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百官陈丹陛，为民请命 夹竹桃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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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堂今日似乎有点不寻常。
首先，今日上朝的时辰有些推迟了。
大周天子迟迟没有露面，连近身伺候他的德宝公公也一直没有出现，这让在下方侯着的众臣心下生疑，偶有交头接耳想打探一下消息，但所有人都不知是何缘由。
另外，向来站在众臣最前方的太子殿下和镇国王明聿珩今日有些来迟了。
应该说来得有些太迟了。
若不是陛下没有准时上朝，这二位必定是迟到的。
太子和镇国王是一起进入朝堂的，两人虽然面上平静无波，看似一切如常，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二人皆双目布满了红丝，似乎一夜都未眠。
朝臣纷纷向太子和镇国王行礼，二人颔首后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与众人寒暄。
众人心中疑窦更甚，但面面相觑，不敢打听。
大周陛下终于在群臣心中疑虑达到顶峰之时出现了，伴随着德宝的一声唱诺：“陛下到。”
所有臣子皆跪倒向天子行礼问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群臣起身在朝堂站稳时，德宝唱诺道：“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今日陛下和太子、镇国王均迟迟出现在朝堂上，事有蹊跷，众臣都各自揣测，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人出声。
大周陛下目光扫了在场众人，正欲暗示德宝“退朝”。
不料，有一沉稳苍老的声音在下面响起：“臣有本参奏！”
众人循声看过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站出来，向着上方陛下沉声起奏道：
“陛下，老臣有本参奏，镇国王包庇府中女夫子对九公主不敬，并伺机下毒，九公主乃皇家贵胄，当朝公主，更是老臣的外孙女，无辜中毒，至今太医没有医治成功，老臣怀疑此女是故意害皇家公主。
老臣斗胆请陛下为保皇家体面为九公主做主，还请陛下准刑部和大理寺去镇国王府将害公主之人抓起来严加拷问，查其背后是否有别有用心之人安排和教唆。”
大周陛下目光扫过上奏老臣，沉声问道：
“太傅因何认定给九公主下毒之人就是镇国王府的女夫子呢？你刚刚所说背后别有用心之人又是指何人？”
太傅再次拱手对大周陛下行礼道：
“回陛下，昨日九公主出宫只去了昭尘阁和老夫府内，只有在昭尘阁门口与一人有口角之争，就是那位女夫子。
另外老臣不久前听闻那位女夫子还曾经出现在顺天府与怀远侯府世子被害一案似乎有牵扯，据说当时有镇国王在公堂上对其极为偏袒护佑。
容老臣斗胆猜测，此女每次出现都有人中毒，实属蹊跷，恐怕是别有用心之人安排为之，特请陛下明察。”
太傅刚刚说完，身后有站出来一人，正是那前皇后的亲兄长怀远侯陈有德。
陈有德面上极尽悲戚之色，语气沉重道：
“陛下，太傅大人所说没错，当时犬子在那望春茶楼中毒之前，也是与那女夫子有口角之争，不一会儿就中毒身亡。
昨日上午九公主与她有口角之争后，也有中毒症状，臣心中也疑窦丛生，感觉这非偶然，望陛下下令彻查该女子。”
太傅和怀远侯的一席话如同一颗巨石仍入湖中，在朝堂上激起了层层涟漪，群臣皆交头接耳，一时之间朝堂上议论声迭起。
大周陛下一直未出一语，他目光如寒潭一般，冷冷地在太傅和怀远侯二人之间逡巡良久后才沉声道：
“九公主身体不适到底是不是中毒，昨日太医都难以定夺，太傅如何确定就是有人给下毒，更何况有何证据就说是那女夫子给下毒呢？”
太傅赶忙躬身垂首答道：
“陛下恕老臣妄言，实乃是九公主乃老夫外孙女，听闻她症状没有任何缓解，太医一直没有查出原由，九公主向来康健，没有病患在身，因此老夫妄自猜测。
还请陛下宽宥老夫隔辈亲，为外孙女忧心不已一时妄言。再者说，”
太傅微微抬眸扫了一眼一旁的镇国王，又继续道：
“听闻大理寺去镇国王府查案，一直没有将那嫌犯夫子带走审问，恐怕也是镇国王府有心庇护，老臣和众位大人皆担心其中怕是有蹊跷。”
“太傅大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镇国王明聿珩终于出声，他嗓音低沉浑厚，语速从容不迫，语调却不似以往的安稳沉敛，此刻竟然带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太医昨日都未曾查出来九公主病患因由，您就诊断出来她是中毒，本王不知太傅大人何时有这如此精妙的医术，恐怕那太医院的黄院判都得给您让位了。”
“镇国王，老夫已向陛下请罪，实内心中焦灼，担忧九公主安危，因此妄自猜测。你又何必又羞辱老夫？”
太傅面色一沉，想他在陛下刚成为储君时，曾亲自为他授课，也算是陛下的恩师。这镇国王年纪轻轻，即使实权在握，也不能对他如此轻慢。
“太傅大人，本王只是陈清事实，您就说本王羞辱与您。可您刚刚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就口口声声给本王王府的夫子定了故意投毒戕害皇家公主的罪名，又给本王扣上了包庇毒犯的帽子。
敢问太傅大人，我镇国王府与您有何深仇大恨，您就在陛下面前给本王定下这满门抄斩的罪名。”
明聿珩收了刚刚言语中的戏谑，又恢复了素日的样子。
他直接对上太傅的目光，周身气息一下子深凝如渊，原本低沉浑厚的嗓音此刻压得极低，一字一字自喉间滚出。
音色不见尖锐，却裹挟着翻涌隐忍的怒意。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调，没有厉声呵斥，此刻却更显压迫，此时他发出的每一声都似巨石坠地，沉得对方心头发紧。
就连朝堂上其他众臣此时皆都垂头不语，恍惚间感觉那位曾经在沙场上的玉面阎王此时就站在面前，没有人敢直视，甚至都不敢大口喘气。
“镇国王言重了，太傅只是猜测而已，没有在陛下面前给您定罪的意思。”
一旁的怀远侯想起自己如今可是和太傅府是一条战线上的，生怕过后被贤妃和太傅嫌弃，赶忙见缝插针低声劝了一句。
他心中暗暗祷告：观世音菩萨保佑，镇国王别理我，快把我当个屁放了。
“哦？怀远侯似乎对太傅大人的心思了解的很是清楚啊！
对了，刚刚怀远侯也参奏本王在贵府那位庶子被毒害一案中也曾经包庇那位夫子，看来怀远侯的那位庶子究竟因何被害，如今还未查出来。
本王记得，这当初可是顺天府的一位汪长青大人查办的。如今此案已过去一月有余，不知顺天府可查清楚了。陛下，不如让顺天府的赵大人出来说说细节。”
明聿珩的确如陈有德祈祷的那般，没有和他太多废话，反倒是回头看向下首众臣。
大周陛下顺着明聿珩的目光也看过去，沉声道：“赵子庚，你且说说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顺天府尹赵子庚闻声急忙出列，他一身绯色官袍端立堂中，先向陛下行礼道：“陛下，微臣在。怀远侯陈侯爷的庶子中毒案早已查得清清楚楚，证人、证据确凿无疑，犯人也认罪了。”
怀远侯此刻面色又红又涨，如若那赵子庚在朝堂之上把自己儿子因何被害的始末原油说出来，对于他本人和侯府来说都不是光彩的事。
这一刻，他倒希望不如刚刚那明聿珩骂他一顿，哪怕打他一顿也行，只是莫要把那丢人的事情在众人面前抖落出来。
大周陛下看向赵子庚道：
“赵子庚，你说说怀远侯庶子究竟是谁所害，因何被害，可否与镇国王府的女夫子有关？”
赵子庚躬身垂首回道：
“回禀陛下，那陈无良是被望风茶楼的茶娘在茶水中下了夹竹桃干花剧毒。那茶娘是为了给自己妹妹报仇，才给陈无良下毒。”
据茶娘交代，她原本有一个妹妹，还未到及笄之年，两年前有一日在街头闲逛，被那陈无良看到上前调戏，并且拉拉扯扯。
那小女娘性格极为刚烈，当场扇了陈无良一巴掌，陈无良恼羞成怒，让家丁把那小女娘制服抓了起来，转身竟然卖给了青楼。
那茶娘和妹妹从小无父，和母亲相依为命，那日茶娘本人去城中给茶楼送茶，老母亲独自在郊区的家中。
那日邻居跑来说妹妹在街上得罪了怀远侯府世子，急忙跑去想去认错求陈无良绕过女儿。
不料待她跑到长安街上，女儿早就被陈无良身边的家丁给带走，她正手足无措之时，忽然听一声惨叫，回头正看见自己女儿当时衣衫不整从旁边的百花喽上跳下，头磕在了地上的一块石头上，当场就在茶娘母亲身边摔死。那血溅了老太太一脸。
后来才知是那陈无良命家丁将小女娘带到百花喽，极尽羞辱调戏，并声称要将其卖给百花楼，让千人骑，万人枕。
那小女娘又羞又怕，惊慌逃脱时从那三楼掉落下来摔死。
老太太当时又怒又怕，当即心口剧痛，摔倒在地不起，很快就没了气息。
正在此时，那茶娘从不远处的望风茶楼送茶出来，亲眼目睹自己母亲和妹妹横死街头，当即昏死过去。
还是望风茶楼老板和老板娘心有善念，将其救起找了医生为其治病，并帮助她好好安葬了茶娘那死去的老母亲和妹妹。
当时茶娘本来想去报官，但听闻怀远侯是皇后母家，自己又神思恍惚、缠绵病榻一年有余。
直到一年后身体慢慢恢复，才在被收留的望风茶楼做了茶娘。
那日那陈无良尾随林沐沐去了望风茶楼，想对其言语调戏却差点被苏木揍了，他恼羞成怒拿望风茶楼的伙计出气。
正巧茶娘看到茶楼伙计受伤，细问方知是被怀远侯府世子所伤，因此她有意去陈无良的包间表演茶艺，并带了她祖传的阴阳壶，在壶中放了夹竹桃干花让陈无良饮了毒茶后身亡。
林沐沐和明聿珩查出来陈无良是中了夹竹桃干花之毒之后，茶娘对自己下毒的过程以及为何给陈无良下毒的始末说个清清楚楚。
顺天府推官汪长青也按茶娘所说，向收留茶娘的望风茶楼老板取了口证，证明茶娘所说无误。
陈无良调戏良家女子，将其卖入青楼导致对方坠楼身亡实属罪大恶极，但因他已死亡，无法再给其罚罪。
而那茶娘也因故意杀人被判了秋后问斩。
当赵子庚将夹竹桃毒杀怀远侯庶子案的始末原由说完之后，整个朝堂静默无声，落针可闻。
朝堂上下，无论君臣，皆听闻那茶娘一家悲惨的遭遇后震惊不已，接下来就是愤怒的情绪喷薄而出。
几位御史台的御史当即站出来，为首的一位须髯皆白发的老御史向大周陛下行礼道：
“陛下，怀远侯家庶子仗势欺人，欺凌百姓到如此地步，即使那陈无良也身亡，也该追讨怀远侯教子无方之罪。
另外，怀远侯府庶子欺凌百姓害其性命为重罪，那茶娘妹妹、母亲无辜被害，茶娘为母亲和妹妹报仇，即使犯下杀人重罪，也情有可原。
老臣请求陛下为无辜百姓做主，重罚怀远侯，赦免茶娘死罪。”
这位老御史一发声，朝野上下无人反驳，除了他所言言之有理以外，更是因为他是先皇在位时最有名的铁头铁御史。
这位铁御史满腹正义，不畏皇权，即使是当是先皇有错，他也敢直言参奏，无论是朝堂上，还是民间，都倍受尊重和爱戴。
而他也正是当今大理寺寺卿铁予怀大人的父亲。
铁御史话音刚落，大理寺卿铁予怀、顺天府尹赵子庚两位大人也带领下属纷纷跪倒，向陛下行礼道：
“铁御史所言有理，臣附议，请陛下为无辜百姓做主，严惩怀远侯，赦免茶娘死罪。”
随后，几乎朝堂上所有大臣皆跪倒，齐声道：
“臣附议，请陛下为无辜百姓做主，严惩怀远侯，赦免茶娘死罪。”
最后，只剩下了太傅和怀远侯本人，孤零零地站在朝堂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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