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十三是左左

6、孰黑孰白 线索

　　江楠楠快步走在老街的青石板上，她能感觉到那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她不能停，更不能慌。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时间：10:21。

　　距离她给杨斌的最后时限，还有39分钟。

　　韩瑄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江小姐，你现在在哪？”

　　“在老街，有人在跟踪我。”江楠楠压低声音

　　“韩律师，那个小工头……能找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正在查监控。但江小姐，你现在很危险，周正豪的人可能不止跟踪那么简单。你最好”

　　话音未落，前方的巷口突然走出两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江楠楠脚步一顿，握紧了手机。

　　“江小姐，别害怕，我们老板想跟你聊聊。”

　　其中一人开口，是昨晚跟宋言生交易的那个小工头的同伙——江楠楠在照片上见过他的脸。

　　“我跟杨经理已经聊过了。”江楠楠后退一步

　　“一小时后，等你们的答复。”

　　“等不了了。”男人走上前，“有些事，得现在说清楚。”

　　身后的轿车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又下来两个人。

　　四面楚歌。

　　江楠楠的心扑通扑通跳，手心出冷汗。她环顾四周，老街清晨的行人不多，几家开门的店铺也离得远，呼救肯定来不及。

　　“跟我走一趟吧。”男人伸手要抓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轿车急刹在旁边，车窗降下，露出韩瑄冷静的脸。

　　“江小姐，上车！”

　　江楠楠没有任何犹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子猛地启动，那几个人想拦，韩瑄却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其中一人冲了出去。

　　“坐稳！”韩瑄踩下油门，车子在老街的巷道里疾驰。

　　江楠楠回头，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紧追不舍。

　　“韩律师，你怎么——”

　　“我在茶馆外等了半小时。”韩瑄紧盯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就知道杨斌不会老实谈判。系好安全带。”

　　车子拐出老街，驶入大路。早高峰的车流让追踪变得困难，但黑色轿车依然死死咬着。

　　“我们要去哪？”江楠楠问。

　　“公安局。”

　　韩瑄说“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里。而且”她顿了顿“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那个小工头的。”

　　她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江楠楠。

　　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

　　画面里，几个男人架着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上了一辆面包车，车牌被遮挡，地点是老城区一处出租屋外。

　　“这就是李师傅，宋言生要找的那个小工头。”韩瑄说“他被带走的时间，刚好是警察去老宅搜查之后。”

　　江楠楠的心沉了下去：“周正豪动作这么快……”

　　“不止快，而且狠。”韩瑄的声音很冷

　　“我托朋友查了那辆面包车，最后出现在城西的废弃工厂区。那里以前是周正豪公司的仓库。”

　　“还活着吗？”

　　“不知道。”韩瑄摇头“但我们必须在他开口前找到人。如果周正豪逼他作伪证，指认宋言生确实在倒卖文物，那事情就更难办了。”

　　车子驶入公安局。韩瑄停好车，两人刚下车，就看见杨斌从另一辆车里走出来，她竟然比她们先到。

　　“江小姐，韩律师，真巧。”杨斌微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正好，警方有些新情况需要向江小姐核实。”

　　“什么情况？”江楠楠警惕地问。

　　“关于那些所谓的‘证据’。”杨斌说，“技术部门初步鉴定，宋言生铁盒里的部分文件”

　　“涉嫌伪造”

　　江楠楠浑身一僵

　　“不可能！”

　　“可不可能，不是你说的算”杨斌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去吧，张警官在等。”

　　公安局的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江楠楠跟在杨斌身后，能感觉到韩瑄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是个无声的提醒，冷静。

　　审讯室里，昨晚那位中年警察正在等她们。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脸色比昨晚更严肃。

　　“江小姐，我们核实了你说的部分情况。”

　　张警官开口，“关于老宅的修复工程，确实是冯婆婆生前委托的，合同有效。但……”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报告：“铁盒里的这些工程图纸和施工日志，经过初步鉴定，存在明显的伪造痕迹。

　　“这不可能！”江楠楠脱口而出，“那些是宋言生父亲留下的原始文件”

　　“江小姐。”杨斌打断她

　　“我们都知道你很想帮宋先生，但伪造证据是更严重的罪行。如果这些文件真是伪造的，那宋言生不仅涉嫌非法交易，还可能涉及诈骗。”

　　江楠楠看向张警官：“我能看看那份报告吗？”

　　张警官将报告推过来。江楠楠仔细阅读，果然，鉴定结论写着“印章样式与使用时间不符”“纸张年份存疑”等字眼。

　　是周正豪做了手脚。

　　在收走铁盒的几个小时里，他有足够的时间调换文件，或者伪造鉴定结果。

　　“我要申请重新鉴定。”韩瑄冷静地说“由第三方机构进行，全程监督。”

　　“可以。”张警官点头，“但需要时间。在这期间，宋言生必须继续配合调查。”

　　“那取保候审”

　　“暂时不能批准。”张警官合上文件夹“考虑到案情复杂，证据存在疑点，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

　　杨斌的嘴角微微上扬。

　　江楠楠知道，他们输了这一局。

　　周正豪用专业的手段，把真证据变成了“伪证据”，把追查真相的人变成了“伪造证据的嫌疑人”。

　　时间：10:47。

　　距离最后时限还有13分钟。

　　“张警官，我能见见宋言生吗？”江楠楠问

　　“就说几句话。”

　　张警官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十分钟。”

　　宋言生被带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比之前瘦了许多。他看见江楠楠，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宋先生，你还好吗？”韩瑄先开口，同时暗中碰了碰江楠楠的手，示意她注意监控。

　　“还好。”

　　宋言生声音有些沙哑“张警官问的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楠楠脸上，很仔细地看着，像在确认她是否安全。

　　“家里……”

　　江楠楠开口，却又停住，她不能提证据的事，不能提小工头，不能提任何可能被监控记录下来的敏感话题。

　　“小幸运很乖。”她最终说

　　“就是有点想你。”

　　宋言生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那就好。”

　　“宋先生，关于那些文件”韩瑄想继续问。

　　“韩律师。”宋言生打断她，目光平静

　　“那些文件是不是伪造的，我比谁都清楚。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江楠楠忽然明白了

　　他在暗示。那些文件确实被动了手脚，但他手里还有底牌。

　　“十分钟到了。”张警官提醒。

　　宋言生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江楠楠一眼。

　　“江楠楠。”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如果我出不去，老宅就交给你了，记得按时吃饭，下雨天关好窗户。”

　　说完，他被带走了。

　　江楠楠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走出公安局时，阳光刺眼，杨斌已经不见了，但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街对面。

　　“江小姐，现在怎么办？”韩瑄低声问。

　　江楠楠拿出手机，时间：10:58。

　　两分钟。

　　她点开邮箱，手指悬停在“撤回”按钮上。

　　那些匿名邮件，如果真的发出去了，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周正豪会不会狗急跳墙？

　　但如果现在撤回，就等于认输，宋言生可能真的出不来了。

　　“韩律师。”江楠楠转头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律师

　　“如果我告诉你，宋言生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周正豪十年前害死了两个人，十年后又想害死更多的人，你会信吗？”

　　韩瑄看着她，眼神从惊讶转为认真

　　“我信。”

　　“为什么？”

　　“因为你奶奶冯婆婆，是我妈妈的老邻居。”韩瑄说

　　“我小时候，妈妈带我去‘听雨轩’喝茶，冯婆婆总给我糖吃。她是个好人，她信任的人，不会差。”

　　这个答案出乎江楠楠的意料。

　　“你妈妈……”

　　“三年前去世了。”韩瑄的声音很平静，“癌症，但去世前，她跟我提过冯婆婆的事，说当年老街拆迁闹得很大，冯婆婆为了护着那些老房子，差点被人打死。”

　　她顿了顿：“所以江先生联系我的时候，我马上就答应了，不只是为了案子，也为了那些不该被忘记的事。”

　　时间跳到11:00。

　　最后时限到了。

　　江楠楠的手机没有响起，宋言生没有被释放，杨斌也没有联系她。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点击“撤回”，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照片下方附着一行字：

　　“李师傅问你们好。”

　　发送时间：10:59。

　　紧接着，杨斌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小姐，看到照片了吗？”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李师傅说，他愿意作证，宋言生确实跟他交易过文物构件。你觉得，警方会信谁？”

　　江楠楠的手在颤抖。

　　“你们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请他来聊聊。”杨斌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撤回邮件，签协议，我保证李师傅和宋言生都平安。第二，继续闹，看看是他们先死，还是周正豪先倒台。”

　　电话挂断了。

　　韩瑄看到照片，脸色也变了：“他们这是绑架！”

　　“是威胁。”江楠楠的声音冷得可怕。

　　她重新点开邮箱，这次不再犹豫，直接点击了“发送”。

　　邮件已发送，无法撤回。

　　“江小姐——”韩瑄想说什么。

　　“韩律师，帮我个忙。”江楠楠打断她，“带我去城西的废弃工厂区。”

　　“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江楠楠看着她，“但有人比我们更危险。而且……”

　　她看向公安局的大门：“宋言生还在里面等。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韩瑄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果然像冯婆婆说的一样。”

　　“她说什么？”

　　“说她的孙女看起来柔柔弱弱，骨子里却倔得像头牛。”韩瑄拉开车门，“上车。不过我得先叫几个人——打架的事，我不专业。”

　　车子再次驶出公安局大院。

　　这一次，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大概杨斌以为她已经屈服了。

　　江楠楠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里的李师傅眼神惊恐，满脸是血。

　　还有十三分钟，邮件就会送达记者和纪委的邮箱。

　　在这十三分钟里，她必须找到李师傅，也必须……找到能彻底扳倒周正豪的最终证据。

　　宋言生一定留下了什么。

　　在那些信件里，在奶奶的日记里，在这栋老宅的某个角落里。

　　她忽然想起奶奶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

　　“2018年9月14日，晴。我把老宅的钥匙给了言生，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楠楠回来，你替我照顾她。’他答应了。我知道，只要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宋言生答应了奶奶。

　　那么现在，轮到她来兑现承诺了。

　　车子驶向城西，驶向那片废弃的工厂区。

　　驶向未知的危险，也驶向最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