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引》陆贰玥

51、天地 去见天地

　　果然事情坏端端的坏起来了，冷孤鸿竟然要纳楚静月为妃，这怎么能行呢？傅观玉还未曾想出解决的办法，门外楚静月的脚步循声而来。

　　傅观玉一抬头，看到了楚静月。

　　“兄长，你看到宫中的旨意了吗？”楚静月忙着问询，坐在傅观玉的身边，满脸愁容，“我不想要入宫，不想要做皇上的妃子。”

　　“看到了，”傅观玉点点头，“后宫妃位也是安插眼线的最佳位置，若是你去了，就能顺理成章成为他的座上宾，方便你们对抗外戚。”

　　“那也就是说，兄长也想要我去。”楚静月的声音沉寂下来。

　　“若是你去了，也就身处险境之中，随时都可能被弄死，你说身为兄长，能让自己如花似玉的妹妹受那种苦吗？”傅观玉察觉到了楚静月的失望，他扬起头，对楚静月招手，等她走过来，他才稍微放宽心些，揽着楚静月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叹了一口气：“皇上实在太渴望有一个同伴了，他也很喜欢你，所以才拒绝了我之前请求的赐婚。云思，皇上有这个心思，若是他真的下旨，我无法抵抗，但是我实在不想要你去做他的妃子。”

　　“兄长的意思是......”

　　“只有你能帮你自己，我从前教你的那些本事可以用起来了。”

　　傅观玉把玩着楚静月的手腕，并不担心这道旨意，他反而更在意楚静月今日身上的暖意和香味。他想要嗅一嗅楚静月脖颈的香味，可是楚静月却坐板正了身子，静静看着傅观玉。

　　傅观玉笑了笑：“我陪你去见皇上，把事情说清楚，我不会把你交给另外的男子，包括皇上。”

　　兄长不会放弃自己，楚静月心中安定了不少，她仔细思索许多可能，皇上想要什么，她能给皇上什么。他们需要进宫，需要和皇上彻夜畅谈，这些是不是傅观玉早就想好了，所以才那样淡然自若。

　　兄长教导的喜怒不形于色，她还是要修炼。

　　果不其然，马车早就准备好了，不能等到圣旨下来就要行动。傅观玉提前拜别了楚静月的父母，他们或许要在宫中常住，傅观玉对楚弘渊他们保证，他会好好地带着楚静月回来。

　　有傅观玉在宫中坐镇，外戚也会有担忧，也有震慑，对楚静月来说也会轻松些。虽然傅观玉相信楚静月，但是他也害怕有万一，皇宫，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的身份特殊，想要帮皇上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楚静月，他的妹妹，只有她才能够全身而退。

　　等忙完这一切，他会再次向皇上请辞，请求皇上为他找一块封地，他带着楚静月离开这些是非算计，离开那些勾心斗角。

　　世间难得神仙眷侣，他们要做一对鸳鸯。

　　入宫前，傅观玉伸出手来，认认真真看着楚静月：“这是更厉害的地方，云思，准备好了吗？”

　　楚静月点了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傅观玉的手：“我可以的，只是兄长，你确定不插手吗？”

　　傅观玉也点点头：“我在你身后，云思妹妹只管放开手大胆地做，我给妹妹收拾烂摊子。”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而傅观玉要做的，只是坐镇宫中。

　　第一夜，楚静月彻夜未归，与皇上商谈了一晚上，傅观玉也一夜未睡，坐在屋中等待天明，等楚静月回来。好在破晓的天楚静月终于回来了，她满脸的疲惫，钻进傅观玉的被子，蹭着傅观玉的脸。

　　如此小猫钻进被子里，揉着眼睛说困，傅观玉并未责怪，只是将楚静月的碎发挽过来。

　　“兄长，皇上已经答应我了，暂时拖延，不下圣旨，我们的时间还有许多，只是朝中局势复杂，皇上今日为我梳理了许多，我的头都要炸了。”

　　“兄长是怎么能够挺过来的？”

　　“正因如此，所以皇上才想要有人同盟，拔除这些干扰。无事的，你才上手，等你熟悉了，一切就有游刃有余了。”

　　楚静月点点头，还没等傅观玉说完那些利害关系，她就已经入睡了。

　　翌日又是一大早地去皇上那里点卯，深夜再回来。

　　这也是做做样子，让外戚以为皇上和景王为了一个女子争风吃醋，勾心斗角起来，这些都是诱饵。

　　傅观玉端坐其中，等楚静月回来，帮楚静月复盘今日的计划是否有漏洞，对了要奖励，错了也要惩罚，芙蓉尺就放在床头，楚静月疾呼怎么她回到了兄长的身边，依旧要上班的。

　　这些抱怨牢骚在傅观玉的眼中并不觉得烦腻，他每日制着香，沏着茶等楚静月回来，茶水要浓的，打起精神来的，也不用担心楚静月困的，真的撑不住了在他怀中也能。

　　真是辛苦云思妹妹了，为了让楚静月能够安心，傅观玉特意修书给了裴照野，让裴照野帮忙照应，前朝有他们的人，后宫之中也有，如此铺路，楚静月可以放心做任何事情。

　　时日算着算着，应该快到了。

　　傅观玉运筹帷幄，陪着楚静月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回想起来自己的一生，他有过许多惋惜，惋惜自己本应该是君王人选，但是阴差阳错失去了机会；他本应该大展宏图，却又要时刻收敛自己，在这一生里，有一束阳光照耀到了他的身上，让他以为干涸颓废了的自己重新活了过来，那个巧笑倩兮，在他面前晃着，轻轻唤他兄长的楚静月。

　　兄长，兄长这样好，这样厉害，以后我都听兄长的。

　　我可以去广阔天地，但我更愿意陪在兄长的身边。

　　既然教导出来了那样好的妹妹，据为己有，也没什么的对吧。傅观玉就这样一步一步劝着自己，教养了妹妹成长，又给妹妹看过了天地，那么他带着妹妹远走高飞，远远守护这天地安宁也是没错的对吧？

　　没错的，妹妹就是属于他的，他一个人的。

　　他在这里等楚静月回来，等楚静月解决好这一切。他相信，自己一手调出来的妹妹，一定会比他更出色。

　　这天上的乌云，已经慢慢地被拨开了。

　　后宫的消息来得快，毕诚带着消息来的时候傅观玉并不意外，外戚被拔除掉，冷孤鸿所有的顾虑都没了，朝堂震慑，谁也没想到看起来斗得你死我活的人，竟然是联手，在这其中周旋，等待着路出马脚的人竟然是一位女子。

　　女子原来也有这样的智慧，许多人想要赞颂这女子，也想要这女子留在后宫中，但是皇上却将这位女子指给了景王赐婚。

　　流言纷纷，也有人看清楚了皇上的筹谋，为了拉拢人心拔除了外戚势力低头，也能转头牵制，卸磨杀驴，有人为景王和这女子惋惜，而景王宫中，这些惋惜声都被隔绝在外。

　　楚静月手托着腮，看着毕诚和锦心收拾着去封地的东西，她再看向傅观玉：“兄长，我们就这样走了吗，你会觉得惋惜吗？”

　　“大好的前程就这样放弃，其实你也可以陪伴在皇上左右，辅佐皇上的。”

　　傅观玉听了这话，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掌心握着芙蓉尺，他皱眉：“妹妹是想要留在这皇宫里头，当贵妃吗？”

　　“我才没有，我只是觉得兄长不应该止步于此，兄长这样好的才略，本应该有所作为。”

　　“我的才略，只在教导妹妹的身上，其他的兄长都不会呢，”傅观玉摇头，“况且天大地大，妹妹难道想要劳心案牍，被困在这皇宫之中吗？”

　　楚静月摇摇头，她是担心耽误了兄长，既然兄长也觉得在这四方的天地中实在痛苦，那么楚静月也愿意跟随着兄长去任何地方。

　　只是，楚静月看着傅观玉手中的戒尺：“兄长，你觉得我做得好吗？”

　　“嗯，很是不错，是我带出来的样子。”

　　“那我和兄长私奔，这芙蓉尺也要带着吗？”

　　她已经长大了，还要时时教导，还要芙蓉尺吗？

　　傅观玉说：“自然是要的，即使妹妹如今学成，可是看着这芙蓉尺，想到妹妹的过去和我的心血，自然也是不好抛弃的。”

　　芙蓉尺照映出玉面芙蓉，还真是一路走来的见证。傅观玉逆光站在门边，缓缓向她走来，楚静月勾唇，她伸手握住了傅观玉，十指紧扣的瞬间，便是永恒。

　　楚静月：“兄长。”

　　“从今后，我许你一生一世。”

　　去见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