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勇士，你是龙》洋葱怪兽

59、五十九只龙

　　高山上的风温柔吹拂，吹染着龙嗓音的余温。

　　池念额前发丝微动，露出他澄澈的双眼。

　　他凝视着龙，这一瞬间仿佛过了一生那样长。

　　他听见自己说了什么，又像是没说什么，他从龙的身前接过龙骨制作的剑，佩在自己腰侧，而后他亲吻龙的脸颊。

　　山峰高远，人间的声音传不到这里，万籁俱寂，只有心跳声惊心动魄。

　　池念看着龙，龙也盯着池念。

　　不知过了多久，一人一龙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太严肃了。”池念说。

　　“我是不是显得又蠢又傻？”

　　“不，你看起来……”池念不往下说了，脸红了。

　　龙似乎才想起什么似的，猛然睁大双眼，但又仔细瞧着池念，摸不准自己该不该现在就提出这件事。

　　关于它已经能够变成人形这件事。

　　“咳，”终于，龙忍不住道，“嗯……现在我们已经找到火种，我也恢复了所有力量，或许，你或许会想看一下我变成人类的样子。”

　　“当然！”龙的话音还没落下，池念已经惊喜地站直身体，“你可以变成人了？”

　　“是的，不过，我很久没变成人类，请给我一些准备时间。”

　　听到龙的语气，池念就知道龙又紧张了，不过，从体型这么巨大的龙转变成人类的确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他点点头。

　　于是龙站起来，预备进入一旁的石头房子做准备，然而它刚一转身，就又忍不住转回脑袋问：“要和我一起吗？”

　　那是当然。

　　池念小跑两步跟上。

　　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两拍。刚刚的结契仪式算不上仓促，甚至有些过于正式，他整个人到现在还有些飘忽忽的，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是在结契之后进入新家。

　　这件事意义重大，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

　　想到这里，池念不由更加紧张，他抓住龙的尾巴尖儿。

　　龙放慢脚步，转过头温和看他。

　　池念的心跳于是慢慢平缓，看着龙用脑袋顶开大门。

　　那模样是故意滑稽的，但不得不说非常合适，因为那扇铜制的门简直有一只半龙这么高，龙角能准确卡住上面繁复的花纹，就像是为它量身定做一样。

　　原来这是制作给龙出入的门，那有没有自己可以出入的门？正这么想，池念立刻就看到右侧打开的半扇门下方另有一面小门，也是半扇形。

　　池念被那扇小门逗笑了，正想走上前看看，忽听到龙惊讶一声：“唔。”

　　池念忙抬头向内望去，只一眼，就几乎屏住呼吸。

　　眼前是多么舒适的一座大厅呀，地上铺着暖和的棕驼地毯，壁炉里的火种熊熊燃烧，一只巨大的、小山似的可供龙休憩的麻布沙发堆在壁炉的对面，后方则是一整面墙的藏书。

　　还有一只小摇椅，它北巧妙地放置在沙发旁边，扶手上挂着棕红色的羊毛绒披毯，显然是为房间的另一位主任准备的。

　　一张巨大的毛毡地图则挂一旁的移动木板上，许多地点上面打了标志——标志物是一种木头做的长签，上面刻着龙和勇士的样子，长签组成的线条看起来像是一道旅游路径。

　　这时，龙也看到了地图，双眼一亮：“看来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不过，虽然它对接下来的行程跃跃欲试，可还没忘了自己进屋的目的，龙的目光便从正前方的巨大楼梯往上。

　　这座石头房子格外巨大，以一只半龙的身高为一层，有将近三层的高度，很显然，龙和勇士的卧室都在最高层。而通往上层的楼梯非常贴心，制作了落差较大的龙用旋梯和长长的“之”字型人用楼梯。

　　观察片刻后，龙小心翼翼地抬爪踩在旋梯上，确认石头阶梯的承重毫无问题，就轻轻一抬骨翼，轻松松就跨上二层。

　　池念则没能自个儿走楼梯，因为龙用尾巴把他一齐卷了上去，直到第三层。

　　“哇。”池念发出一声感慨。

　　如果这真是过去的自己设计的，他简直都要崇拜自己了。

　　只见沿着环形走廊共有三个房间和一个露台，露台从弧窗往外，笼罩着外面整片山景，落地窗前放置了厚厚的绒毯，可供人和龙坐着聊天、喝茶与读书。

　　露台左侧是更衣室，正对面则是一人一龙的卧室——准确说，一间巨大的卧室连着一间小小的卧室，两边的床品以及家具除了大小之外简直一模一样。古胡桃木打造的床架，柔软的被褥，脚踏板以及同样绣纹精致的地毯。

　　池念注意到卧室里使用的物品都是魔法用品，地毯上的各色景物栩栩如生，看起来能跳进去玩耍，墙壁上的挂画内则布满了紫藤萝草和各色的密语花，这种由魔法密林织就售卖的花草挂画，据说真的能透露出芬芳的香气，能够让人们在睡眠中仿若身处自然一样舒适。

　　这一点是真的，当池念屏息聆听，还能听到花草在风声中“簌簌”摩擦的声音，以及画面之外的细细的水流声。

　　这房间过于舒适，让一人一龙都有片刻愣神。还是龙先反应过来，它直直地转头盯着池念的小床。

　　池念顺着龙的目光看去，只见古胡桃木打造的棕红色小床，铺设在暗蓝色犹如星空的地毯上，其上此时正落着一件睡衣。

　　之所以能看出是件睡衣，是因为那衣服的材质格外绵软，而且样子十分奇特——那是一只小龙形状的睡衣。

　　“……”

　　一人一龙几乎同时害羞了，池念忙说：“啊，看来我们在这里存放有衣物。”

　　“这正适合我的需要。我们到更衣室看一眼吧。”龙立刻接话，它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池念的小龙睡衣上，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才才把目光拔下来，而后生怕自己后悔似的连忙往旁边的房间去。

　　池念也心跳加速，加快脚步跟着龙出去。

　　他心中不免想，更衣室里不会还有更多的……衣服吧？

　　好在并没有这样的睡衣。

　　当池念跟着龙进入更衣室，毫不意外地发现更衣室也被分为不同的部分——只不过区别于其他房间的两个部分，更衣室被划分为三个空间，其中一个巨大的空间依旧属于龙，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龙的衣服，譬如可以穿着的软甲、一些礼服之类的，另外一侧则被分为没有明显界限的两个空间，一边儿挂着池念在各种场合可能使用的衣物，另一边也挂着同样的衣物，只不过尺寸比池念大上不少。

　　那应当就是为龙化为人形后所准备的衣物了。

　　池念的目光立刻被这些衣物吸引。

　　先是一件深红色对襟丝缎长袍上，那是一套相当神秘尊贵的礼服，似乎很衬得上庄重严肃的龙……虽然池念不知道龙的人形是什么模样，却下意识认为会是那样。

　　他的目光于是像被烫到一样挪开了，落到另一套衣服上，那是一件肩部很宽，收束腰部的短上衣，配着皮质长裤和束腰长袍，还有成套的金银线编织的腰带、头饰，一旁还放置着长筒靴。

　　还不止呢，再往后看，甚至还有伯爵风格的礼服，以及骑士风格的鎏金甲袍。

　　“勇者？”当龙低沉的声音响起时，沉浸其中的池念简直吓了一跳。

　　他慌忙转头，对上龙沉静的目光。

　　“你认为哪一身比较合适？”龙征求意见。

　　池念没能马上回答。毕竟如果真让他来选择，实际上，他每一身都希望看看。

　　况且，龙不管穿怎样的衣物，都会很好看的。

　　像是看出池念在犹豫，龙默默打量池念。

　　勇者今天的穿着经过龙的精心挑选，是一套帝国王子外出狩猎时的猎装，米白色亚麻衬衣外套着棕色猎装甲衣，肩部缝有暗金色刺绣纹章，下身则搭配深棕色麂皮马裤，裤脚用黑色皮质绑带束在靴外，显得人非常精神。

　　非常精神漂亮。只一眼，龙就想好了自己要穿的衣服，它温声道：“那么我来选择吧，劳烦你等我片刻，或许你可以去露台看会儿书。”

　　这就选好了？龙要穿哪一身衣服呢？

　　池念心中大为好奇，但他当然不可能要留下来看龙变换身形，点点头走出房间。

　　露台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温暖，池念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几本落在地毯上的书籍，本以为时间会过得漫长，却不料很快就被书内有趣的冒险故事所吸引——这些藏书都是龙从各个奇妙的国度获得的，里面有许多他没见过的事迹。

　　池念看得入迷，以至于当眼前的阳光忽然被一道高大的身形遮挡住时，过了有片刻才回过神。

　　心跳在刹那间加快到不可遏制的速度，池念怔怔抬头，刹那间一抹金色的阳光落入他的眼底。

　　漆黑的瞳孔微颤，勇士看着他的龙。

　　没有一点儿陌生。

　　男人站立在阳光中，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就像龙；蜷曲的金色长发在额角落下，衬得眉目棱角分明，就像龙；他的瞳孔赤金庄严，竖瞳中却藏着流火般的温和，就像龙。

　　龙穿着骑士的猎装，棕黑色鞣制硬皮猎甲仿佛一片片具象化的龙鳞覆盖他的肩膀、手臂和脊背，胸口与肩甲处用银线绣着像龙翼一般的轮廓，墨绿色亚麻紧身衣衬得他周身线条完美。他就那样笔直地站着，如同是一位要护送王子出猎的一等骑士。

　　池念几乎用了很大力气才回过神，不只是因为这样的龙太过俊美，还因为龙就用那双眼睛静静凝视着他，这叫他根本无暇分心。

　　憋了半晌，池念才仰着头轻声道：“龙。”

　　“是我。”眼前俊美的男人垂眸，目色温和。

　　他的声音一点儿没变，低沉动听，只是这回从他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池念很快意识到，龙的目光落到自己腰间的佩剑上。

　　那是世界上唯一一柄能够杀死龙的剑，却昭示着两人绝对不可分离的关系，这就是结契的意义。

　　周围又开始安静，就像是他们仍在进行某个还未完全完成的约定。

　　慢慢地，池念向龙靠近一步。

　　可这一步还未成型，一股大力忽然揽住他的肩背，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埋入一处温暖的胸膛。

　　龙伸出手臂，将池念重重拥在怀中。

　　在池念看不到的瞬间，龙浑身散发出骇人的威慑，冷冷看向窗外。

　　“稀里哗啦”……

　　池念仿佛幻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但他什么也看不见，整张脸都埋在龙温热的胸膛。

　　赤金色的怒目中，属于过去的未来法师在此刻摔碎了充满厄运与诅咒的水晶球。

　　从此，勇士成为龙绝不容侵犯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