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引》陆贰玥

30、书房

　　从兄长到云琛哥哥，这称呼并不能立刻转变，楚静月才不要喊。她察觉到了傅观玉身下的不对，她红着脸起身，对傅观玉道：“我先走了。”

　　再不跑，她就要被吃掉了。

　　傅观玉并未阻拦，任由楚静月从自己的身上下去，他嘴角上扬，站起身来看着远去的那一抹衣角。许久后，他才唤毕诚进来，为他安排沐浴。

　　邪起的欲望需要静心才能压下去，温热的水蔓延到傅观玉的胸口，缓缓让傅观玉变回清冷的样子。

　　毕诚在一旁多嘴道：“公子，您不是下定了决心不和小姐有牵扯吗，今日您实在不必再给小姐希望的。”

　　一双斜飞横生的丹凤眼黯淡了几分，盯着盈盈的涟漪水面，许久，傅观玉淡淡道：“我知道，我有分寸。”

　　“我只是不想让她失望。”

　　毕诚听了这些话，并没有欣慰，反而担心：“您就嘴硬吧，其实您心里喜欢得很，舍不得放手。”

　　“我就不明白了，那您就大胆争取又能如何呢？”

　　为何舍不得却要放手，放手之际又要纠缠。

　　“我这辈子不能为自己而活，只有在这些瞬间，我才能感觉到一些自由。”

　　傅观玉苦涩冷笑，他只有在这些瞬间里觉得自己在做梦，梦中欢愉虚妄，最终是要醒来的，他会为了梦中情景放纵，又会因为梦醒而犹豫。

　　反复挣扎，反复沉溺。

　　他知道这样不好，可是看到楚静月那一张脸，他忍不住。

　　他伸出手，怀抱住了一阵一阵涌向自己的涟漪，他拥抱着这温柔，如同抱着楚静月，他扬起手，看着那水从自己的掌心流淌下去，他将这温热认定成楚静月的吻。

　　他身上又燥热起来。

　　一定是夏日要来了，所以身上才频频燥热，浮着虚汗。

　　-

　　楚静月不太喜欢应酬，她更喜欢躲在书房，和诗书为伍。

　　她的父母曾经说过这一点，他们希望楚静月能够改正这样的毛病，将来嫁入夫家，身为后宅的主母，这些本事和应酬的能力是要有的，楚静月从来不听，只是表面遵从。

　　楚静月能这样在心中违背父母，其中也有傅观玉的纵容。傅观玉从来不逼迫楚静月学这些本事，想要和谁交际就去，若不想去，他就陪着或者代劳，傅观玉说这些应酬有的无用，不必浪费心神。

　　若是你身居高位，不用学会游说周旋，别人自然会来尊敬你，吹捧你。

　　需要学习周旋应酬的是旁人。

　　楚静月就这样被纵容着养出了自己的性子，保留下自己的棱角，有人喜欢有人讨厌，但这是旁人的事情。

　　苏日安的母亲不喜欢，忠勇侯夫人喜欢。

　　忠勇侯夫人庄依见了楚静月第一面就欢喜，相见恨晚，她让裴照野腾出地方来，让楚静月坐到她的身边来。庄依说：“这样俊的容貌，这样好的气度，明夷还真是会看，我都觉得我儿配不上。”

　　“母亲，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裴照野玩笑，哄得自己的母亲满眼含笑，又抓住了楚静月的手。

　　“静月呢，你觉得明夷如何？”

　　楚静月喜欢忠勇侯夫人的直言，她受宠若惊，但也不失体统开口：“夫人，裴公子很好，我配不上。我和裴公子的假意相看也只是为了忠勇侯和我的父亲能够商谈事情。”

　　此话一出，空气中凝固了几分冷。

　　很快，庄依笑着看向裴照野：“你看，我就说人家没看上你，你配不上。”

　　“夫人，不是这样的……”楚静月想要解释。

　　“那能配得上？”庄依话锋一转，打了楚静月一个措手不及。

　　也不是一定要配得上。

　　“母亲，”裴照野开口，“若不是有您在，我连裴公子的称呼都得不到，此事不着急，慢慢来。”

　　楚静月的脸又红了一圈，她担心自己和裴照野的这些恩怨，在庄依的眼中是不是不登大雅之堂。

　　“也是，”庄依并没有计较称呼的事情，反而对楚静月道，“你喜不喜欢明夷都不打紧，难得我喜欢你，其他的就交给明夷自己努力了。”

　　“就算不成，以后你也要常来我府上，陪我说话聊天。”

　　楚静月心头的石头放了下来，她点点头称好，一顿饭吃得倒也顺畅舒心。

　　饭毕，庄依先带着人离开，留裴照野和楚静月二人独处，裴照野将人送到楚家再归。

　　马车上裴照野悠悠然看向楚静月，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是目光却带着玩味，极具意味。

　　终于，在楚静月受不住这目光挪开位置的时候，裴照野开口：“你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是你哥哥，傅观玉。”

　　裴照野知道答案，他没听楚静月的话，继而开口：“你对他有许多的偏向，你被他教导得心中眼里只有他，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你就已经心里都是他了…”

　　傅观玉这一招，很厉害，不动声色，但是什么都做了。

　　“裴照野，我的兄长救过我的命，我差点看不见了，被父亲的侧室欺负，是兄长陪在我身边的。”楚静月理应偏向傅观玉。

　　“所以在你的心中，他是救世主，你更要喜欢他了。”

　　楚静月无言以对。

　　“我能理解，我也嫉妒他能陪在你的身边，但是只有一点点。他对你好是真的，我喜欢你也没错。”

　　“我不会放手的。”

　　楚静流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话，别人知难而退，裴照野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裴照野，”楚静月摇头，“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的，也会有很多女子喜欢你，你都可以选择。”

　　“可那些人不是你。”

　　裴照野一句话，堵住了楚静月的万千言语。因为那个人不是你，所以总是差一点，总是不合适。

　　说不通的，楚静月只能摇摇头叹息，随裴照野去了，恰好到了楚家门口，楚静月与他道谢离去，下马车前，楚静月回头看了一眼。

　　“裴照野，你……”

　　“不用担心我，我没难过，我正在想怎么从你兄长手里抢走你。你的眼睛能不能再盲一次，这次换我来照顾你。我一定比傅观玉照顾得好。”

　　担心是多余的，楚静月翻了个白眼，撂下帘子下了马车，留下马车内的裴照野眼色冷淡下去，陷落进一片阴影里。

　　他刚才，什么都没想。他只是不想要让楚静月为他担心，他才说出那些话来，逗楚静月一笑，让楚静月放心。

　　楚家到了，来都来了，他也跟着下了马车。

　　-

　　楚静月回到了家中第一件事就是找傅观玉。

　　她迫不及待完成了应酬会面，她想要将一切告诉傅观玉，她不是一定要选择裴照野，她可以选择傅观玉。

　　她和傅观玉应该算是互相表明了心迹，那么她和兄长，那就是在一起了。她去见她的心上人当然要跑着去的，她要去看看被她藏起来的美人。

　　傅观玉就在书房，楚静月来的时候，厨房刚好送来两碟鸳鸯酥，热气腾腾的，做成鸳鸯的模样，精致好看。

　　楚静月看到傅观玉眼睛就亮了起来，她唤了一声兄长，脚步也随之迈进来。

　　“兄长怎么知道这时候我会回来？”

　　傅观玉看着雀跃来到自己身边的人，摇摇头：“错了。”

　　“什么？”楚静月的喜悦僵住，看向傅观玉。

　　“四下无人，你要唤我什么？”

　　楚静月红了脸，她低下头专心去看桌子上的一碟鸳鸯酥。

　　这里还有伺候的人呢，还有锦心，还有毕诚。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守着。”傅观玉遣散了他们。

　　门被关上，楚静月闻到一阵梨花香甜钻入她的鼻尖，她抬起头，躲避着逐渐靠近的傅观玉。她的身子只能撑在桌子上才能勉强保持距离，才能让她看清楚傅观玉的脸。

　　“现在能叫了吗？”

　　“云琛哥哥。”

　　楚静月低声唤了一句，她以为自己这样说，就能得到傅观玉的撤离，她没想到她说完，傅观玉的身子完全压下来了。

　　她只能抓紧傅观玉的衣领，慌张地往傅观玉的怀里缩。

　　傅观玉得到了楚静月的投怀送抱，温香软玉在怀，这是裴照野羡慕不来的。傅观玉托住楚静月的腰身，低着头伏在楚静月的耳边道：“云思妹妹听话，兄长有奖励的。”

　　楚静月又对傅观玉的奖励好奇，她扬起头看着傅观玉，渴望着傅观玉将好东西拿出来给她。

　　傅观玉看着楚静月的胃口被吊起来，他低着头拿起来了碟子中的鸳鸯酥。他特意挑选了一块最为精巧，活灵活现的一块，缓缓放入自己的口中，轻轻咬住鸳鸯酥，抬起眼眸，懒懒看向楚静月。

　　奖励是蝴蝶酥，吃蝴蝶酥的方法有许多，傅观玉选择用嘴咬住鸳鸯酥，喂给楚静月吃。

　　张开嘴咬住鸳鸯酥，不小心触碰到唇瓣那就算亲吻了，即使只咬到蝴蝶酥，那么甜蜜的呼吸也能交织之间，生出许多缠绵的情思来。

　　这对楚静月来说，的确是奖励。

　　楚静月看向傅观玉，她紧了紧喉咙，看着逐渐靠过来的傅观玉。

　　她的手轻轻攀附，爬上傅观玉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