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十三是左左

11、名为幸福的幸福 啊啊啊好幸

　　韩瑄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天气很好

　　江源一大早就来了医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这次不是汤，是一盒切好的水果。

　　“你怎么又来了？”

　　韩瑄靠在床头，看着他把东西一样样收拾进包里

　　“医生都说我没事了，可以正常吃饭了。”

　　“庆祝出院。”江源头也不抬。

　　韩瑄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庆祝出院就带水果？”

　　“还有别的。”江源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韩瑄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韩瑄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链——细细的银链子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桂花造型吊坠。

　　“这是……”

　　“老街那家银饰店买的。”江源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老板说，桂花是江南的象征，戴着能保平安。”

　　韩瑄看着那条手链，一时说不出话。

　　“不喜欢？”江源有些紧张

　　“可以换——”

　　“喜欢。”

　　韩瑄打断他，把手链戴到手腕上，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很好看。”

　　银色的桂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她的手腕纤细白皙。

　　江源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大家都在等你。”他说

　　“大家？”

　　“楠楠、宋言生，还有……”他顿了顿

　　“小幸运。”

　　韩瑄笑出声：“猫也来接我？”

　　“它在家等着。”江源扶她下床

　　“说是想你了。”

　　老宅今天格外热闹。

　　江楠楠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买菜、洗菜、切菜，厨房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宋言生被她指挥着跑前跑后，一会儿剥蒜，一会儿切姜，脸上却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

　　“宋言生，蒜要切成末，不是片！”

　　“有什么区别？”

　　“味道不一样！”

　　“蒜还能有区别？”

　　“当然有！你听我的还是听我的？”

　　宋言生看她一眼，默默把片改成末。

　　江楠楠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炒菜。

　　小幸运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看他们，偶尔喵一声，像是在问“什么时候开饭”。

　　“别急，有你的一份。”江楠楠朝它晃晃锅铲

　　“今天买了鱼，专门给你留了没放盐的。”

　　小幸运仿佛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了。

　　十一点，门口传来汽车声。

　　江楠楠放下锅铲就跑出去，宋言生跟在后面。

　　韩瑄刚下车，就被江楠楠一把抱住。

　　“你可算出来了！”

　　“哎哎哎轻点轻点——”韩瑄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我是出院，不是出狱！”

　　“差不多！”江楠楠松开她，上下打量

　　“气色好多了，比住院的时候强。”

　　韩瑄笑着点点她的额头：“你倒是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谁说的？宋言生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韩瑄挑眉，看向宋言生：“哦？宋先生做饭也会呐”

　　宋言生面无表情：“顺手。”

　　“顺手煮了一个月？”韩瑄促狭地眨眨眼

　　“你这顺手还挺持久的。”

　　宋言生的耳尖微微泛红，移开视线。

　　江楠楠在旁边偷笑。

　　江源停好车走过来，看见这一幕，嘴角也微微上扬。

　　“进去吧。”他说

　　“楠楠忙了一上午。”

　　四个人走进院子，小幸运第一个冲过来，围着韩瑄的脚转圈，喵喵叫个不停。

　　“哎呀小幸运！”韩瑄弯腰抱起它

　　“你也想我啦？”

　　橘猫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韩瑄笑着摸摸猫头：“有眼光，知道谁对它好。”

　　午饭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还有一锅宋言生炖的排骨汤，他坚持说这是“备用”，万一江楠楠做的菜不够吃。

　　“这么多菜还不够吃？”江楠楠瞪他。

　　“万一呢。”

　　韩瑄看着他们两个拌嘴，笑得眼睛弯起来。

　　“韩瑄，你多吃点。”江源夹了一筷子鱼放到她碗里

　　“医生说要补充营养。”

　　“我自己会夹。”

　　“我知道。”

　　“那你……”

　　“就想给你夹。”

　　韩瑄愣了一下，看着碗里的鱼，再看看江源，一时不知说什么。

　　江楠楠在旁边憋着笑，宋言生面无表情地喝汤，但眼角余光一直瞥着这边。

　　韩瑄低头吃鱼，耳朵悄悄红了。

　　饭后，四个人坐在天井里喝茶。

　　阳光透过桂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幸运趴在韩瑄脚边，晒着太阳打盹。

　　“周正豪的案子什么时候宣判？”韩瑄问。

　　“下周三。”宋言生说。

　　“快了。”韩瑄看着他

　　“紧张吗？”

　　宋言生想了想：“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等太久了，久到已经不知道紧张是什么感觉。”他说

　　韩瑄沉默了一会儿。

　　“等宣判那天，我陪你去。”

　　宋言生看她一眼，点点头：“好。”

　　江楠楠在旁边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人，从陌生到熟悉，从互相防备到彼此支撑，不过短短几个月。可现在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却像认识了很多年。

　　“对了。”韩瑄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差点忘了这个。”

　　“这是什么？”

　　“周正豪案的补充材料，我托人找到的，当年的施工日志原件。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可以作为辅证。”

　　宋言生接过信封，翻开看了看，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

　　“你父亲的字迹。”韩瑄说

　　“他每天记的施工日志，记录得很详细。包括哪天用了什么材料，哪天发现了问题，哪天跟周正豪争执过。”

　　宋言生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眼眶慢慢红了。

　　江楠楠悄悄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很紧很紧。

　　韩瑄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好了，正事说完了。”她站起来

　　“江源，带我去老街转转吧。好久没逛了。”

　　江源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韩瑄看着他

　　“怎么，不愿意？”

　　“愿意。”江源赶紧站起来

　　“走吧。”

　　两人走出院子，小幸运跟了两步，又折回来，继续趴在阳光下睡觉。

　　天井里只剩下江楠楠和宋言生。

　　阳光很好，桂花树影婆娑。

　　“宋言生。”江楠楠开口。

　　“嗯？”

　　“你父亲的字迹，你认识吗？”

　　“认识。”他的声音有些哑

　　“从小看到大。”

　　“那就好。”她说

　　“是真的就好。”

　　宋言生转头看她，目光很深。

　　“江楠楠。”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他说，“谢谢你们所有人。”

　　江楠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以后多做点好吃的，就当谢我了。”

　　宋言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说

　　“天天做。”

　　老街今天格外热闹。

　　夏天的阳光晒得青石板微微发烫，店铺门口摆出各种小摊，卖冰棍的、卖凉茶的、卖手工饰品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韩瑄和江源并肩走着，小幸运不在，但氛围比平时轻松了许多。

　　“你多久没逛老街了？”江源问。

　　“很久了。”韩瑄看着两边的店铺

　　“小时候我妈常带我来，后来工作忙，就没时间了。”

　　“现在有时间了？”

　　韩瑄想了想：“现在想挤点时间出来。”

　　江源听着，心里微微一暖。

　　经过那家银饰店时，韩瑄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饰品。

　　“你那条手链就是在这儿买的？”

　　“嗯。”

　　“挺好看的。”

　　江源看着她手腕上的桂花吊坠，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喜欢就好。”

　　韩瑄转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江源，你这个人吧，看着闷葫芦似的，其实还挺会说话的。”

　　江源脸微微红：“没有。”

　　“有。”韩瑄继续往前走，“而且你还会照顾人，会煮汤，会削苹果皮不断。你这些技能哪学的？”

　　“自学。”

　　“自学？”韩瑄笑了

　　“削苹果皮也能自学？”

　　“小时候我妈身体不好，我照顾她，慢慢就学会了。”

　　韩瑄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

　　“你妈妈……”

　　“走了很多年了。”江源说

　　“楠楠那时候还小，不太记得了。我记得。”

　　韩瑄看着他，目光变得柔软。

　　“所以你才会照顾人。”

　　“可能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卖桂花糕的小摊。

　　“老板，来两块。”韩瑄停下来。

　　江源要付钱，被她拦住了：“今天我请。”

　　“为什么？”

　　“庆祝出院。”韩瑄眨眨眼

　　“你送了我手链，我请你吃糕，公平。”

　　江源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两人坐在河边的石凳上，吃着桂花糕，看着河水缓缓流过。

　　“江源。”

　　“嗯？”

　　“你那天在医院，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江源的动作顿了一下。

　　“哪天？”

　　“就我住院那天。”韩瑄看着他，“你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说了句‘我还有话没跟你说’。什么话？”

　　江源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我想说……”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等你好起来，我……”

　　“我什么？”

　　江源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带着笑意，也带着期待。

　　“我想请你吃饭。”他说。

　　韩瑄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

　　“请我吃饭用得着那么神秘？”

　　“用着。”江源说

　　“因为我想请很多次。”

　　韩瑄看着他，忽然笑了。

　　“江源，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不知道。”

　　“真诚。”她说

　　“你这个人，什么都写在脸上，想什么都藏不住。但正因为这样，才让人放心。”

　　江源听着，心里有些忐忑。

　　“那……你愿意吗？”

　　韩瑄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碎屑。

　　“愿意什么？”

　　“愿意……让我请你吃饭？”

　　韩瑄低头看他，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光晕。

　　“一顿饭就想打发我？”

　　江源愣住了。

　　韩瑄笑出声：“至少得十顿。”

　　说完，她转身往前走。

　　江源愣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追上去。

　　“十顿就十顿！”

　　夕阳西下时，四个人又聚在老宅。

　　江楠楠在厨房准备晚饭，宋言生在旁边帮忙。经过一天的磨合，两人的配合已经默契多了——她递锅铲，他接；他指调料，她拿。

　　“宋言生。”

　　“嗯？”

　　“你今天高兴吗？”

　　他想了想：“高兴。”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大家都在。”

　　江楠楠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我也是。”她说。

　　院子里，韩瑄坐在摇椅上，小幸运趴在她腿上。江源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皮很长，一直没断。

　　“你削苹果的技术还真不错。”韩瑄说。

　　“练出来的。”

　　“那以后苹果都归你削。”

　　江源抬头看她：“好。”

　　韩瑄笑了，靠在摇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江源。”

　　“嗯？”

　　“今天真好。”

　　江源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看着她咬了一口。

　　“以后每天都这么好。”他说。

　　韩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越来越会说话了。”

　　晚霞渐渐褪去，星星亮起来。

　　桂花树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和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

　　小幸运从韩瑄腿上跳下来，跑到厨房门口，仰头朝里面喵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开饭。”江楠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韩瑄和江源相视一笑。

　　江源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韩瑄低头看了看，没有抽开。

　　晚饭后，四个人坐在天井里，喝着茶，聊着天。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下周三，周正豪宣判。”宋言生说。

　　“我们都去。”江楠楠握紧他的手。

　　“对，都去。”韩瑄点头

　　“亲眼看着他进去。”

　　江源没说话，只是看向宋言生，目光里有一种无声的承诺。

　　宋言生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十年。

　　他一个人走了十年，终于走到今天。

　　而今天，他不再是一个人。

　　“宋言生。”江楠楠轻声叫他。

　　他转头。

　　她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宋言生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