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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结局 冲进了十八 ...

  •   高考那几天,文水小镇难得连续放晴,整个城市似乎都在为他们的命运让步。

      结束最后一场英语,纪松月走出校门,看到了等候在校外的爸妈。纪成坐着轮椅,手里捧着鲜花。孟慧美正在跟一个中年妇女吵架,那个妇女刚刚塞给她一张复读班的宣传单。

      看到她出来,纪成立刻笑出满脸褶子。

      “小月考完啦?都结束啦?感觉怎么样?”

      纪松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好像一切都画上了句点,但是她还在缓冲的余韵中,分不清今日和往昔的区别。好像明天还要去上早自习一样,家里买来的很多试卷依旧没做完,仿佛等她回去屁股坐定在学习桌上,继续挑灯刷题。

      可是一切却真的结束了。

      校门口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大喊声,她循声望去,几个男生一把将书包丢到天上,然后又抱成一团,莫名其妙地嗷嗷大叫着。周围的家长难得没有阻止,脸上都挂着宽容的笑意,看着这群孩子歇斯底里地释放压抑的青春。

      “考完了!考完了!她妈的不管了!”

      “话说早了,哥几个明年再约啊!”

      “约个屁,老子宁愿去读职校都不会再上这傻逼高三了!”

      这些不着调的话让孟慧美有些抓狂,她似乎想冲上来,捂住闺女的耳朵。可纪松月冷静的神情又让她莫名觉得安心。于是她开口:”晚上烧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回家吧。”

      那一晚,很多高三生彻夜未归,在大排档或者KTV里疯玩疯闹,有人告白,有人嗷嗷大哭,有人喝吐了一地,有人觉得没考好跳了湖,又被巡逻的警察捞了上来。

      在青春的最后一刻,很多故事前仆后继地发生了,生怕走上人生的岔路口,大家再也不见,所以不管是丢人现眼还是大出风头,没有区别,都是为了让在意的人永远记住自己而已。

      纪松月在意的人不在身边。

      那天晚上,她呼呼睡了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没有人喊醒她,也没有人催促。下午的时候,孟慧美带她去小镇上的电脑城,买了人生中的第一支手机,办了第一张电话卡。

      是三星的手机,花了一千八百多块。

      纪松月在回家的路上都觉得难以置信,整个人飘飘然,仿佛是脚尖踩在棉花上。孟慧美骑着电动车带着她,声音从风中飘来。

      “妈对你严格是为了你好,你也好好学习没有给妈惹麻烦,所以这是你的奖励,”她说:“但你千万不能松懈,我跟你爸都老了,也陪不了你几年。以后的人生还得靠你自己,所以即使上了大学,你也得继续努力,懂吗?”

      纪松月随口应付,专心致志地捣鼓着手机,登上QQ。

      熟悉的界面跳了出来,她心里还揣着一丝期待,可现实兜头浇下一盆冷水——账号登上去,沈度一条消息都没有。

      明明说好高考结束就联系,这都考完第二天了,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纪松月心里满是困惑,还没来得及往下细想,一旁的孟慧美见她一副敷衍走神的模样,声调陡然拔高:“干什么呢?高考一结束就开始松懈是吧,早知道这样,这手机我就不该给你买,走,拿去退了。”

      “妈,我没听清,”小姑娘吓得立刻把手机死死握在手里:“我知道啦,你放心吧。”

      她一向是最努力最能吃苦的孩子。

      她最听话,最温顺,最怯懦,连为自己争取幸福都不敢。可是那都过去了,妈妈,她现在要变得勇敢起来了。

      高考结束,是崭新的开始,她是羽翼丰满的小鸟,终于要挣脱牢笼在天空中翱翔。天高海阔任她游,她要和心爱的人一起离开这里,去北京。

      故宫、长城、颐和园、刀光剑影的写字楼和穿着高跟鞋的优雅白领,她要成为那个新世界的一员,而这座破败的衰退的小城,正如逐渐被时代所抛弃那样,马上就要被她给抛弃了。

      -

      一直到高考结束第三天,沈度都联系不上,对话框结束在她那句仓促尴尬的告白上。纪松月每次想发消息,却总是被莫名的自尊心拦住——既然他不回应,她也没有上赶着的道理。连告白都无动于衷,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

      小姑娘想了又想,每次都打好了字,又噼里啪啦删掉。最后把自己搞的又羞又恼火,索性将手机往床上一丢,眼不见为净。

      甚至有一次,她觉得自己失恋了,听了一下午的苦情歌,眼泪直在眼底打转。

      是啊,他去了大城市,见了大世面,连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都见过,她简直像个土包子,上不了台面。所以这就是传闻中的“冷暴力”?那为什么不把话说开呢?

      假如他真的要分手,她绝不会死缠烂打,一个人去北京旅游、读书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一直都很独立的。

      可是,沈度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小姑娘轻叹一口气,“扑通”一声倒在床上,顶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他真的是这么花花心肠喜、新厌旧的人吗?

      不,不是的。

      他本该是这人世间最干净的底色,善良纯粹,如同带着淡淡清香气的皂荚。哪怕住在破败简陋的板房,也能把小白照料得白白胖胖,将狭小的屋子收拾得整洁体面。她怎么可以胡乱揣测,把他想得那么不堪?

      可转念又绕回那个无解的疑问——那他为什么迟迟不肯回应?

      问题缠缠绕绕盘旋在脑海,反复琢磨太久,脑子渐渐发沉。浓重的困意席卷上来,纪松月蜷进被窝,像裹进一层厚厚的茧,缓缓闭上双眼。

      朦朦胧胧间,耳边飘来孟慧美的说话声,叮嘱她晚上要去奶奶家吃饭。她意识昏沉,含糊地应了一声,便沉沉睡了过去。

      ……

      离别是什么模样?

      小时候,纪松月在小学门口买过一只染了颜色的小鸡,她每天晚上都把小米碾磨成细碴,混着温水一点一点喂给小鸡吃。小鸡吃得欢快,鸡嗉子撑的鼓鼓囊囊,抓起来放到台灯下,还能看到里面一粒一粒挤满了小米碴子。

      后来小鸡不负众望地长大,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小公鸡,每天一早准时抻着脖子打鸣。孟慧美忍无可忍,某天趁小姑娘去学校,把小公鸡送到了乡下外婆家。纪松月回来后发现阳台上的鸡窝空空如也,空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几乎是一秒钟,她就反应过来,小公鸡被送走了。

      那个阳台堆满了一家三口的旧袜子臭鞋、纪成用塑料袋装着的扳手螺母螺丝钉、孟慧美用旧自行车筐改造的置物篮,里面塞满了晾衣服的铁夹子、鞋油、呲毛刷子和几只不知道从哪捡到的图钉,乱七八糟得像他们一地鸡毛的婚姻。

      纪松月翻越重重障碍,趴在冰冷的瓷砖上找了好久,终于在角落里找到几根零散的鸡毛,上面还夹杂着淡淡的鸡屎味,像小鸡身上的味道。她悲伤不已,把鸡毛捧在心头,低声啜泣起来。

      她知道外婆不会善待那只小公鸡,它不会下蛋,不会孵小鸡,结局只能进那口铁锅。

      她知道死亡是每个生命的必经之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大家都在朝着死亡一路前进。可是为什么不让她好好告别呢?她和小鸡相处了那么久,那只小鸡熟悉她的脾性,她也知晓它的脾气,他们俨然是心灵相通的挚友,为什么连个告别就没有?

      那时,离别长着一张模糊的面容。

      第二场离别是外婆。

      她得知消息的时候,离别已经发生。甚至因为考试,孟慧美连出殡都没让她参加。

      再次回到外婆家是烧纸的时候。那熟悉的房子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失去了人烟,乡下的老房子很快就随之死去,墙壁、房屋都空荡荡的,连声音都空旷。纪松月偷偷溜进外婆的卧室里,里面的床褥已经被收走了,只有一张笨拙的大床。但是梳妆镜还在。

      那是一个胡桃木的梳妆镜,有一张大大的、椭圆形的镜子,镜面贴的不平,映出的人脸时宽时窄,时大时小。旁边是小巧玲珑的抽屉,和三层短小的书架。

      外婆不识字,也不打扮,抽屉里塞满了她的针线、车票、记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书架上摆放着的是家里人的照片、她每天都要吃的药和几只不知谁送来的玛瑙小蛤蟆。

      小时候纪松月经常坐在梳妆镜前,学着还珠格格里的紫薇,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捋自己的马尾辫。外婆坐在门边的小凳子上,就着阳光,嘴里抿着线,手里拿着她那只棕色的背带小熊,灵活地缝缝补补。

      可如今,抽屉和书架也被清空了,玛瑙小蛤蟆消失不见,梳妆台像是一只庞然大物,寂寥地看着她,花纹上积攒了薄薄一层尘土,甚至角落里结了蛛网。

      纪松月闻到一股深深的发朽的味道。

      那一次,离别长着一张潮湿的面容。

      第三场离别,发生在高考结束后的第十天。

      纪松月找了份快餐店的收银活,凭着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顺利应聘上了小镇第一家麦当劳的收银员。她刚换好工作服,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她迟疑片刻,按下接听键。

      “喂?”

      “请问是纪松月,纪小姐吗?”

      听筒里传来一道陌生的年轻男声。纪松月的心莫名往下一沉:“我是,你是谁?”

      “我是沈度在南方电子厂认识的朋友。”男人那边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一样东西要转交给你,你现在方便来一趟警局吗?”

      “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去警局?”

      “你过来就清楚了。”

      “现在就要过去吗?我……我马上要上班了。”

      未知像潮水一样裹住她,恐惧顺着后脊往上爬。她下意识往后退,后背重重抵在更衣室冰凉的墙壁上,声音发断断续续:“我……我……”

      她想不出借口,词穷了。

      一阵漫长而窒息的沉默后,对方终于忍不住揭开了鲜血淋漓的现实。

      “是他的遗物。“

      —

      沈度撒了谎。

      他跟于海城说自己不打算回家,实际上偷偷买了张年前的车票,谁也没说,等着给他们一个惊喜。

      那天厂子里有好几个人要去火车站,几个人一合计,就凑钱包了辆面包车,把他们20多个人一起送到火车站去,一个人摊下来只要几块前。结果那天路上结了冰,南方的司机没有在冰上行驶的经验,也不知道怎么给轮胎增加摩擦力,在离火车站还有三四公里的地方,超载的小面包车突然轮胎打滑,在马路上漂移了360度后直直地撞上护栏,“咣”地一声巨响后,车子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呲”地喷出一股白烟。

      除了司机侥幸逃生,其余23人全部遇难。

      但是沈度并没有直接死在那场惨烈的车祸里,他坐在窗边,在发生事故时整个人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掉在了高速路附近的农田。而幸存的司机看到血肉模糊的地狱场景后,吓得精神崩溃,拔腿就逃。结果逃到农田里,看到了满身是血,动弹不得的少年。

      少年还活着,睁着琉璃一样干净而哀伤的眼睛,求他救人一命。

      可那司机知道他是个哑巴,粗粗地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个司机现在已经进去了,肯定是要判刑的。这种见死不救的人渣,必须得付出代价!”

      警局里,那位工友想起这件事,依然义愤填膺,眼睛通红:“小妹,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他!23条人命啊,他这辈子都别想偿还!”

      少女坐在警局的长椅上,手心里捧着一杯热茶,身上还穿着未脱的制服。她像是神游了一样,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任何反应。哪怕是听到了见死不救的悲剧,神情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她只是安静地,粘在了椅子上。

      像是与那蓝色的塑料长椅化为一体。

      “东西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警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只牛皮袋。工友指了指呆若木鸡的小姑娘,于是那牛皮袋被递到了她面前。

      纪松月缓缓伸手接过,里面似乎装着一个沉甸甸、硬壳子的东西,砸在腿上有点凉。

      “东西收好,”工友低声道:“这是他攒钱给你买的。”

      小姑娘抬起头,这才看向他。那双清秀的眼睛像是被吸走了光亮的黑夜,干涸得没有一丝神采。然后又低下头,拆开牛皮袋,从里面掏出一只索尼的数码相机。

      相机?

      为什么是相机?

      ”那小子平时抠搜得很,平时都不太愿意跟我们去聚餐,上夜班就属他最积极。第一个月发工资,我以为他会给家里人寄过去,没想到直接从专卖店买了台数码相机回来,”工友咧嘴笑了笑:“我们都打趣,说他是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少爷,家里不给他买相机所以才来打工的。他在纸上跟我们一笔一画地解释,说不是,他跟人约好了,6月份要去北京玩,到时候用相机多拍点照片。真是穷讲究,是不是?这可是索尼的,进口牌子货啊,就为了拍照说买就买了,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没吃过苦,花钱也没个轻重。”

      “但好像除了这台相机,他什么都不舍得买,饭不舍得吃,衣服不舍得穿,还没20岁呢,正是长身体的小伙子,一顿饭只舍得吃俩馒头就咸菜,你说说这是不是傻?他是不是傻子?”

      “小妹,这个相机是他的宝贝,他肯定想去北京的时候送给你的。你回到家充好电,打开看看。唉……你看了,肯定也觉得他可怜。”

      那天,纪松月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里,将房门反锁,一个人蜷缩在书桌座椅上,扯了条数据线给相机充电。充了半小时后,相机开机,里面存了一条2007年12月份的视频。

      视频的画质有些模糊,背景是他的宿舍。宿舍里没有人,少年却依旧有些拘谨,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他心爱的手风琴,羞涩而温柔地看着镜头。

      “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们应该是在北京了吧?故宫、颐和园肯定很美,这台相机就是我们的相册,不知道我拍到你喜欢的照片没?自从买了这台相机后,我一直在苦练拍照技术,一定会把你最美的样子记录下来。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美好的回忆也将永远保留在这台相机里。在很久很久以后,等我们都长大了,变老了,还能导出来看一看。别担心,我买两张储存卡,你拍几百张照片都不在话下……”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正经了一些:“那么。接下来要步入正题了哦,小月,记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最好带上耳机,不然要吓到别人。事先说明,我才刚开始学粤语,还不标准,不要笑话我,好不好?”

      说罢,他勾起唇角,软软地笑了笑,手指灵活地触动键盘,唇边逸出断断续续的、好听的哼唱。

      ”让晚风轻轻吹送了落霞

      我已习惯每个傍晚去想她

      在远方的她此刻可知道

      这段情在我心始终记挂……”

      少年笨拙地说着拗口的粤语,声调倒是准,发音却很是古怪,纪松月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有什么东西滚滚而落,眼前瞬时变得一片模糊,那抱着手风琴的身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漂亮俊秀的五官和干净的宿舍都化作一团被洇湿的墨。

      那个下午,阳光很是灿烂,透过卧室的玻璃倾泻而下,把地板照成了牛奶一样的奶白色。她整个人笼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剧烈地发抖,豆大的眼泪打湿了麦当劳制服的胸襟,工牌上的姓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明亮而尖锐。

      时光还是步入了六月,她迎来了新的开始,和新的人生。

      好不容易找到了兼职,她打算攒钱买一张南下的车票,偷偷去找他。

      可命运啊,像是镜中花水中月,每当你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却发现那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影子,近在咫尺,却隔着百丈远,此生触不到,碰不得,得不到,两手空空地惨淡收场。

      她在那个下午化作了一株枯萎的草。

      在生机勃勃的、向阳而生的土地上,她极速地枯萎着。而这座小镇,这座生育了她、抚养了她的小镇,带给她希望后又留下无法泯灭的伤痕,同始作俑者一起冷眼旁观,震耳欲聋地说人生下来就是奔赴死亡,而他的死亡只是来得早了一些,我们让他死在了最鲜活最接近的幸福的时刻,你们的爱情永垂不朽了,你们的爱情光明伟大,所以你这辈子都别想忘记他了。

      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他了。

      ——这是命运给她的,最浓烈而甜美的恶意。

      ……

      【尾声】

      2019年,北京。

      会议室里,沉默一点点漫开。摄影师疑惑地抬起头,朝旁边的记者递去一个眼色。小记者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开口:“看得出来纪老师身上确实藏着故事。这也是很多读者十分好奇的问题,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请纪老师和大家分享一下?”

      刺眼的打光灯下,妆容得体的女人从纷乱的回忆里抽离出来,转瞬就牵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不好意思,刚刚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可能要让各位读者失望了。”纪松月望向镜头,语气诚恳,“我其实一直都是母胎单身,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书中绝大多数情节都属于文学创作,很感谢大家的喜爱,但那并不是我的亲身经历,希望大家不要误会。”

      小记者惊讶地“诶”了一声:“是吗?刚才看您的样子,以为您会有精彩的故事跟我们分享。看来是书中的人物太过鲜活,连您都沉浸进去了。”

      她略带尴尬地圆了一句,手里的笔轻轻顿了顿,飞快在笔记本上划掉第一个问题。

      “那先跳过这个,我们继续吧!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呢……”

      傍晚,夕照如金,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落满地。

      “丁零”一声,大门应声而来,采访结束的女人带着一丝疲惫回到家里。她还没换上拖鞋,一只白猫就“喵喵”地蹭了过来。

      纪松月俯下身,熟练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温声道:“睡醒了吗,小白?肚子饿不饿?稍等等,我马上给你放饭。”

      小猫的叫声早已不复幼时的细软清脆,带着一点点成年猫咪的沙哑,黏人性子却丝毫未改。它顺着她的小腿轻轻蹭蹭,尾巴绕着她的脚踝缠了又缠。纪松月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换好鞋子,把包往沙发上随手一丢,快步走向阳台给小白添上满满一碗猫粮,又换了干净的清水。

      安顿好小猫,她才转身走进厨房。

      极简的小公寓干净清冷,没有烟火喧嚣。纪松月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加了两颗青菜、一个荷包蛋,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吃完。吃完后,她慢条斯理收拾好碗筷,走进浴室卸妆洗漱。

      厚重精致的妆容一点点褪去,露出素净干净的眉眼。女人的面容似乎变化不大,一样平凡、丢进人群里就泯然的模样,只是这几年来她阅历增厚,拿了好几个学位,出版了几本书,赚了一笔钱,也用那笔钱走过了世界的诸多角落,昔日的仓皇和稚嫩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阅尽千帆的淡然。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洗完澡,她吹干头发,换上柔软宽松的睡衣,蜷身躺进柔软的大床里。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是小记者发来的消息,附带一段粗剪好的采访视频片段。

      【纪老师,采访视频已经粗剪完成啦!整体挺流畅的,您确认无误后,我们过几天就正式推送!估计热度会很好,绝对能冲一波热搜!】

      纪松月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点开视频看了没几秒,浓重的困意骤然袭来。她就这么靠着床头,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那一夜,纪松月久违地梦见了沈度。

      -

      是那个雨夜。

      夏日特有的暴雨,来势汹汹,噼里啪啦地在地上砸出一朵朵绽放的水花。他们并肩站在雨棚下,远处闪烁着出租车的灯光。

      她被陶梅的两个小姐妹堵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拳打脚踢,脸上挂了彩,很难看。而他慌乱之中丢下车子,抓起两只竹篮子扣在了女生头上。

      出租车的光从远处漫过来,沈度转过头问她,是要坐车离开,还是一同冲进大雨里。

      十八岁的纪松月满心怯懦,怕被同学撞见,怕被老师发现,更怕孟慧美寻过来。

      而他含笑望向她,眼神仿佛在告诉她,不用怕。

      于是这次,她没有招手,眼睁睁那辆出租车径直驶过,逐渐消融在茫茫雨幕中。

      是啊,人生只活一次。

      她心想,纪松月,为什么不能更勇敢一些呢?

      为什么要屈服于命运的安排?高考、学习算个什么玩意,你以后不会靠金融学吃饭的。

      于是,她伸出手,和他十指紧紧相扣。

      不顾一切地,勇敢地,一同冲进了十八岁的雨中。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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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后面陆续开: 《掌上明珠》 年上|甜宠|老房子着火|追妻 《惊!反派竟是我夫君!》 死遁|烂人真心|小太阳妹宝X阴湿反派男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