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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查案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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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在海边吹了一夜的冷风,第二日沈蕴便病倒了。这也是奇了,沈蕴平日壮硕地像头小牛,身量也比平常姑娘高些,身子骨好是不必说的,她身上总比别人多了股劲儿,看着也更有精神。打沈蕴记事起,她便已经没有病得这般严重过,整日里昏睡,吃了汤药也不见好。
小云急的不行,连忙将村里的郎中拉到沈蕴床前看诊,郎中相看一番,又给开了汤药方子给小云欢天喜地地抱下去煎给沈蕴吃了一副 。
郎中在桌案前又写了张方子,少顷,朝床榻上瞧了几眼,对若怀卿道:“这姑娘身子骨不错,估计是昨夜里见了风着了凉,病来如山倒,她平常不生病偶然一病难免倦怠,多睡些时日也是应当的……你也别发愣,探探她体温,瞧瞧退烧没——”
郎中一顿,她瞧这公子在榻前鞍前马后殷勤伺候了许久,动作也还算利落,此刻却站在塌前好像忽然绷住了身子一般,下颌都绷紧了。她不解道:“怎么了?”
“…………”那公子道:“没事。”
“这姑娘可有退烧?”
“……不知道。”
“不知道?”郎中眉头皱了起来:“摸下额头探探体温。”
眼前的公子斟酌了许久,才道:“于理不合。”
郎中恍然大悟:“我原以为你们是夫妻,没成想闹了个乌龙……实在抱歉。公子往里挪挪,我来。”
若怀卿往后退了几步,和床幔靠在一起。
到了夜里,榻边点燃一豆孤灯,微弱的光晕在两人之间,照亮了一方天地。
若怀卿站在塌边,一大半身形隐于黑夜,双目浅浅落在榻上人安详的面孔上。沈蕴阖着双目,长睫在眼尾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胸口微弱的起伏显得格外安详。
郎中走前特意说明,晚上要有人守夜,床前离不得人。此时万籁俱寂,苍穹月明星稀,遥远的岸边传来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好像在安抚人心。路边草丛里藏着成群的蝈蝈,叫声在长夜里徜徉,飞向遥远的天边。
仿佛世界上任何大事都不能打断此刻的宁静 。
直到沈蕴睁开了双眼。
若怀卿身影一动,上前问道:“醒了?可要喝水?”
沈蕴躺在床上摇了摇头,若怀卿只好将手中的热茶放在床头,又问:“可还有不适?”
沈蕴又微微摇头,怔然望着天花板,道:“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从我刚回盛京那一年,一直梦到现在。”
窗外的蝉鸣渐息,汹涌的海浪也归于平静,缓缓堆迭铺在岸边,长夜好安静,有像桂花香一样缱绻馥郁的东西在空气里流动。
“醒来之后觉得十分难过。”
若怀卿问:“为什么?这些年过得不开心?”
病中的人总是要格外脆弱,沈蕴眼圈可耻地发红了,连声音都染上了不易察觉的委屈:“你那个时候很讨厌我。”
若怀卿眉头蹙起:“我为什么讨厌你?”
沈蕴瘪了瘪嘴:“你总批评我。”
若怀卿要被气笑了:“我为什么批评你?”
沈蕴:“因为你讨厌我。”
“…………”
第二日,沈蕴是被饭菜香味勾醒的。虽然她尚在病中,精气神不大好,奈何馋虫上脑,挣扎着非要若怀卿搀她用膳。
菜色依旧是一水儿的海味,若怀卿慢条斯理地用膳,冷不丁对上沈蕴探究的视线,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沈蕴问出心中疑惑 :“你不吃海味吗?”
若怀卿道:“吃得不多。”
沈蕴心想:他必然是将话说得委婉了。自打到了这儿,沈蕴就没见他对桌上的海味下过筷子。
眼观鼻鼻观心地吃完一顿饭,屋主夫妇正要准备下海,沈蕴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大人,我们也一块儿去吗?”
对上沈蕴璀璨的双眼,若怀卿道:“下午有官兵到。”
沈蕴问:“来接我们的?”
若怀卿点了点头。
沈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焉儿了,依依不舍地看着小云,小云也抱着沈蕴的腰:“姐姐,你们要走了吗?”
沈蕴蹲在小云面前揉着她的脸蛋,刚想开口,若怀卿轻咳两声:“也可以多留两日。”
沈蕴仰头,两人视线相撞后她摇了摇头,垂头丧气道:“还是不要了。”
若怀卿问:“怎么?”
沈蕴道:“你还要查案,我们还是回盛京吧。”
告别了屋主一家,俩人回到盛京后各回各家。
沈蕴一只脚刚踏入万金楼的大门,秋生和应不染便围了上来。
"掌柜,听说您遇刺了,呜呜呜有没有受伤,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这么好的事。”应不染拨开秋生,凑到沈蕴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可有大碍?”
沈蕴漠然挥手:“无碍。”
“掌柜,听说您是和辅国公一同遇刺的?经过此番共度生死朝夕相处,你们有没有旧情复燃?”秋生揶揄道。
沈蕴狡黠一笑:“旧情有没有复燃不得而知,但我知道有其他东西要燃烧了。”
秋生好奇:“什么东西?”
“你的工钱。”
秋生大惊:“不要啊!!!”
沈蕴又道:“现在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补救。”
秋生忙道:“洗耳恭听。”
沈蕴:“现在立刻马上闭嘴滚去干活。”
“得令!”
见秋生被赶走了,沈蕴才放心问应不染:“查出刺客势力了吗?”
应不染道:“明月派。”
沈蕴反而松了口气:“竟然真的是明月派。”
“竟然?”
“哦,”沈蕴解释道:“之前问过若怀卿,他也说是明月派的人。”
应不染嗤笑:“他对你倒是毫无隐瞒。”
沈蕴也笑了:“我一个草包,瞒我做什么?”
“这可不是一回事。”应不染慢慢悠悠地抿了口茶,“近年来,朝廷和江湖倒是联系紧密了不少。”
“也不全是联系,是摩擦也说不定呢。”
应不染不解:“何出此言?”
“猜的。”沈蕴道:“因民间土地兼并一事,各大江湖门派和朝廷官员积怨已久,就连若怀卿也以为此次刺杀是冲他来的。”
应不染盯了沈蕴半响,道:“他真是很信任你。”
沈蕴耸了耸肩:“信任我不好吗?我又不会害他。”
“他要是知道你瞒了他这么多,真不知会作何感想。”
“…………”沈蕴罕见地沉默了良久,久到桌上的茶水都凉了,若非她还睁着眼睛,应不染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不说这些了,我不在的这几天,可有发生什么事?”
“门派里没什么事,盛京城倒是出了大事。”
沈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来听听。”
“你和若怀卿遇刺失踪的这几天,朱儒的案子一直悬而未决,直到昨日忽然有人跳出来,持一纸状书敲登闻鼓,状告朱儒侵占农民土地,强抢民女。”
沈蕴啧了一声:“这丑闻闹得大了。”
“是啊。”应不染道:“他是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想把他挖出来鞭尸的大有人在。”
“朱儒彻夜饮酒,离开万金楼后或许与人产生争执打斗,又或剧烈运动引起宿疾发作导致气绝身亡确实很符合尸体面色青紫,口有垂涎,喉间肿胀的特征。”顾铮苦口婆心地劝道:“国公大人,朱儒的死因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他没死,现在想让他死的人也不胜枚举了,您这又是何苦来哉?”
“你说的对。”若怀卿放下手中卷宗,抬头看着顾铮:“面色青紫,口有垂涎,喉间肿胀的特征会出现在三类尸体身上:第一,上吊自绝或被他人勒死,但朱儒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淤青,故此类情况不成立。第二 ,如你所说,若朱儒身患气厥等疾病,后因争执引发宿疾导致气绝身亡,但朱儒身上衣衫整齐,并无任何打斗痕迹,故这类情况也不存在。”
“但还有第三种——中毒。”
顾铮闻言一惊:“中毒?”
“不错。”若怀卿道:“有些中毒而死的尸体表面上看起来是咬舌造成的自杀假象,实际是因为吸入毒气或吞入毒物引发的痉挛造成的。这类尸体面部浮肿青紫,看上去就像气绝身亡一样。”
“什么样的毒会造成这些特征?”
“很多。”若怀卿道:“有的需要在特定情境下发挥,比如对花粉过敏者吸入过量花粉,又或者两种食物食性相克却被一同食用,再或者,江湖秘药。”
顾铮听得连连摇头:“看来他的死还真不是巧合,是有人处心积虑而为之。”
若怀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顾铮忙问:“这是什么眼神?”
“…………”若怀卿道:“究竟是什么让你认为,将尸体装入棺材再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尸的行为不算某种警告或极致的示威,而是巧合?”
“…………”顾铮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点蠢,不过,他转而又想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遭此毒手?”
若怀卿慢慢抿了口茶,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顾铮罕见地头脑清醒了一回:“朱儒自入朝以来,建功平平,才学更是捉襟见肘,即便当下各大党派争相拉拢朝臣,也不见得有人愿意搭理他,实在想不通他能有什么仇家……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他科举入仕那年的策论写的极好,甚是亮眼,也不知后来是走了什么运道,竟再也没能写出那样的文章,唉……昙花一现啊。”顾铮惜才心起,叹道:“顾内则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他这篇策论确实写的太过于亮眼,以至于后来再写文章都不如这篇这样惊艳绝伦,莫非是江郎才尽了?”
“江郎才尽,”若怀卿似乎是在斟酌,这个词用在朱儒身上是否得当:“如你所说,一个没有棱角的人,在朝中会得罪什么样的人,以至于招来杀身之祸?”
“也不一定就是朝中吧。”顾铮道:“说不定是民怨。就凭他侵占土地,强抢民女,就能激起千层民怨。说不定是群众中出了替天行道的英雄。”
若怀卿只是摇了摇头:“若真有这样的英雄,土地又何至于被侵占。”
顾铮默了半响:“不是仇杀,还能是什么?”
若怀卿道:“我没说不是仇杀。”
顾铮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若怀卿道:“不是个人恩仇,更像是向朝廷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