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十三是左左

4、雨夜搜查令 宋言生被带

　　拍门声像急促的鼓点

　　江楠楠心脏骤紧，下意识往宋言生身边靠了一步，宋言生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慌。

　　“开门！警察执行公务！”

　　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束在夜空中上扫过。

　　宋言生松开她的手，走向大门。江楠楠看着他的背影，背脊挺直，步伐沉稳，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穿警服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眉宇间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宋言生？”中年警察开口，目光越过宋言生落在江楠楠身上，“这位是？”

　　“江楠楠，房主。”宋言生侧身“警官，有什么事？”

　　中年警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

　　“接到举报，你涉嫌非法交易、私藏违禁物品。这是搜查令。”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印章。

　　江楠楠呼吸一滞，脑中闪过昨晚那个厚厚的信封，还有宋言生平静的声音：“那些钱是我这些年攒的，每一分都干净。”

　　“请配合调查。”中年警察收起搜查令，做了个手势。另外两名警察走进来，开始搜查房子。

　　“我能看看搜查令的具体内容吗？”宋言生问道，声音依然平稳

　　中年警察将文件递给他。宋言生接过，仔细阅读。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纸张的边缘。

　　江楠楠站在他身后，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字

　　“涉嫌非法交易文物建筑构件”。

　　文物建筑构件？

　　她猛地想起书房那个铁盒，想起宋言生昨晚锁进去的施工日志和照片，周正豪下手了，而且用的是最狠毒的方式——文物犯罪，一旦坐实，不仅是宋言生，连这栋老宅都可能被查封。

　　“书房在那边。”宋言生将搜查令递还，指向房间，“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你在这儿等着。”中年警察带着一名警察走向书房，另一名警察开始检查客厅。

　　江楠楠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手心全是冷汗，她转头看宋言生，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投向雨幕深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峻。

　　“宋言生……”她小声唤他。

　　他转过头，给了她一个极淡的微笑

　　“没事。”

　　可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用力到指节发白。

　　书房里传来翻动的声音，抽屉被拉开，柜门被推开。江楠楠的心随着每一声响动而揪紧

　　她想起那个铁盒，想起里面那些泛黄的证据，想起宋言生七年的坚持——

　　如果这些被当作“非法交易”的证据收走，如果周正豪再动用关系……

　　“找到了！”

　　书房里传来一声。

　　江楠楠浑身一颤。

　　中年警察走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个生锈的铁盒。铁盒的锁已经被撬开，盖子半敞着，露出里面的文件袋。

　　“这是什么东西？”中年警察问。

　　“私人文件。”宋言生回答。

　　“私人文件需要锁在密码盒里？”中年警察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照片和图纸，粗略翻看

　　“这些是什么？”

　　“建筑资料。”宋言生说，“我负责修复这栋老宅，需要参考一些历史资料。”

　　“历史资料？”中年警察举起一张照片，正是昨晚江楠楠看过的那张，几个男人在搬运木箱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建筑资料。”

　　宋言生沉默。

　　江楠楠突然上前一步：“警官，这些确实是修复老宅需要的参考文件。我奶奶冯婆婆生前就住在这里，这房子是典型的江南民居，很多构造都需要对照老图纸——”

　　“江小姐，”中年警察打断她，“我们接到的是实名举报，有明确证据指向宋言生非法收购、倒卖古建筑构件。这些文件是否相关，我们会调查清楚。”

　　他转向宋言生：“宋先生，麻烦你跟我们去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现在？”江楠楠急了

　　“这么晚了，而且在下雨”

　　“程序就是程序。”中年警察收起铁盒“江小姐，也请你配合，这几天不要离开本地，可能随时需要找你了解情况。”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站在宋言生身边。他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江楠楠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在说，别担心。

　　又像在说：按我们说好的做。

　　“我能给他带件外套吗？”江楠楠问，声音有些发颤

　　“外面冷。”

　　中年警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江楠楠冲进房间，抓起宋言生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纸巾。跑回来时，她将外套递给宋言生，纸巾塞进他手里。

　　“注意安全。”她说。

　　宋言生穿上外套，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一个硬物——是江楠楠偷偷塞进去的手机。他看了她一眼，她微微点头。

　　“走吧。”中年警察说。

　　三人消失在雨幕里。江楠楠站在门口，看着手电筒的光束在巷子里渐行渐远，最终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永远也下不完。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小幸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蹭着她的腿，发出不安的喵呜声。

　　“没事…”江楠楠抱起猫，将脸埋进它柔软的皮毛里，“会没事的…”

　　可她心里清楚，周正豪这一步棋走得又狠又准。文物犯罪，一旦立案，宋言生至少要接受48小时的调查。48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

　　比如，那个小工头“意外”消失。

　　比如，关键的证据“不翼而飞”。

　　比如，宋言生再也出不来。

　　她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哥哥江源的号码，拨了出去。

　　“哥……”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终于带了哭腔“宋言生被警察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怎么回事？”江源的声音瞬间清醒。

　　江楠楠简单说了情况，省略了宋言生父亲的部分，只说有人举报他非法交易建筑构件。

　　“你现在在家别动，锁好门。”江源说，“我马上联系律师，记住，什么都不要说，什么人都别见，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江楠楠抱着猫站起来。她走到书房，里面一片狼藉，抽屉全被拉开，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图纸和工具乱七八糟。

　　那个铁盒的位置空了。

　　她蹲下来，开始整理，一本一本捡起散落的书，一张一张叠好图纸，当捡到那本硬壳相册时，她停了下来。

　　相册里是她奶奶的照片，从年轻到年老，每一张都在笑。

　　最后几页，出现了宋言生的父亲——那个英俊温和的男人，站在未完工的建筑前，眼里有光。

　　还有七岁的宋言生，被冯婆婆搂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江楠楠的手指抚过那些泛黄的照片。这些人，这些记忆，这些被时光尘封的往事，现在都成了某个人必须清除的障碍。

　　她突然想起宋言生昨晚的话：“周正豪最恨的就是叛徒。”

　　那么现在，在周正豪眼里，宋言生是叛徒，她也是叛徒。所有试图揭开真相的人，都是叛徒。

　　手机震动，是江源发来的消息：“律师联系上了，姓韩，半小时后到你那儿。把情况跟她说清楚，但记住，只说你知道的，不要猜测，不要假设。”

　　江楠楠回复：“好。”

　　她继续整理书房。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她发现了一个笔记本，不是宋言生昨晚拿出来的那个，而是一个更旧、更厚的本子。

　　翻开，是她奶奶的字迹。

　　“2005年3月12日，晴。言生今日来，说想学木工。这孩子手巧，心思细，比他父亲还稳当。若我有个孙子，该是这样的……”

　　“2010年6月8日，雨。言生父亲走了，那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我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他说：‘修房子，修很多很多房子，让它们永远不会倒。’”

　　“2016年11月20日，阴。言生考上建筑学院了，真好。这孩子该有光明的未来，不该被六年前那件事拖累……”

　　“2018年4月5日，清明。言生说他改了名字，要查当年的事。我劝他别去，他摇头，说：‘婆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2020年9月14日，晴。我把老宅的钥匙给了言生，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楠楠回来，你替我照顾她。’他答应了。我知道，只要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江楠楠一页页翻着，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原来奶奶什么都知道。

　　知道宋言生的身世，知道他的坚持，知道他要做的事有多危险。所以她把老宅托付给他，也把她托付给他。

　　不是偶然，也不是巧合，是一个老人用尽最后的心力，为两个年轻人铺的路。

　　门铃响了。

　　江楠楠擦干眼泪，将笔记本小心收好，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长发女生，年龄不大，穿着与长相不相符的工作装，头发有些自然卷，看上去约莫24岁，江楠楠第一眼就觉得，这人生的好看极了。

　　“江小姐你好，我叫韩瑄，你可以叫我韩律师，江先生联系我让我来的。”

　　“请进。”江楠楠侧身。

　　韩瑄走进来，环顾四周，目光在凌乱的书房停顿片刻：“警察带走宋先生时，说了具体罪名吗？”

　　“说是非法交易文物建筑构件。”江楠楠引她到客厅坐下，倒了杯茶，“但我可以肯定，宋言生没有做过。那些所谓的‘证据’，是有人栽赃。”

　　韩瑄打开录音笔：“江小姐，我需要了解所有细节，你和宋先生的关系，他在这里做什么，以及，你对举报人的看法。”

　　江楠楠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她回到老宅遇见宋言生，到老宅的修复工程，到昨晚的误会和解开，再到周正豪的威胁

　　她隐去了宋言生父亲的部分，只说周正豪是开发商，想强拆老宅，宋言生在收集他违规的证据。

　　“所以你认为，这次的举报是周正豪的报复？”韩瑄问。

　　“是。”江楠楠肯定地说，“而且我怀疑，警察里有他的人。否则怎么会这么快就拿到搜查令，还是在半夜？”

　　韩瑄合上笔记本，神色凝重：“江小姐，如果情况如你所说，那么这件事就复杂了，周正豪在本地势力不小，如果他已经动用了警方的关系，宋先生可能会面临很大压力。”

　　“那怎么办？”

　　“第一，我们要尽快申请取保候审。”韩瑄说，“第二，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举报人，证明举报内容不实。第三，最重要的是，保护那些证据。”

　　她看向书房：“警察带走了什么？”

　　“一个铁盒，里面是照片和一些文件。”江楠楠说，“但那些不是非法交易的证据，是周正豪十年前违规操作的证据。”

　　韩瑄蹙眉：“那就麻烦了。如果周正豪的人拿到那些证据，很可能会销毁。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怎么赶？”江楠楠急道，“宋言生还在警察局，我们现在连见他一面都难。”

　　韩瑄沉思片刻，拿出手机：“我先去局里看看情况。江小姐，你留在家里，锁好门，谁来都别开，等我消息。”

　　她起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雨夜里。

　　江楠楠关上门，反锁，靠在门上。小幸运又蹭过来，她抱起猫，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迹象

　　老街沉睡在夜色里，只有几盏路灯在雨中晕开昏黄的光圈，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很快又被雨声淹没。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小姐，想救宋言生吗？明早十点，老街茶馆，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哥和律师。否则，那些证据永远见不到天日。”

　　发信人没有署名。

　　但江楠楠知道是谁。

　　杨斌。

　　或者，周正豪。

　　她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回复键上悬停许久，最终一个字一个字敲下：

　　“好。”

　　发送。

　　雨更大了，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某种倒计时。

　　天快亮了。

　　而有些人，等不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