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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铜花县5 今日就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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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途中,柳殷豹哼起歌。
“准备好,今晚杀灵。”
姮原的声音飘来。
柳殷豹一愣:“你知道是谁了?”
“赵佑贤。”
柳殷豹冒冷汗,发愁道:”怎么是他?“
“你怕他?”
“铜花县就没人不怕姓赵的。你不知道,要是招惹到他们,就完了。赵县尉杀人跟喝水一样......现在你要我去杀他的儿子?”
柳殷豹疯狂摇头:“他们有法力的。我阿婆和我说过,三十年前有人想去杀赵县尉,结果赵县尉从天上召来一大批刀,把那些人直接斩成肉泥了!还有一次,赵县尉站在码头,直接把那几条不肯交税的渔船沉底了......”
“赵佑贤也很可怕。县门那颗三百年的榕树,就是他一岁的时候拔掉的.....”
“我怎么杀他?”
柳殷豹捂住耳朵:“我不干了!山神姐姐,你找别人去吧,我真干不了。”
姮原笑道:“你怕什么?在梦境里,罗遮的一切灵力都会被限制,他们会和你一样都变成凡人。”
柳殷豹放下手:“你不是在骗我吧?”
“怎么会骗你?你仔细想想,上一个梦境,金环的穿墙术是不是完全用不了?”
啊?金员外会穿墙术?柳殷豹从没意识到这一点。不过她很快回忆起来,金环那时确实不知为何一个劲往墙上撞去。
姮原说:“罗遮在梦境中不过凡胎□□,绝对不是你的对手。况且谁会怀疑到你头上?你只管放心去杀。”
柳殷豹耷拉着一张脸,勉强答应:“好吧.....我可以试试。”
她随后又紧张地问:“那晦灵也有爹娘吗?赵县尉不会也是晦灵吧?”
姮原拊掌:“孺子可教也。小豹子,你现在都能举一反三。”
“......”
姮原道:“不过此事尚不能确定。罗遮只能幻化为人身,并不能抢夺他人的身躯,搞些借尸还魂的勾当。罗遮不应当有人世间的父亲或者母亲。“
“但赵佑贤,确实从里到外都是个罗遮。”
罗遮没有父母,但赵佑贤却有。多矛盾。
“或许赵县尉是罗遮,然后和人生下了赵佑贤。但我听人说过,赵县尉没有妻子,也没有妾室。”
姮原说:“不可能。罗遮本源非雌非雄,不具备与任何种族孕育后代的能力。”
柳殷豹又猜:“难道县尉是他的养父?可是罗遮为什么愿意去给别人当儿子呢?县尉又为什么会收养他?”
“无所谓”,姮原懒懒道:“送上跟前的猎物,先杀了再说。”
*
柳殷豹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点起昏暗的火烛,和母亲、婶子一起干一些绣活。
王阿玲眼睛发疼,停下来休息。她问:“见到杨秀才了?”
“嗯。”
“怎么样?”
“挺好的。”柳殷豹心不在焉。
王阿玲瞄了眼在院里喝酒的丈夫,转过头对女儿说:“别看你爹平时嗓门大,但心里还是疼你的。你这门婚事,十里八乡的谁听了不羡慕?”
妇人再次拿起针线,絮絮叨叨:“杨秀才呢,能当大官当然好。就算当不了,也能去做个私塾先生。最重要,你们小时候就认识,知根知底的,他会对你好的。”
“你过些日子嫁过去呀,好好孝顺长辈,给杨秀才生个一男半女,伺候好他的吃住,便什么也不用愁的。”
婶子胡银花听了,也笑:“说得可是呢。”
她又说:“往后杨秀才当官了,小豹子可别忘了弟弟们。弟弟有出息了,你日后也在杨家能有底气,对吧?”
两个女人描述的生活,让柳殷豹听得胸口发闷。
“为什么一定要嫁人?”柳殷豹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牢骚。
王阿玲却听见了,她的声音也低,是怕柳胜听见:“不嫁人怎么能行?不嫁人谁养你?”
胡银花不当回事:“小女孩,就爱乱说。”
弟弟柳顺福正是爱玩的年纪,他在屋内跳来跳去,最后爬到了柳殷豹的背上,揪她的头发玩。
柳殷豹费劲力气把他扒拉下来,罕见地不耐烦:“乖一点不行吗?”
柳顺福没听过姐姐这样的语气,顿时尖声哭闹起来。
王阿玲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把儿子抱在怀里,有些怨怼地看了眼女儿:“好了好了。小宝不哭啊......不哭......”
柳胜闻声走进来:“又怎么了?!”
王阿玲没说话。
柳顺福却抽泣着说:“姐姐.....姐姐......打我......”
柳胜厉声问:“柳殷豹,你打了你弟弟?”
“没打。”柳殷豹还在绣着花,眼睛都不抬。以往父亲生气了,她都要害怕的。但这时她不知为何,心中并没有这种情绪。反正柳胜再生气,能对她怎样?他要把她嫁到杨家,必然得保证她是全须全尾。
柳胜不能忍受家里有人对他是这种态度。他扬起手,狠狠打在她脸上。
柳殷豹也没躲,脸上顿时出现几道红印。
王阿玲连忙拦着柳胜,眼泪都快要下来:“阿福年纪小,不懂事,乱说的。没打,小豹子没打他。”
柳殷豹站起来,摸了摸脸上的红痕,淡淡地说:“爹,你要是把我的脸打烂了,杨家退掉婚事怎么办?”
柳胜的神色青一阵红一阵:“他们敢?你以为他们看上的是你的脸?”
但他的另一只手没有再落下。
他知道杨桢心比天高,屠户家的女儿本来就入不了他的眼。柳殷豹要是再变丑或变残了,就算当了他的妻子,大约也再不能讨到他的欢心。这可不行。
柳胜要稳稳当当地做秀才的岳父、当秀才儿子的外公,这样他的儿子才能更有机会变成读书人,柳家后代才能摆脱做屠户的宿命。
王阿玲劝:“也不早了,洗洗睡吧。”
柳殷豹觉得累,不想再纠缠,也顺着给他台阶下:“爹,别生气了。我最疼爱弟弟,不可能打他。”
柳胜哼了一声:“明天起早点。”
*
柳殷豹沾上草席便入睡了。
等她再有意识,已经站在了赵金书院的门口。
她这回很清楚地明白,自己正处在雪山神编织的梦境里。她在这里杀死的晦灵,在现实里同样也会丧命。
姮原在她入梦前就已经和她说明,梦境会在书院。
这是省力的做法。姮原才吃了一双眼睛,没有额外的神力凭空制造新的场景。
于是姮原直接用他们共同去过的地方。而梦中正在发生的事情,同样来自于二人白日记忆中的一部分。
现在在梦境里,柳殷豹忽然问:“山神,如果你今天再吃一双眼睛,会变得更厉害吗?”
“你想说什么?难道,有求于我吗?”姮原饶有兴致地问。
“我也不知道”,柳殷豹垂下头:“我不想嫁人。你说过等你神力恢复,能满足我的愿望。”
姮原哈哈一笑:“这多简单。小豹子,乖乖杀晦灵,我保证让你不用嫁人。”
“真的吗?”
“亘天雪山的仙灵从不妄语。”
姮原说:“小豹子,抬起头,去取赵佑贤的眼睛。”
柳殷豹像白日里一般,拎着食盒进了赵金书院。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宁学楼。
柳殷豹抓住一个学子问:“赵佑贤在哪?”
学子惊恐道:“二楼。”
柳殷豹蹬蹬蹬地上了楼。
她很快在尽头的一个放杂物的隔间里找到了赵佑贤。
彼时赵佑贤正将一个瘦弱的学子抵到墙上,对他扇巴掌:“食粪了你!刘新,你竟敢对夫子告密,话我打你?你有几条命?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打你是本公子看得上你!”
“还敢不敢告密?”他转而掐住刘新的脖子:“啊?听说你还想去向新来的县令检举我爹?”
刘新几乎要喘不过气:“我错了......赵少......放过我......”
他手脚并用地挣扎:“杨桢.....是他......他指使我......”
赵佑贤脸色震惊,这才松开了手。他面目狰狞:“杨桢?真是畜生!”
柳殷豹冲了进去:“不准骂他。”
赵佑贤转头,认出这是杨桢那个杀猪的相好。
他活动脖子和手脚,怒极反笑:“你倒是胆大,敢对我这么说话?”
“也好。我先处理了你,再去处理杨桢。你们这对公婆一个都逃不掉!”
柳殷豹歪歪头,示意被打的学子先走。
那学子飞也似地逃走了。
狭窄的隔间里只剩下柳殷豹和赵佑贤两人。
这里阴暗,日光投不进。
四目相对间,柳殷豹掀开食盒,从里面掏出一柄小巧的斧头。
赤手空拳取晦灵的性命未免太耗时间,所以姮原这次提议柳殷豹用武器。不过她暂时只能幻化出柳殷豹见过的刀刃。柳殷豹睡前左想右想,选择了这把斧子。
这是她六岁时求柳胜要来的生辰礼物。她爹那时偶尔闲下来,也会教她怎么用斧头,怎么砍柴、怎么对付猎物。唉......柳殷豹想起来这些事,总是觉得开心又难过。她弟弟没出生之前、柳胜心情也好的时候,他对她确实还算是不错。
“呵,拿把斧头想干什么?”赵佑贤粗戾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下。
柳殷豹握紧斧子,紧张地咽口水,并不回答。
下一刻,她一鼓作气,扬起斧头,直直朝着他的要害处猛劈。
她的动作极快,斧头破风而来,赵佑贤却没有躲闪,只是随手一挡,神色自若。
霎那间,他的右手手臂处被砍开一个口子,鲜血往外溢。
赵佑贤低头看着伤口,第一反应是困惑。为什么......她的斧头能砍伤他?
下一刻钻心的疼痛传来,他无暇思考,面露凶光,对着柳殷豹大骂道:“贱妇!”
柳殷豹得手,心中一喜,又连忙乘胜追击。
然而就在斧头将将落下之时,赵佑贤忽地咧嘴一笑,强壮如树木枝干的左手握拳,猛地挥出。
柳殷豹的瞳孔一缩,却来不及收力躲闪,腹部顿时传来剧痛,随即她整个人天旋地转,摔倒在地,斧头也脱手而去。
周遭尘灰被激起,柳殷豹捂着肚子,视线向上,正好对上赵佑贤得意洋洋而露凶光的脸。
素日只有他打人,哪有人打他的时候。赵佑贤厌恶往地面吐一口痰,仍旧不解气,随手就操起身旁的一把木椅,砸向柳殷豹。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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