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Unspoken understand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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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一切如常。
柯拉松依旧扮演着那个脾气阴沉、暴躁的家族成员，而伊莱尔也仍是那个挂着虚伪笑容、周旋于干部之间的神秘金发少女。
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无声的默契开始流动。
当柯拉松不小心将水泼向记载着家族武器交易地点的文件时，伊莱尔会恰好经过，用不易察觉的方式，将关键信息记下。
当伊莱尔被多弗朗明哥派去处理一些棘手的、可能暴露身份的外勤任务时，柯拉松总会以各种意外制造混乱，要么引开其他干部的注意力，要么干脆破坏任务执行，让她得以安全脱身。
他开始配合她的表演。
当伊莱尔在训练场再次用那种甜腻的语调恭维古拉迪乌斯时，柯拉松会粗暴地打断，故意找茬，将所有人的焦点吸引到自己身上，反而更衬托出伊莱尔的“无辜”与“隐忍”。
这种心照不宣的配合，在罗看来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看着柯拉松变本加厉地针对伊莱尔，而伊莱尔总是默默忍受，少年紧抿的嘴唇和日益阴沉的眼神里，对柯拉松的憎恶与日俱增。
憎恨如同在阴湿角落疯狂滋生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年轻的心脏。他握着那柄冰冷的手术刀，像是已经勒住了那个男人的喉咙。
那双过早见识了人间丑恶的眼睛，总是像寻找猎物的幼狼般，死死盯住柯拉松。
他在观察，在计算，在脑海中一遍遍预演着如何在那个人松懈的瞬间，将刀刃精准地送入他的要害。
然而，每当他内心的杀意积蓄到顶点，伊莱尔总会恰好出现。
她不会说破，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淡淡扫过他藏匿手术刀的位置，然后便会以“少主命令加强训练”为由，不由分说地将他拎到训练场。
接下来的时间，对罗而言无异于一场酷刑。
伊莱尔的训练严苛到不近人情，精准地压榨着他体能的每一分极限，将他所有的精力与愤怒都消耗在无休止的体能锻炼、反应速度测试和战术分析上，直到他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自然也无暇再去谋划他的刺杀计划。
这天晚上，罗在训练中因体力不支，额头重重磕在训练器械的棱角上，瞬间红肿一片，渗出血丝。
伊莱尔皱了皱眉，将他带到一旁，拿出药膏。
当带着凉意的指尖触碰到他额角的伤口时，罗下意识地猛地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刺猬。
他极不习惯这样近距离的、带着关怀意味的接触。从亲人离世之后，他得到的要么是厌恶与恐惧，要么是那种粗暴的“伪善”。
他偷偷抬起眼，看向伊莱尔——她摘下了墨镜，眼神专注而平静，没有他习以为常的怜悯或嫌弃，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哽在罗的喉咙。
“为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质问道，“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杀掉柯拉松？”
他真正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关心我？”是“我这样一个满心仇恨、身患绝症、注定要死的人，值得你这样做吗？”
伊莱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细心地抹匀药膏，悄悄发动能力加速伤口愈合，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大概吧。”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罗更加烦躁，他执拗地追问：“为什么？！”
伊莱尔终于处理完伤口，却没有立刻收回手。她的指尖在那道伤口边缘轻轻停留了片刻。
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他抿紧的嘴唇，他试图藏进阴影里的眼神，那些细微的颤抖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伊莱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质问，只是用那双沉静如湖水的眼眸注视着他，声音放得比月光还轻：
“如果想知道答案的话，罗……”
她顿了顿，忽然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伸出手，不是触碰伤口，而是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指节。
“就用你自己的眼睛来看吧。”
她的声音像穿过林间的溪流，缓慢却坚定地渗透进他心中那道裂痕。
“不要只听别人说了什么，也不要只相信此刻的愤怒。去看，去观察，去感受那些细微的真实。”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安抚，“真相有时候就藏在你不愿注意的温柔里，藏在与你预想完全相反的瞬间中。”
月光从高处洒落，在她和他之间铺开一片银白。
她忽然凑近，很轻、很克制地，将少年拢入怀中。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而他已经沉入冰冷世界的深海。就在这片刺骨的孤寂里，她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那触感，是一种缓慢渗透的暖意，固执地穿透了他层层包裹的冰壳。
这温度太过熟悉，又太过遥远。
它猛地撬开了记忆深处一道缝隙。
不是那些血腥和火光，而是更早、更柔软的回忆。
他想起了冬夜里母亲递来的、那罐煨在炉边、用掌心焐得微烫的汤罐，想起了自己在失去一切后，蜷缩在无人角落，任凭眼泪灼烧脸庞的滚烫泪水。
那个渴望温暖的人并未完全死去。他只是被封存在了记忆的灰烬之下。
此刻，被这一个沉默的触碰悄然唤醒。
罗僵硬着，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任由那暖意从后背的掌心，如融雪般，一丝丝渗进他早已冻结的感知里。
“在你弄清楚某些事情之前，”未等他回过神来，伊莱尔已松开手，声音里却多了一丝温柔，“你的命，包括你的仇恨，都先替我好好保管着。”
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渐渐远去。
罗仍然站在原地，额头上药膏散发着清凉的气息，而手背和后背仿佛还残留着那份突如其来的暖意。
月光安静地笼罩着他，耳边反复回响着伊莱尔的话语，还有那个拥抱留下的余温。
*
一个月后的深夜，家族核心会议结束。
多弗朗明哥宣布了一桩大生意。与北海某军事国家的大规模武器交易，交易地点定在毗邻的非法海域，由迪亚曼蒂和拉奥.G负责押运。
“这次交易对我们很重要，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的笑声在昏暗的会议室回荡，“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柯拉松低着头，藏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拳。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能将交易时间和地点传递给海军……
深夜，他利用静寂果实的能力，悄无声息地潜入仓库，传递了相关路线图和交易信息，这是他们约定的传递方式。
第二天，伊莱尔如同往常一样，在甲板上“偶遇”了准备出发的迪亚曼蒂。
“迪亚曼蒂大人，这次任务一定马到成功！”她笑容灿烂，“听说那边的海域风浪不小，还请务必小心呢。”
迪亚曼蒂高傲地点了点头，对她的恭维颇为受用，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情报，已通过伊莱尔独有的渠道送了出去。
三天后，消息传回。
海军成功伏击了交易船队，缴获了大量军火，迪亚曼蒂和拉奥.G负伤狼狈逃回。
家族内部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多弗朗明哥坐在王座上，指尖缠绕着丝线，太阳镜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次行动，知道具体时间和航线的人，不多。”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怀疑的种子迅速蔓延。
首先被审查的，自然是负责押运的迪亚曼蒂和拉奥.G，但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接着，便是近期行为有些异常的柯拉松，以及……那个来历不明的奥萝拉。
当古拉迪乌斯带着几名手下，面色阴沉地走向伊莱尔的房间时，柯拉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深知多弗朗明哥的手段，一旦被怀疑，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
然而，就在古拉迪乌斯准备破门而入的瞬间，伊莱尔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她似乎刚沐浴过，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浴袍，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古拉迪乌斯大人，这么兴师动众，是出了什么事吗？”她语气慵懒，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众人。
古拉迪乌斯冷硬地说明了来意，要求搜查她的房间。
伊莱尔侧身让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请便。不过……有些东西，恐怕不太方便让少主知道呢。”
她的镇定自若，反而让古拉迪乌斯迟疑了一瞬。搜查一无所获，那个至关重要的线索，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废纸处理厂。
危机暂时解除，但怀疑并未完全消散。当晚，柯拉松在约定的废弃仓库见到了伊莱尔。
“太冒险了！”柯拉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后怕，“如果古拉迪乌斯真的不顾一切……”
“但他没有，不是吗？”伊莱尔打断他，月光透过仓库的破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在和多弗朗明哥彻底撕破脸之前，他们不敢动我。毕竟，我可能知道的秘密，比一次失败的交易更有价值。”
“接下来，”伊莱尔的声音压得很低，打破了这危险的寂静，“海军内部的「钉子」需要沉寂一段时间。多弗朗明哥生性多疑，这次失败足以让他清洗一遍所有可疑对象。”
柯拉松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似乎能暂时麻痹他紧绷的神经。
“家族最近的动向会更隐蔽，短期内恐怕难以获取核心情报。”他顿了顿，看向伊莱尔，“你的处境会更危险，他一定会用各种方式试探你。”
“这正是我留在这里的意义。”伊莱尔语气平静，金色的发丝在从破窗透入的惨淡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比起获取情报，眼下更重要的，是确保手术果实不会落入多弗朗明哥手中。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也是能彻底颠覆北海格局的钥匙。”
听到“手术果实”，柯拉松的心猛地一沉。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朽的生命——那是足以让世界政府高层都为之疯狂的诱惑，更是多弗朗明哥野心的终极体现之一。
“我会留意任何关于果实的情报。”柯拉松沉声道，将烟头碾灭，“但罗那边……”他语气变得艰涩，“那孩子，他等不了太久。”
伊莱尔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黑暗，看进他充满愧疚与焦虑的心里。
“稳住他，罗西南迪。在找到治愈方法或得到果实之前，别让他被仇恨彻底吞噬，也别让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她意有所指，显然清楚罗对柯拉松的杀意。
“我知道。”柯拉松的声音沙哑，带着沉重的无力感。
“另外，”伊莱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留意家族与杰尔马66的接触。我收到一些模糊的消息，多弗朗明哥似乎想搭上这条线。如果让战争专家和军火贩子联手，北海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柯拉松凝重地点头，将“杰尔马66”这个名字刻在心里。伊莱尔的情报网络，显然比他想象的更深。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下一根烟点上，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他想起罗那仇恨的眼神，想起伊莱尔背负的D之意志，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
“啊……”男人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沙哑却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两人站在仓库的阴影里，一个代表着海军的秩序，一个似乎背负着D的宿命，在这片被罪恶笼罩的岛屿上，结成了脆弱而坚固的同盟。
远处的海平面，暗流汹涌，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Unspoken understa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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