有别的人在搞鬼……”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查尔斯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请放心,裴先生。在这个岛上,只有风景和阳光,没有什么阴谋。”
      就在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脆响。
      “滚开!别过来!我不吃药!!”江浸月的尖叫声穿透门板,听得人心惊肉跳。
      裴照珩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甚至没来得及对查尔斯说句话,就大步冲向卧室,一把推开了门。
      查尔斯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江浸月的哭喊,他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红酒,对着光晃了晃。
      看来,这只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带着一只疯了的小猫。
      既然如此,老板应该会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卧室里。
      地上一片狼藉,台灯被扫到了地上,玻璃灯罩碎了一地。
      江浸月坐在床角,抱着膝盖,看起来真的像是个刚刚发过疯的精神病人。
      但在裴照珩冲进来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抬起头,冲裴照珩眨了眨眼,那双眼睛清明得像是一汪泉水。
      “怎么样?”他用口型问,“够疯吗?”
      裴照珩看着满地的碎片,又看看那个毫发无伤的小骗子,只觉得心脏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
      他差点以为江浸月真的又被刺激到了。
      他走过去,避开那些玻璃渣,一把将江浸月从床上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疯得我都快信了。”裴照珩在他耳边叹息,“下次别摔这么响的东西,吓到我了。”
      江浸月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不响一点,怎么骗过那个老狐狸?”江浸月轻声说,“他刚才是不是在试探你?亏他说得出来,我怎么不知道你和他们家还有友谊这种东西。”
      “嗯。”裴照珩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他想知道你的状态到底有多糟。而且……他在暗示里昂纳德知道当年的事。”
      “那是当然。”江浸月冷笑一声,“毕竟他是那个‘农场主’嘛。”
      “不过,”裴照珩松开他,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既然他觉得我是个为了利益可以忍气吞声的商人,那你觉得,如果我晚上去‘那个工厂’看看,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去谈生意的?”
      江浸月眼睛一亮。
      “你想去那个工厂?”
      “既然那是这起事件的源头,不去看看怎么行。”裴照珩说,“而且,我也想知道,他在那里到底在销毁什么,只是一批维生素出了问题,不至于拆除整个工厂吧。”
      “我也去。”江浸月立刻说。
      “不行。”裴照珩拒绝得很干脆,“太危险了。”
      “我不去才危险。”江浸月抓着他的袖子不放,“留我一个人在这里面对那个查尔斯?万一他给我下药怎么办?万一镜子里爬出人来怎么办?”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你忍心吗”的表情,指着门口那面硕大的穿衣镜。
      裴照珩看着他,明明知道这多半又是他在演戏,但那个“万一”就像一根刺,扎得他根本没法拒绝。
      “……好吧。”裴照珩最终还是妥协了,“但是你要跟紧我。而且,我们得想个办法,让你‘合理’地消失一段时间。”
      江浸月歪着头想了想,视线落在那瓶被裴照珩刻意放在床头的“糖片”上。
      “如果……”他拿起那个药瓶晃了晃,“如果我‘吃多了药’,昏睡过去了呢?”
      裴照珩看着那个药瓶,又看了看江浸月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那就演到底吧。”裴照珩伸手拿过那个药瓶,倒出几粒白色的糖片,那是维生素C压成的糖片,边缘甚至还有点粗糙。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裴照珩看了一眼床上似乎已经熟睡的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查尔斯,依旧是那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恭敬模样,只是这次,他的视线越过裴照珩的肩膀,往昏暗的房间里探了探。
      “裴先生,”查尔斯压低声音,“里昂纳德先生已经回来了,在书房等您。关于那起药物污染……有些细节需要和您亲自确认。”
      裴照珩回头看了一眼江浸月。
      “他刚睡着。”裴照珩的声音冷冷的,“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他。哪怕是一只苍蝇。”
      “当然。”查尔斯微笑着欠身,“这一层只有我们的人,绝对安静。”
      裴照珩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锁舌弹出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里只剩下江浸月一个人。
      还有空调运作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江浸月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他在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那种装睡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被子的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像是砂纸在蹭,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锤子砸墙。
      大概过了五分钟,或者是十分钟。
      门锁那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不是钥匙,是某种更专业的开锁工具。那个声音很脆,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捕捉不到。
      江浸月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很轻,几乎被地毯完全吞没,像是做贼心虚一样小心翼翼的。
      那个人并没有直接走到床边,而是在门口停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
      江浸月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信子舔过皮肤。他努力维持着那种平稳的呼吸频率,甚至故意在喉咙里发出一点轻微的鼾声。
      那个脚步声动了。
      它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床头。
      空气中飘来一股味道。不是查尔斯身上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腻气息,像是某种烂熟的水果。
      江浸月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了一点点,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然后是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那个放在床头的药瓶被拿起来了。
      轻轻的摇晃声。里面的糖片撞击瓶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是瓶盖被拧开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被倒了进去,沙沙的声音,像是细盐撒在干燥的纸上。
      然后瓶盖被重新拧紧,药瓶被放回原处。位置分毫不差。
      那个人又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江浸月没有醒来的迹象。
      脚步声远去。
      门再次被关上,锁舌弹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