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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班里来了个帅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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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珥向来不吃草莓。
草莓,红得炫目的表皮上寄生着密密麻麻像虫卵一般的种子,成熟的种子涂着一层黑色厚重的油光,从内延伸出一根或者两根细软的毛,仿佛下一秒新生幼虫就会从卵鞘中破囊而出......
轰动的掌声将骆珥从睡梦中拽起,他懒洋洋的抬起头,不出意外的,老班站在讲台上。看得出来,每一缕头发都是经过老班精心的排布才勉强盖住了他那可怜的头皮,正如老班用毕生的精力谱写的人生那样完美,只是他完美的教职生涯中不包括骆珥。
骆珥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差生,做着所有不良学生都会做的事,上课睡觉、逃课逃学、交白卷,且油盐不进。但在一个尖子班里,骆珥简直是特立独行第一人。多次较量下,骆珥以其坚韧不拔的气志深深地折服老班。老班接受了不良,也接受了他那连头发也遮掩不住的疲态与衰老。
但是,今天老班显得格外亢奋,笑容在他脸上堆满了皱纹。睡眼惺忪的骆珥眯了眯眼睛,才看清老班的身边站着一个清瘦的男生。前额的碎发不高不低正好落在他的眉间,露出一双明亮俊朗的眼睛。似乎察觉到骆珥的目光,那男生微微侧脸,对着他笑了一下,眼神中缓缓流淌的暖洋使得他那双眼睛愈发动人。两人只对视了一瞬,骆珥忽然觉得没劲,又把头埋进了胳膊。
还没怎么睡着,骆珥就感觉有人轻轻地戳了戳他手肘,没理。显然那人比他更有耐心,骆珥不耐烦的转头,眼神冷冷地望过去。呵,是刚才那个男生。
近距离看的话,他的皮肤很白,仿佛能透他的脸颊,看见他身后的朝阳。他一脸歉意地笑了笑,嘴唇淡淡的,笑起来很温柔。
“同学你好,我是沈成墨,你的新同桌”,他的声音不似外表那般柔和,有些闷闷的,像是冰川下的一潭活水,“请问,这叠试卷是你的吗?”
沈成墨推过来一沓整整齐齐的卷子,上面赫然写着骆珥飘逸的签名,除去旁边的刺眼醒目的“0”分,几个字倒是写得非常赏心悦目。
在此之前,骆珥一直都没有同桌,旁边那张桌子自然也是他的。试卷发下来时,骆珥无一例外地在睡觉,大家不敢招惹他,卷子自然而然就堆在另一张桌子上。
骆珥垂眸略微扫了一下,无所谓道:“你丢掉吧。”
“那能给我吗?”
似乎是没想到对方这么说,骆珥很奇怪地看了沈成墨一眼,沈成墨那漆黑的眼眸中满是真诚的碎光,抿着的嘴微微一笑,皓齿若现。
感受到骆珥异样的眼光,沈成墨马上就补充了一句:“试卷上还有几道空白的题目,我想试着做做看。”这话说的真是委婉,对于考试,骆珥就像被架在签售会上一样,只负责签名。
“随你。”
“谢谢。同桌,你人真好!”沈成墨笑起来格外好看,眼睛同狐狸似的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有一个小梨涡。
骆珥觉得耳朵有些发烫,他撇了撇嘴,仍压不住上扬嘴角,只故作淡定地开口:“我要睡觉了。”
“等等,”
沈成墨正用手背托着一侧的面颊,微微侧头看着他,另一手慢慢地在桌子上叩着,像是演奏着某种音乐一般的优雅。
“我刚入学,书还没到齐,等会语文课能不能和你共用一本书呢?”
虽说是礼貌的询问,但是他脸上始终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仿佛就笃定骆珥不会拒绝他的请求一样。虽然很不爽,但事实确是如此,骆珥一下子把堆砌在桌缘的书墙推到沈成墨面前。
“自便。”
甩下这句话,骆珥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马上进入了梦乡。
用书垒起的书墙大约有半个身子这么高,因为受力过猛正摇摇欲坠,好在主人将他们垒的足够整齐,最终以一种奇特的姿势停定下来。
沈成墨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本书,大大的“骆珥”几乎占据了一半封面,铁画银钩,字如其人,除了名字,其他和崭新出厂没什么差别,他轻轻一笑,拿了笔...
.........
.....
...
“砰”
骆珥终于无可奈何地抬起了头。沈成墨正蹲在地上拾着散落的课本,骆耳只能看见他漆黑的发顶,柔软的黑发随着主人的动作一点一点的。
“抱歉,把你的书碰倒了。”沈成墨略微歉意地说,他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黑色的瞳孔,柔和得仿佛人尽可欺。
“唔,”骆珥盯着沈成墨睫毛像一把小扇一样扑着,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连忙蹲下来胡乱地抓起四散的书本,含糊道 ,“这种事...不用在意。”
沈成墨拾起落在地上的最后一本书,起身时一阵眩晕蛮不讲理的袭击了他的大脑,眼前的桌椅天花板旋转着浸没到一片黑色当中,使他不由得后退几步,把腰抵在桌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刚拾起的书再一次散落到地上,于寂静里突兀发出突兀的音调。沈成墨缓缓地眨了眨眼,眼前还是一片漆黑;耳边就好像谁往他脑子里放了把音叉响晃着脑子里的水,嗡鸣一片;心跳得很快,快得他想吐。他拼命地抠着身后的桌椅,四肢却浑身无力,双膝一软,就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蒙蒙细雨中偶然捕获的一缕花香,耳鸣随着眼前的黑潮渐渐褪去,沈成墨首先听到的是骆耳有些焦急的呼叫:
“沈成墨。”平静的声音终于不可避免地带着一丝焦急。
于是他笑起来,随后映入眼帘的是骆珥的硬朗的下颌线,独属于少年青涩的喉结。
“抱歉,书又掉了。”沈成墨把话说的很轻。
“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你怎么样?”骆珥略微皱了皱眉,配上他一直紧抿着的嘴巴,显得有点生气样子,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鲜活起来,变成了一只气鼓鼓的且面无表情的河豚。
沈成墨成功把自己逗笑了,心跳已经平缓下来,他从骆珥怀中站起来,笑意并未褪去,他对着怔愣着的河豚先生叹息道:“我这是低血糖而已,肚子好饿啊。”
骆珥怀疑地盯着了沈成墨很久,环顾四周,教室里空无一人,大家都去吃饭了,勉强相信“低血糖”的说辞。
“你饿了不会去食堂吃饭吗?”
“我不识路。”沈成墨一脸无辜。
“你别告诉我,你被其他同学孤立了,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带去食堂?”骆珥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沈成墨顺着他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眸中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长成这幅模样,还能被拒绝?骆珥认命地套上校服,丢下一句“跟上”便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沈成墨闭眼感受着过速的心跳,尚在能忍受的范围内,睁眼时骆珥已不见踪影,便迈开步伐紧赶忙跟了上去。
一出门就看见骆珥摆着他特有的臭脸松垮垮地杵在那儿,沈成墨歉然地笑笑:“走吧。”
骆珥的脸突然凑得很近,近得他能看清他鼻根处原来还躲藏着一颗小痣,使原本硬朗的五官变得柔和起来。
“你的脸色很差。”两人对视了一会,骆耳下了结论,“改道去医务室也可以。”
“你在关心我。”沈成墨轻笑着抿起嘴唇,黑曜石般的眼眸在苍白的脸上就像洁白无瑕的宣纸上一滴浓艳的墨汁,让人移不开视线。
你在关心我。
肯定的语气,又像是胜利者的洋洋得意。
骆珥忽然感觉一瞬间落入蒸笼一般,热得鼻孔都要冒出蒸汽来了。他不自在的转过头,僵硬地向前冲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道:
“走啊。”
沈成墨看着耳根红红的某人一脸冷淡的顺拐,觉得分外有趣,像个生气的小女友似的。他驻足欣赏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跟上骆珥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