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杀簿》无忧梨

26、海爷2 海爷有一身

　　简单地在张家休整了一个晚上后，第二天殷豹早早地起身。

　　张娘也收拾着补好的渔网，说准备等会出海。张娘名唤张珠，还有一个姐姐叫张彩。姐妹俩共同经营着一条船。

　　殷豹问她：“姐姐，能不能让我跟着去呀？我是从山里来的，还没见过海。而且我力气很大的，我能帮你干活。”

　　张珠想了想，答应了。

　　“我顺路会把果果送去我娘家里照看，你妹妹要不要一起去？”张珠问。果果是张珠女儿的小名。

　　明秋刚想说不用，殷豹就抢先说：“那真是太好了。不然我还不太放心呢。”

　　殷豹转头又对明秋说：“妹妹，你去了别人家里，一定要听话哦。”

　　明秋：“......”

　　一切准备就绪，张娘走在前头，果果笑嘻嘻地抱着狸猫，殷豹拎着渔网，明秋跟在身后。

　　疍村并不大，一条主道连接村头村尾。

　　把小孩和猫安顿好，张珠这才带着殷豹走向海滩。

　　月光未尽，阴阳交割的时辰，厚重无边的海面上飘着几层轻盈的雾气，天际上的一轮赭黄慢慢投下新的色彩，海滩边夜尽归来、日升出海的渔船你来我往，并着海浪声，宛若一场音色光景俱全的戏。

　　殷豹有些新奇地踩上沙子，停住了脚步。

　　张珠看她这样子，笑了笑，由着她在这里看海，接过她手里的渔网，指了个方向：“我家的船在那边，你一会来找我就行。“

　　殷豹松手，点点头。

　　又看了一会，她才朝张娘的船小跑过去，踏入有凉意的海水，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船。

　　这是艘两丈长的舢板船。船上还有一个和张珠面容相似的女子，大约就是张家姐姐张彩。

　　张彩热络道：“小妹你来对了，这几天菠沙鱼群刚好在附近，出去很可能有收获的。”

　　殷豹很高兴：“这么好。”

　　“我能帮忙干什么呢？”

　　“到时候拉网，你再出力。”张珠说。

　　张珠姐妹一同荡桨，渔船悠悠驶向海中。

　　殷豹坐下来。

　　她好奇地问：“两位姐姐，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懂。”

　　张珠迎着海风，手臂上的肌肉此时随着划浆的动作变得明显起来：“什么事？”

　　“村子里的男人是都在家吗？”

　　殷豹在出海前观察了一番，疍村的男渔民很少......寥寥几个，也是上了年纪的。

　　她并没有去过多少地方，所以按她见过的、听过的事情来说，她以为渔民和屠户一样，壮年男子会是主力。

　　张珠看向她的姐姐，似乎不太知道怎么回答。

　　张彩神色不变：“是呀。我们附近的几个村都这样。”

　　殷豹于是想，是她少见多怪。现在她都能在梦里杀人，程骥是赫赫有名的勇士，一切都有太多可能性。铜花县已经不能再构成她的整个世界。

　　薄雾慢慢散去，大海壮阔的身影浮现，殷豹的注意力很快被她所没见过的景象吸引。

　　约莫过半炷香，她还瞧见稍远处的一座岛，其上矗立着一间华美的房屋，露出的一角雕梁画栋，仿佛宫殿。

　　殷豹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她问道：“那是什么地方呀？岛上也有人居住吗？”

　　“有的。”张彩只是简单地回道。

　　“住的是什么人呢？”

　　没有人再回答。张彩和张珠手上加快了速度。

　　等驶离到再也看不到那座岛的地方，张珠才说：“小尹，很多事情告诉你了也不好。总之在我们这里，最好不要靠近那里。”

　　张彩解开渔网，说：“如果实在好奇，和你说一些倒也无所谓。”

　　张珠瞪了姐姐一眼。

　　殷豹追着说：“我妹妹眼睛有问题，前几天赶路太累，可能还得在这里多待两日，休养一番。姐姐们发发好心，告诉我那是什么地方，我怕我不小心犯了什么禁忌。”

　　张珠说：“那里住着海爷。”

　　张彩接着说：“大约七十多年前，海爷从天而降。海爷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能帮我们辨别鱼群的方位去向，并且还救助了许多落水的百姓。“

　　“附近几个村子一齐为他在极乐岛，就是你刚刚看见的那座岛，修建了一座宫殿，并且定时供奉。”

　　张彩说这些话时，眼里没有对这位海爷的敬仰。张珠脸上则明晃晃地是嫌恶不满。

　　张彩说：“你不必担心。只要你不去打扰他，海爷也不会无故生事。安心住着便好。”

　　殷豹眼珠一转：“世上还有这等人物？我能否前去拜访呢？或许他能治好我妹妹的眼疾。”

　　张珠变了脸色：“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可千万别去。”

　　“可是海爷不是为善一方吗，他这样帮大家，会不会也发善心帮我？”

　　张珠制止她：“要是还想活着离开疍村，就不要去。你如果铁了心要去，就不要再待在我家里。回去就收拾东西离开。”

　　见张珠面色不善，殷豹也没有继续问，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了，是我太多嘴了。我都听姐姐的。”

　　张珠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微微叹气：“你明白就好。”

　　张彩这时候已经撒下第一手渔网：“赶紧干活吧。小尹，要不要来试试怎么放网？我教你。”

　　殷豹：“好！”

　　张彩说到做到，细致地给殷豹讲解起她们平日是怎么选定时辰、地点放渔网，还手把手教殷豹放了一手。

　　殷豹学得很尽兴。

　　不过她也偷偷在观察张珠，怕她真的生气。

　　张彩注意到了，趁张珠走到船尾，离她们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说：“阿珠恨海爷。她也是不希望你或者我们的家人再出事。”

　　殷豹忙问：“恨？”

　　张彩说：“海爷对我们的庇佑，哪会没有代价？除却金银财宝，周边的十几个渔村都必须每过半年便给海爷贡献一名男子。”

　　“每每到了时间，村长们便会聚在一处抽签。抽中哪家，哪家就得上供一名男子。除此之外，海爷还会时不时出现在海上，如果瞧见得他眼缘的男子，就抓回去。”

　　“这些男子中，运气好的隔一段时间便可以回家，虽然有的也彻底疯了，但起码也能保住性命不是。其他运气不好的，连尸骨都见不到，不知道活着还是死了。”

　　殷豹惊道：“还有这种事情？怎么不上报官府呢？”

　　张彩发愁地说：“哪能报官府？有海爷在，村里年年吃喝不愁，连带附近的县里也繁荣。那些村长和县令都说，只是折损了一些男子，值得。”

　　“况且在外人看来，这些男子都是最愿意去到海爷那儿的，没有人强迫他们。”

　　殷豹问：“海爷要这些男子去，是为了什么？”

　　张彩说：“听回来的人说，海爷不喜欢女人。”

　　殷豹问：“那珠姐姐的丈夫也是……？”

　　张彩说：“前年六月阿珠家被抽中了，不得不去。还好果果是个女孩。”

　　“姐，快来帮手！这网多货！”张珠叫道。

　　张彩应了一声，就匆匆忙过去帮忙。

　　殷豹在原地，看着极乐岛的方向，若有所思。

　　*

　　她们这一趟收获不少。

　　一齐都统一运回了张珠母亲家里。

　　张彩没有成家，还同母亲住在一起。

　　几个人又忙碌了一阵，将渔获从网上解下，分拣好，留下自家吃的那一份，剩下都卖给了村里的鱼贩。

　　用完丰盛的晚餐，殷豹带明秋走到海边，姮原也在身边。

　　明秋依稀只能看见点光影。她半蹲，伸手触碰海沙与水。

　　“这里有一个海爷。大约就是我们要找的晦灵。”明秋白日里也在打探消息。

　　殷豹也将她知道的和两人说了。

　　姮原说：“得上岛看看。故弄玄虚的东西，哪怕不是晦灵，除掉也好。”

　　*

　　夜中，等张家母女睡下，殷豹悄悄地再度来到海边。

　　岛屿上的建筑闪着不同于烛火的光芒，在暗夜中十分醒目。

　　姮原虽有了猫身，神识却仍旧与殷豹连接着。探查晦灵的事情，仍旧交给殷豹去干。狸猫身躯弱小，明秋的眼睛不好，她们两人待在张家，互相照看，防止出事。

　　好在姮原吞噬了归泉的独目，灵力大涨，对于一般的罗遮，只需要离得近些，她便能隔空连接对方的梦境，不再像从前一般需要触碰到躯体。

　　殷豹从小在河边玩，水性不错。六月中炎热，夜里下水也尚能撑得住。

　　她脱掉外衣，钻入水中，朝岛上游去。

　　爬上了岛屿后，殷豹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栋宅子，藏在暗处中，绕着这栋房子转了一圈。

　　共高八层，占地比金绍书院还要大上一倍，雕龙画栋，美轮美奂。大门左右站着两个巨兽雕像，头似凶猛雌狮，背上是龟壳，又有一对坚硬的翅膀。细细一瞧，巨兽嘴中分别衔圆珠，射出亮眼的光。

　　不止是巨兽，海爷的这栋房的房梁之上每隔一处便悬挂灯笼般大小的靛青色珠子，将地上的青苔都照得一清二楚。

　　“啊——”“啊——”宅子内还时不时传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仔细听着，这叫声有不同的音色，不止一人在喊。有几道声音已经嘶哑，大约叫了很久。

　　里面是在做什么？海爷在惩罚“贡品”吗？可是按理说，这个点罗遮不会醒着。

　　她拿不定主意，也不敢贸然救人。

　　殷豹先问姮原：“怎么样？里面是晦灵吗？”

　　她脑海里传来姮原舔毛的声音：“没错。是一个善水中术法的罗遮。”

　　“回来吧，”姮原说：“直接对上你还赢不了。明晚再解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