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亦行》夜落西

54、真相

　　沈夏开车带她去了法院，向凛总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一路上也没说几句话，莫名地散发出一种阴郁的感觉。

　　车子开进停车场，引擎熄灭后，沈夏问道：“你为什么回来？”

　　向凛有一瞬间的怔愣，不明白她为什么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她又问：“他就这么值得你为他抛弃一切？依依不舍？”

　　向凛有些难以回答，在她看来，沈夏无疑就是赤裸裸地拷问和逼迫，要将她那点伪装出来的不在乎暴露在阳光之下，对此，她只能强调自己今后的决心：“对不起，过了今天，我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从来不想伤害你，是我自己之前太欠缺考虑，让你感到困扰了。”

　　沈夏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要看邵亦行想不想让你回去了。”她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副驾驶，握住向凛的手将她带下车：“走吧，让我陪你走完最后一程。”

　　向凛感受到了她冰凉指尖透露出来的凉意，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皮肤和手臂钻到了心里，沈夏的话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但就是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详。

　　法庭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们刚一走进，所有的喧闹就平复了下来。

　　沈夏带她坐下后就放开了她的手，向凛赶忙把手缩了回去。

　　在她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了陆瑜的声音：“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回来，现在又一次欺骗了我，向凛，这种把戏，你究竟要玩到什么时候？”

　　向凛不想再和她再处于之前那样的低位交流，毕竟这些事情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错：“陆阿姨，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准则来做事罢了，帮邵亦行也只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放心，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来叨扰你们一家人，也包括他。”

　　“你最好说到做到。”

　　向凛不再理她，工作人员入场后，邵亦行也被带了进来。

　　陆瑜低声呼喊了一声邵亦行的名字，言语之间尽是担忧，向凛的心也不自觉提了起来，沈夏倒是异常地平静。

　　在宣布完纪律和检查完到庭情况后，法官入场了，紧接着全场起立，肃穆庄严的气氛逐渐弥漫了整个法庭。

　　法官开始宣读案由，向凛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落听完了全程。

　　检方开始举证环节。

　　在此期间，向凛没有听到律师的声音，也没有听到邵亦行的声音。

　　想来也应该是这样，在这种谣言满天飞的情况下，他自己辩护才是最好的方式，可他到底会不会发声呢？

　　面对对方的证据罗列，邵亦行一言不发，看得周围人也一阵骚动。

　　法官只能告诫他，如果放弃陈述和辩护的权力，那就有可能做出对他不利的判决，但邵亦行还是没说一个字。

　　最后当所有证据全部被摆上台面时，现有的证据链条全部完整且合法时，也到了审判之际。

　　法官再次询问邵亦行是否还有其他意见？

　　所有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就在大家以为他又要向之前那样一言不发的时候。

　　他简短又有力道：“我有意见，所有关于我的指控都不成立。”

　　现场一片哗然，毕竟从这件事一开始发生后，邵亦行就从没否认过关于自己的指控，怎么在最后一步却一反常态。

　　“接下来，我会对关于我的指控做出解释，审判长，我申请让我的证人入场。”

　　法官同意后，有一个人被带了进来，向凛看不见，但听到陆瑜说了一声‘小姜’，她才知道进来的人是姜秘书。

　　姜秘书坐定后开始陈述：“审判长，我是邵亦行，邵总的秘书，替他处理大部分日常工作事务以及私人事务，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五年间他任何一笔资金往来，我们都是有记录的，关于其中几笔金额较大的往来，也是本案最关键的证据，实际是被人做了恶意P图以及买通潭京市公安局长之后所串通的，我们这里都有证据。”姜秘书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叠文件和照片请工作人员递了上去。

　　一番检查后，审判长继续道：“这些资金往来，每年都有几百万交由中间人转到海外账户，对此你作何解释？”

　　“这些是邵总买画的钱，海外账户的户主已经去世，钱全都给了邵总的前任女友，向凛。”

　　向凛心中一惊，邵亦行不是说他从来没做过这些事吗？

　　沈夏蓦地攥住了她的胳膊，向凛感到一阵寒意。

　　法官又问：“你刚才说有人恶意P图，收买官员，这人是谁？”

　　邵亦行道：“沈夏。”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惊呼声，纷纷看向沈夏，沈夏手上的力气也加重了很多。

　　陆瑜不可置信道：“小夏？”

　　姜秘书又提交了一些证据，邵亦行道：“审判长，你看过这些证据就会明白，与此同时，我想向大家讲述一个故事，这故事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三年前，我接到一位委托人的邀请去代理一桩刑事诉讼案件，当时委托人身上并没有多少钱，我也才执业不久，出于人道考虑，我没有收她的律师费，她请我是为她的亲哥哥辩护，她与哥哥是重组家庭，小的时候父母离婚了，父母有家暴倾向，哥哥带她逃了出来，高中毕业就辍学打工了，因为没有学历，只能去工地上获得一份勉强维持两人生计的工作，长久依赖下来，两人对爱情和亲情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一次醉酒后，他们发生了关系，原本这样平静的生活会继续下去，妹妹每天都会给哥哥送饭，这也让她落入了危险之中，一个晚上她被包工头盯上了，那人趁着夜黑风高侵犯了妹妹，哥哥的理智瞬间崩塌了，一心想要报仇，但他们不能失去彼此，于是商量好制造一个正当防卫的假象，因为哥哥平时也会被包工头欺负，所以没人对那天的冲突感到意外，哥哥在故意挑起包工头的愤怒后，包工头扬言要杀死哥哥，哥哥摸到提前放在旁边的水果刀对着包工头的心脏刺了进去，这件事情被发现后，有人报了警，哥哥被逮捕了，妹妹按照约定找到了我，起初我也以为这就是正当防卫，可就在距离审判的前一天，我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和目的，当我拿到证据的时候，妹妹求我放过哥哥，我拒绝了她的要求，最后，哥哥被判了二十年--。

　　现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既有对案件主人公的同情也有对案件本身无可奈何的悲然。

　　邵亦行继续道：“哥哥因为身体不好，在狱中患上了肺癌，几个月后就去世了，从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妹妹，派人去找她的踪迹，但一点下落都没有，直到一年前有一个长得很像我前女友的女孩儿再次出现，我调查了她的过去，一切都显得很正常，但我从不相信会有这么相似地两个人，我陪她演戏，想看她究竟有什么目的，直到后来我才查到她就是当年那个女孩儿，而在消失的几年里她被潭京市公安局局长包养，赚取钱财整了容，再次接近我，因为要给她的哥哥报仇，你说是吧，沈夏？或者我应该叫你林湾？”

　　沈夏浑身颤抖着，她怪笑一声，凄厉道：“邵亦行，你还真是说话不算话，你毁了我，难道我就会放过她吗？”她突然拉起向凛，拔下头上的发簪抵在了向凛脖颈。

　　周围人被这情形纷纷吓得退避三舍，沈夏力气非常大，向凛被她紧紧地控制住，那只簪子已经刺进了她的皮肤，她紧张得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沈夏咆哮着，整个人已经变得疯狂，对邵亦行道，“我恨你，你害了我最爱的哥哥，我也要让你失去你最爱的人！”

　　邵亦行冷声道：“我们之间的事与向凛无关，你不要伤害她，当年我一门心寻你就是想要帮你，事已至此，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再这样坚持下去只会害了你自己。”

　　“我不在乎！自从我哥哥去世之后我也不想一个人活着了，要不是仇恨支撑我走到现在，恐怕我早都死了，邵亦行，你倒是很会做出一副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形象，那我倒要看看，向凛死在我手里的时候，你还能不能顾上你的法律信条！”

　　沈夏扬起簪子狠厉又决绝地刺向向凛的脖颈，向凛脑子一片空白，在她以为自己快要丧命于此的时候，警察突然涌入将沈夏快速制伏在地，向凛被解救了出来，脖颈上流下温热的血液。

　　一阵骚乱后，沈夏被人带走了，法庭上又恢复了庄严，警察本想将向凛带走检查伤势，但她执拗地想听完最后的审判。

　　“向女士，队长他已经被局里开除了。”一位女警在向凛耳边道。

　　向凛心中一震，循声回头：“安倾？”

　　女警道：“是我。”

　　“丁淮……”向凛的脖颈再次流出鲜血，安倾用纱布帮她止血，向凛紧紧抓着座椅靠背：“对不起，求你，再给我几分钟。”

　　一种莫大的悲伤盘旋在她心口，向凛紧紧咬着下唇聆听着最后的审判。

　　本庭宣布，邵亦行无罪释放。

　　向凛全身的力气都在此刻被抽离，对安倾道：“带我去见他。”

　　很快她被两名警察带离了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