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联姻前不小心和前任》恢拾

37、幼时 李

　　李总脸色一僵，没想到裴舒居然敢反驳他，出口恶言：“不就一个靠着身体上位的小丑，等祈少腻了，就把你甩了！”

　　“李总，好久不见啊。”

　　突兀的插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声音有些耳熟，裴舒想。

　　不知谁喊了句：“戚总！”

　　祈涵衍脸部肌肉酸的厉害，他走到房间，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有些自恋地想：好软。

　　算起来，上次被祈父胁迫着去裴舒家探望开始，他就没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睡觉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留下来。

　　虽然房间在二楼，可大厅悠扬的曲调，以及若隐若现的交谈声，一股灌进耳朵里，让他一瞬间头痛起来。

　　祈涵衍平生最讨厌这样的交际。

　　小的时候他跟着爸爸去亲戚家做客，当着他爸的面那些叔叔阿姨对他特别友好，可一但他爸离开，那些亲戚就会用可怜的目光看着他。

　　“真可怜，这么小就没有妈妈了。”
　　“是啊，等爸爸再婚，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说不定还添一位弟弟妹妹，到时候他可就变成拖油瓶了。”

　　当时祈涵衍才五六岁的年纪，对大人的一些话懵懵懂懂，瞪着一双葡萄般溜圆的眼睛仰头看人，大眼睛呼眨呼眨的，脸颊还有婴儿肥，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似乎没人觉得这样一个小的孩子能听懂他们讲话，大肆提及他的可怜，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怜悯地摸一下他的脑袋。

　　可其实他已经懂事了，虽然爸爸常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可他蹲在地上听爸爸和生意伙伴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时间久了，小小的脑袋已经隐约明白他们的话。

　　所以他知道，那些亲戚并不喜欢他。

　　更过分的，那些人当着他的面，说要给爸爸介绍女朋友。

　　“我才不当后妈呢。虽然他很可爱，可不是亲生的，终究养不熟的。”
　　“这有什么，等你嫁进去生个大胖小子，再吹吹枕旁风，祈家那么大的家业还不是落到你身上。”
　　“至于这个拖油瓶……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丢给保姆。”

　　祈涵衍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安。

　　爸爸会有别的孩子吗？会不要他吗？……可他只有爸爸。

　　回去的路上，祈涵衍一反常态，要爸爸抱着。他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轻声问他：“爸爸，你会一直爱我吗？”

　　可那时祈年纪正在被一桩生意所扰，眉头皱的死紧，直接忽略他的讲话。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瞬间暗淡的眼神。

　　后来祈涵衍怎么都不愿意去亲戚家。

　　祈年纪不明缘由，还凶他：“人对你多好，看你来了，拿出零食玩具招呼你，还夸你聪明可爱，你怎么能不喜欢他们呢？”

　　祈涵衍动了动嘴，小小的脑袋不足以支撑他叙述听到的话，只是眼前渐渐模糊了。

　　祈年纪见他没说话，还以为说服了儿子，结果上了车，通过后视镜看到自己肩膀濡湿了一片，他才发现祈涵衍哭了。

　　小时候的祈涵衍是个哭包——不是说长大了就不是哭包的意思——他哭起来的时候很安静，不发出声音，只有珍珠一般大的泪水滴落。

　　那双黑玛瑙似的眼睛被不可名状的委屈浸染，浓长的睫毛被打湿，有几簇睫毛粘连到了一起。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哭得可伤心了。

　　也许是因为几次见面的不愉快经历，祈涵衍非常反感所谓的客套场合，能逃就逃，能溜就溜，绝不多待一秒。

　　当他准备带上蓝牙耳机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祈涵衍动作一顿，“爸？”

　　这次请来的都是枫城首屈一指的大人物，各行各业从商从政的领导理事，本想着借此机会给儿子儿婿铺路，没想到儿子不堪其扰跑路。

　　祈年纪有些生气，可见到一脸委屈的祈涵衍后，似乎通过那张成熟的面庞瞧见那个五六岁的小屁孩。过去近二十年，祈涵衍的骨骼成长，可那双眼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又难受了？”祈年纪问。

　　祈涵衍往旁边挪动屁股，留出位置给祈年纪，等人坐下后，他揉着额角上凸起的青筋，说：“我一看他们就头疼。”

　　祈年纪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想儿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他。好在有裴舒，那是个乖孩子，有他在一旁协助，想必没有问题。

　　祈涵衍：“对了，裴舒呢？”

　　“楼下，和人聊天呢。”

　　祈涵衍登时坐直身体，语气有些着急：“你把他自己留在那里了？”

　　祈年纪刚点头，就见祈涵衍风一阵跑了出去。他不由得发笑，早就发现了，有裴舒在的地方，儿子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走路都更有劲了。

　　祈涵衍来到的时候，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裴舒不在刚才的地方了，他拉着刚才的李总打听，却见对方似有惊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右前方。

　　“谢谢。”祈涵衍按照指示方向走过去，右前方的尽头是一扇小门。

　　顺着鹅卵石铺陈的小路出来，就到了后花园，正中央是一个小型喷泉，左边有一座小亭子，右边是一排假山。

　　说起假山，不得不提一件往事。

　　五六岁的祈涵衍对走亲戚PTSD后，便不怎么出门，祈年纪工作忙总是出差，全由当时的老管家照看他。

　　当时他和扶代还不认识，管家年龄大了，家里的琐事也忙，他只能孤单单一个人看电视。

　　家里有个叫丽姨的保姆，负责后院的卫生工作，有次不知怎的她把自家的小儿子带来了。把儿子藏在假山后面，叮嘱他无论无何都不能出来。

　　祈家没有带着孩子来上班的先例，丽姨实在没办法了，便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偷偷把人藏起来，再趁着下班的时候，把人带走。

　　丽姨递给儿子一本小人书，叮嘱他安安静静的。

　　可这一幕，全都被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的祈涵衍瞧见了。

　　他趁着神不知鬼不觉到了后院，并用一颗糖作为诱惑，把丽姨的儿子哄骗出去。

　　当时他想，对方看起来挺机灵的，没想到这么好骗。还好是他，如果拿糖的是坏人，对方岂不是被拐走了！

　　祈涵衍自认为做了件好事，他拉着小男孩的手走在大街上，在临街的商铺上买了两个冰激凌。两人坐在台阶上，祈涵衍问他：“你几岁了？”

　　“快六岁了。”小男孩黑眼珠一眨不眨看着他，模样非常认真。

　　“我也是。”祈涵衍让对方站起来，确定自己比对方高了两指，便说，“我比你高，你叫我一声哥哥吧。”

　　那小男孩吃着冰淇淋看他，小声说：“哥哥。”

　　祈涵衍心花怒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喊他哥哥——亲戚朋友中，他是最小的。

　　弟弟真可爱，他想，要是妈妈也给他生个弟弟就好了，那他现在就不孤单了。

　　“弟弟，”祈涵衍拉着小男孩的手问，“你想要小汽车吗？”

　　小男孩摇摇头。

　　“变形金刚？”

　　摇头。

　　“……奥特曼？”

　　还是摇头。

　　祈涵衍发愁，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喜欢这些，“那你想要什么，我有钱，我都给你买。”

　　小男孩柔软的手轻轻拉了一下祈涵衍的手，说：“妈妈不让我要陌生人的东西。”

　　“我是你哥哥，不是陌生人。”

　　小男孩还是摇头。

　　祈涵衍有点生气了，自己一番好意却被拒绝了个彻底，他面子上过不去，便不想搭理对方了。

　　回去的路上，他步子迈的飞快，两条小短腿不断拨动，很快小男孩被落下一大截。

　　走到大门，老管家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心急如焚，一看见他就抓着他的小手往屋里带。

　　“小少爷，你去哪儿了，我都快着急死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这时小男孩也赶到了，他雪白的额头上出了汗，嘴唇殷红殷红的，乍一看有点像白雪公主。

　　管家迟疑：“你是……”

　　丽姨匆匆忙忙过来，拉着小男孩的手道歉：“对不起管家，这是我儿子。孩子他爸不在了，幼儿园现在放假，家里没有老人帮衬，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小孩子待在家里……”

　　管家的脸色有些难堪，他哼了一声：“刚才就是你儿子撺掇小少爷出门的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责吗？”

　　丽姨一个劲地鞠躬道歉。

　　小男孩似乎知道错了，他不该不听妈妈的话，擅自跑出去，他仰起头大声说：“对不起。”

　　小男孩看似朝着管家的方向看去，只有祈涵衍知道，对方是在看他。

　　也不知道他的这声道歉是说给管家的，还是说给丽姨的。

　　祈涵衍傲娇地别过头去，并不打算原谅他。

　　他换上拖鞋，噔噔噔爬到二楼，趴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着下面。

　　小男孩乖乖坐回假山里面，翻着小人书看，然而他每翻过两页就会抬头看一眼，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便失落地垂下脑袋。

　　从天明到徬晚，太阳快要下山了，丽姨似乎说了些什么，小男孩便合上了小人书，两人一起离开了。

　　后来，祈涵衍再也没见过那个小男孩。

　　丽姨被辞退了。

　　因为他的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